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天天装傻充愣演我？》FebClubs

45、第 45 章 教室后

　　教室后门“咔哒”一声合上，余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滚了一圈，又落进安静里。阳光斜切过课桌之间的缝隙，灰尘在光柱中慢悠悠地浮着，像被谁按了暂停键。

　　谢星澜动了。

　　他猛地从靠墙的座位上直起腰，椅子腿刮过地板，“吱——”地拉出一串刺耳的声响，打破了刚才那点微妙的沉默。他故意把声音弄得老大，一边咧嘴笑：“还不走？等值日生给你献花？”

　　江临川没抬头，手指还捏着那颗没拆完的薄荷糖。糖纸被阳光照得半透明，边缘泛着银白的光。他慢条斯理地把糖塞进校服口袋，站起身，顺手扯了扯领带，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你先走，我怕你迷路。”

　　说完，人已经拎起书包，自然地跟在他侧后方一步远的位置。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走廊上的光比刚才更暖了些，夕阳正从西边教学楼顶爬下来，把整条长廊染成金橙色。窗外的树影拖得老长，斑驳地铺在瓷砖地上，像打翻的拼图。

　　谢星澜走在前面，卫衣帽子滑到肩上也没管，一边走一边用鞋尖踢着地上的小石子，发出“哒、哒”的轻响。他忽然扭头：“你说陆子昂要是真把‘贴贴’发出去，全校会不会以为我们连夜私奔了？还带行李托运那种。”

　　江临川瞥他一眼，镜片反着光，看不清眼神，只听见他低声说：“你若不天天往我怀里撞，也不会有这种误会。”

　　“哈？”谢星澜脚步一顿，转过身倒着走，双手插在卫衣兜里，笑得贼兮兮，“这叫物理接触测试默契度，懂不懂？下次建议直接录个《恋爱循环》舞蹈版，我跳男一，你跳男二，陈浩举灯牌。”

　　“你跳男一，观众会报警。”江临川面不改色，绕开他继续往前走。

　　谢星澜立刻追上去，肩膀故意蹭了他一下：“嫉妒了是不是？承认吧，川哥，你就是吃软不吃硬，就喜欢我这种野路子。”

　　“嗯。”江临川点头，“比如现在，你就很硬。”

　　“……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谢星澜卡壳。

　　“你自己品。”江临川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两人沿着主教学楼外的小道慢慢走着，没有急着去校门，也没有提回家的事。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带着点青草和塑胶跑道晒了一天后的味道。远处篮球场还有人在打球，传来断续的呼喊和拍球声，但离他们越来越远。

　　不知不觉拐进了一条偏一点的小径，两旁是矮灌木和修剪整齐的冬青，再往里，隐约能看到藤蔓缠着的铁艺架子，上面开着零星的紫藤花，虽然快谢了，但晚风一吹，花瓣簌簌地往下掉，像下了一场慢动作的雨。

　　“这地方……好像从没来过。”谢星澜停下脚步，望着前方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的藤架，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江临川也站定，侧头看他。阳光落在谢星澜的侧脸上，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线，发梢被风吹得轻轻晃，卫衣帽子彻底滑到了背后。他眯了下眼，像是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地方。

　　“你总忙着惹事，哪有空看花。”江临川说。

　　谢星澜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夸张的大笑，而是嘴角慢慢扬起来的那种，眼睛都亮了：“说得对，我以前光顾着看你写板书，哪顾得上看这个。”

　　“哦？”江临川挑眉，“原来你上课不是睡觉，是在看我写板书？”

　　“废话，你写的字比我画的涂鸦都整齐。”谢星澜耸肩，“再说我笔记本背面全是你的解题步骤，你不觉得光荣？”

　　江临川没接话，只是低头扯了扯袖口，蓝宝石袖扣在斜阳下闪了一下，像藏了个小太阳。

　　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

　　虫鸣声在这时候清晰起来。草丛里有蟋蟀在叫，节奏不紧不慢，像是给这片刻的宁静打着节拍。风停了，连树叶都不动了，只有夕阳还在缓缓下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最后几乎连在一起。

　　谢星澜忽然转过头，正对上江临川的目光。

　　那一瞬间，谁都没说话。

　　江临川的眼神不再是平日那种冷冰冰的审视，也不带讽刺或警惕，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温和，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而谢星澜也没再嬉皮笑脸，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但眼神却格外专注，像是第一次看清眼前这个人。

　　他们就这么站着，相距不到一步，中间隔着一点风，一点光，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慢慢升温。

　　三秒？五秒？没人知道过了多久。

　　江临川喉结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谢星澜眨了眨眼，忽然轻声问：“你口袋里那颗糖……还留着吗？”

　　“嗯。”江临川摸了摸口袋，“留着。”

　　“干嘛不吃了？”

　　“留着。”他顿了顿，“万一以后吵起来了，还能当证据。”

　　“证据？”谢星澜愣住。

　　“证明我们现在没吵。”江临川看着他，声音很轻，“比你想象的安静。”

　　谢星澜怔了一下，随即笑出声，肩膀微微抖：“川哥，你今天嘴怎么这么甜？是不是薄荷糖吃多了上头？”

　　“闭嘴。”江临川别过脸，耳尖悄悄红了一下，又被夕阳盖住了。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谁都没动。

　　花园深处，一只知了突然叫了一声，短促清亮，像是提醒他们时间还在走。

　　谢星澜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天。天空已经变成橘粉色，云边镶着金光，像谁打翻了调色盘。他忽然说：“其实那天考试，我没睡着。”

　　“嗯？”江临川侧头。

　　“我是闭着眼算你呼吸频率。”谢星澜咧嘴，“发现你紧张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用笔敲桌子，三下一组，跟摩斯密码似的。”

　　江临川皱眉：“你偷听我？”

　　“这叫战术观察。”谢星澜一本正经，“顺便确认你有没有抄错公式。”

　　“那你得出结论了吗？”江临川问。

　　“结论是——”谢星澜凑近半步，压低声音，“你心跳比我快。”

　　江临川瞳孔微缩，淡金色的边缘一闪而逝，又迅速压下。他盯着谢星澜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把对方滑到肩后的卫衣帽子重新拉上来，动作利落，语气却懒洋洋的：“戴好，别感冒。”

　　谢星澜没躲，任他摆弄，反而笑得更开：“川哥，你这算不算……关心我？”

　　“算你多想。”江临川收回手，插进裤袋，转身往前走了两步，背对着他说，“走了，再站下去，真要被当成私奔现场了。”

　　谢星澜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他的背影，笑容一点点沉下来，又慢慢浮起，像是藏了什么心事，又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

　　他快走两步跟上去，肩并肩时，轻声说：“那下次，换个地方私奔？”

　　江临川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也没否认。

　　风再次吹起来，卷起几片紫藤花瓣，落在他们刚刚站过的地方。

　　两人沿着小径慢慢往外走，影子被拉得越来越长，最终融进一片金色的暮色里。

　　远处教学楼的灯一盏盏亮起，校园广播开始播放晚间提醒。

　　但他们谁都没急着离开。

　　像是这一刻，走得越慢，时间就越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