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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 92 章 风还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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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还在吹,谢星澜的卫衣帽子被掀起来又落下,像只卡了顿的机械臂。他伸手按住帽檐的动作比脑子慢半拍,脚也跟着停了。江临川原本走在前半步,察觉身边人不动了,也就势收住脚步。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一左一右地站着,位置没差多少,却莫名有种“到站了该下车”的微妙感。
宿舍楼就在眼前,五层高,窗户亮着零星灯光,有学生探头往楼下看一眼又缩回去,估计是觉得这俩站姿太诡异——不说话,也不走,像被钉在了路灯底下。
光圈正好落在他们脚前,把影子拉得老长。谢星澜低头看了眼,发现自己的影子和江临川的肩线几乎连成一条斜线,像是被人拿尺子比着画出来的。他动了动右脚,影子晃了下,立刻又贴回去。
“到了。”他说。
“嗯。”江临川应了声,没动。
空气安静得离谱。蝉不叫了,风也歇了口气,连远处操场的广播都切到了广告时段,只剩一段洗脑的洗衣液 jingle 在循环:“去污强!泡沫香!穿新衣裳上课堂!”
谢星澜突然想笑,但嘴刚咧开一半就硬生生憋住了。他抬头看向江临川,对方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
不是刚才那种“你踩狗屎了吗”的对视,也不是“谁先眨眼谁输”的互瞪模式,而是……怎么说呢,像是两个人同时意识到一件事:
刚刚那一段路,好像走得比平时慢了一点,也安静了一点。
谢星澜张了张嘴,喉咙里滚出个“你”字,又咽了回去。他其实想说点什么,比如“明天别迟到”或者“记得交物理作业”,但这些话现在说出来就像往火锅里倒凉白开——完全破坏气氛。
他改成了清嗓子,结果声音还是有点哑:“那个……我……”
江临川没打断他,也没催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神不像平时那么冷,反而有点……软?
谢星澜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不会是我发烧了吧?
他悄悄摸了下额头,不烫。再摸心跳,跳得倒是挺欢实,但也不能算异常——毕竟刚从一场篮球赛+神秘围堵+英雄救美式解围的连环剧情里走出来,谁能心率平稳?
可问题是,现在明明啥事都没有了,怎么还这么紧张?
他指尖蜷了蜷,袖口蹭到江临川的衬衫角,布料相碰的一瞬,像是通了静电,手臂上的汗毛都立正报数了。
江临川眨了下眼,睫毛垂下来又抬起,瞳孔边缘泛着极淡的金色,在灯光下几乎看不出来,只有靠近了才能发现,像猫科动物夜里反光的那种质感。
他往前挪了半步。
不是很大一步,就是让两人之间的距离从“可以插进一本词典”缩短到“勉强塞得进一张A4纸”。
影子彻底重叠了,肩挨着肩,腿贴着腿,连呼吸的节奏都被路灯照得同步起来。
谢星澜忽然觉得这地方太亮了。
太亮就不适合干某些事——比如偷偷看某人侧脸,比如幻想对方是不是也有点不想走,比如琢磨他刚才那句“你跟上来就行”到底算不算变相承认“咱俩是一伙的”。
他喉结动了动,终于挤出一句:“你……你不上去?”
“等你说完。”江临川说。
“我说什么?”
“你想说的那个。”
谢星澜差点呛住。
这人什么时候学会读心术了?!
他本来想说的是“下次别一个人往前顶”,或者是“你刚才那句话挺帅的”,甚至可以来句轻描淡写的“谢了”。但他现在一个都说不出口。
因为一旦开口,这一刻就结束了。
这个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连洗衣液广告都变得温柔的瞬间,就会碎成渣。
所以他选择继续沉默。
江临川也没逼他,反而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下,幅度小得像是错觉,但谢星澜看见了。
他百分百确定自己看见了。
于是他也忍不住翘了下嘴角,然后迅速压住,假装自己只是抽筋。
风吹过来,把他的发丝扫到额前。江临川抬手,似乎是想帮他拨开,动作进行到一半又放下,转而理了理自己的袖扣。蓝宝石在灯下闪了道光,像在替主人掩饰什么。
谢星澜盯着那颗扣子,心想:
这家伙心跳肯定也快了。
嘴上不说,身体很诚实。
他鬼使神差地又往前靠了那么一点点,肩膀轻轻撞上对方的手臂。
没有躲开。
反而稳稳地接住了这一撞。
两人依旧没说话,但某种东西已经变了。
不是关系突飞猛进,也不是当场官宣,而是像两台长期离线的设备,终于找到了同一个Wi-Fi信号,正在自动连接中。
宿舍楼门口的感应灯忽明忽暗,像是看累了这场无声剧,准备关机休息。
谢星澜深吸一口气,终于再次开口:“我……”
江临川的目光更深了些,像是在等一句很重要的话。
谢星澜嘴唇微动,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我觉得洗衣液广告该换首歌。”
江临川:“……”
三秒后,他眼角抽了一下,转身就往台阶上走:“晚安。”
“喂!”谢星澜急了,“你等等!我不是这个意思!”
江临川停下,背对着他,肩线绷得很直,但谢星澜看得出来,他在憋笑。
“你装什么高冷!”谢星澜追上去一步,“刚才笑都笑了你还装!”
“我没笑。”语气平静如水。
“你眼角都皱了!”
“那是风吹的。”
“那你耳朵红什么?”
江临川没回话,脚步却慢了下来。
谢星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胸口胀胀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但他不敢让它出来。
他只能低声说:“……下次一起走。”
江临川脚步一顿。
没回头。
但点了点头。
然后继续往上走,步伐稳定,背影笔直,像一道拒绝被解读的数学公式。
谢星澜站在楼下,仰头望着那道身影一步步消失在楼梯拐角,直到最后一片衣角看不见了,才慢慢收回视线。
夜风又起,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吹散了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松香。
他摸了摸自己的耳尖,烫得不行。
“真他妈见鬼了。”他小声骂了一句,转身准备进楼。
就在这时,楼上某扇窗突然打开。
谢星澜猛地抬头。
江临川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手里拿着一瓶薄荷糖,朝他晃了晃。
然后扔了下来。
谢星澜手忙脚乱接住,抬头再看,人已经不见了。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瓶糖,标签上写着“超强提神型”,背面还有行手写小字:
**“防脚臭专用。”**
谢星澜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忽然笑出声。
他把糖攥紧,贴在胸口,仰头望着那扇漆黑的窗户,轻声说:“江临川,你完了。”
风穿过树梢,树叶沙沙作响。
整栋宿舍楼安静如初,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