1、第一章 咖啡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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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公司茶水间的咖啡机又坏了。
我端着纸杯站在队伍最后面，看着前面七八个同事骂骂咧咧地轮流拍打那台老机器。半小时前我就该下班了——今天加班，时薪翻倍，我舍不得走。
终于轮到我的时候，咖啡机奇迹般吐出一杯热美式。我松了口气，转身往工位走。
然后就撞上了一堵墙。
准确地说，是一个人的胸口。
纸杯脱手，棕色液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精准地浇在我身上——我最喜欢的那件白色工作服，前襟瞬间开出一大片花。
“操。”
我听见自己骂了一声，然后才抬起头。
那人很高，穿着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他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我，眼神里没有太多表情，像一潭深水。
我认识他。公司另一层的，好像是技术部的人，偶尔在电梯里碰见过。叫什么来着……沈什么。
“对不起。”他开口了，声音比我想象的低。
我低头看自己的衣服。白色的布料上，咖啡渍正在迅速扩散，像一幅正在完成的水墨画。这件衣服我穿了两年，每次洗都小心翼翼，领口还是雪白的。
“没事。”我说，“我自己没拿稳。”
他没走。沉默了两秒，忽然问：“有替换的吗？”
我摇头。更衣柜里只有一件冬天的厚外套，现在穿着能中暑。
他又看了我一眼，然后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直接把衣服脱了下来。
“先穿这个。”
我把他的衬衫接过来，人还是懵的。他里面还有一件白色的打底，不算失礼，但我还是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你呢？”
“我去楼下买一件。”他说，“这附近有店。”
我想说不用了，但他已经转身往电梯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我。
“你下班了吗？”
“刚下。”
“那等我十分钟。”他顿了顿，“衣服，还我就行。”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留我一个人站在茶水间门口，抱着一件带着陌生温度的深灰色衬衫，身上还滴着咖啡。
我低头闻了闻。
没什么味道。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皂角香，还有一点点……
等等。
我愣了一下，又闻了一下。
不是他衣服上的。
是我自己。
那一瞬间，我才意识到——刚才太慌了，抑制剂贴好像松了。
很小的一丝，几乎闻不出来。
但确实是我的味道。
野莓。
我赶紧把衬衫穿上，系紧扣子，一路小跑回工位拿包，然后冲进洗手间，反锁上门，对着镜子检查脖子后面的抑制贴。
还好，只翘起来一个角。
我按紧它，深呼吸了几次，等心跳平复下来。
等情绪稳定了，我才注意到身上这件衬衫。
有点大。袖子长出一截，肩膀也宽。我卷起袖口，看见袖子里侧绣着一个小小的字：
栖。
沈栖。
原来他叫这个。
我对着镜子发了会儿呆，然后发现自己在笑。
十分钟后，我站在公司楼下，手里拎着他的衬衫（已经装进袋子里了），穿回自己的脏衣服——咖啡渍干了，看起来像块胎记。
他还没来。
我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忽然有点紧张。
没事紧张什么呢。
我低头看手机，翻到刚才趁乱在公司群里搜的名字：沈栖，技术部，α，入职三年。
就这些。
正看着，一罐冰咖啡递到我面前。
我抬头，他已经站到我旁边了，换了件新的白衬衫，手里还拿着一罐给我。
“给你的。”他说，“赔你。”
我接过来，发现是冰的，罐壁上全是水珠。
“谢谢。”
他点点头，没说话，也没走。
我们就这么站着，在七月的傍晚，在写字楼门口，在空调外机嗡嗡响的噪音里。
“你衣服。”我把袋子递给他。
他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忽然问：“你身上的味道……”
我心脏猛地一跳。
“是野莓吗？”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看着我，那潭深水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轻轻晃了晃。
“我好像闻过。”他说，“很久以前。”
然后他拎着袋子走了，留我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那罐冰咖啡越来越凉，凉得我手指发麻。
很久以前。
他说的很久以前，是什么时候？
我站在原地想了很久，直到手里的咖啡不冰了，也没想起来。
但心跳一直没慢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咖啡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