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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考试进 ...

  •   考试进行到第一百零七分钟,监考老师敲了下黑板:“还有四十分钟,中场休息十五分钟,现在可以去洗手间。”

      江临川放下笔盖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原本已经把草稿纸折好塞进文件袋,手指在封口处压了半秒,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站起身,动作利落得像按了快进键,白衬衫袖口随着抬手整理书包的动作滑出一截手腕,蓝宝石袖扣在走廊斜照进来的光里闪了零点一秒。

      谢星澜还在盯着自己最后一行答案看。他其实早就写完了,只是笔没放,手指悬在试卷上方,仿佛多停留一秒,就能让那个和江临川一模一样的结果显得不那么诡异。直到广播重复了一遍“请考生开始休息”,他才猛地回神,一把合上试卷,拉链拉得震天响。

      两人几乎是前后脚走出考场的。

      阶梯教室的门开在东侧走廊尽头,外头阳光正好卡在地砖接缝线上,一半明亮一半阴影。江临川走在前头,步子不紧不慢,背影挺直得像根尺子。谢星澜落后两步,卫衣兜帽不知什么时候滑下来了,露出一撮翘起来的发尾,在风里轻轻晃。

      他们都没往饮水机方向走,也没拐去楼梯间抽烟——虽然这会儿走廊里已经有几个学生聚在那里低声聊天。江临川停在窗边,从内袋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锡纸时发出细微的“刺啦”声。谢星澜则靠在对面墙柱上,低头拧饮料瓶盖,冰水晃荡的声音特别清。

      空气安静得离谱。

      刚才在考场里,笔尖划纸的声音还能当背景音盖住心跳。现在连翻卷子的人都没了,只剩下风吹窗帘的轻响,以及……彼此之间那三米不到的距离。

      谢星澜偷偷抬眼的时候,江临川刚好转过身。

      视线撞上的那一瞬,时间像是被谁按了暂停。

      阳光从江临川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轮廓镀了一层浅金边,眼睛的颜色也比平时深了些,瞳孔边缘隐约泛起一丝极淡的金色,快得像错觉。谢星澜本来想笑一下,嘲讽一句“看啥看”,可嘴角刚扬起个弧度就僵住了——他发现自己居然有点读不懂这张脸。

      不是冷,也不是烦,更不像以前那种“你又搞什么”的嫌弃。就是……看着他,眼神沉得能压住所有废话。

      谢星澜喉咙动了下,手不自觉捏紧了饮料瓶。瓶身发出轻微的“咔”声。

      江临川眨了下眼,目光往下移了半寸,落在谢星澜捏着瓶子的手上,停了零点三秒,又缓缓抬起来。这次没再对视,而是侧身一步,做出要离开的姿态。

      但谁都没动。

      谢星澜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做的梦——梦见自己函数定义域写错了,江临川站在讲台上冷笑,全班哄堂大笑。那时候他气得想掀桌子,醒来才发现是空调太冷把自己冻醒了。

      可现在这个场面,怎么比做梦还让人坐立难安?

      他清了下嗓子,想说点什么打破沉默,比如“你盯我手干嘛”,或者“薄荷糖齁死你”。但他一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卡在嗓子里,像个第一次见家长的男朋友。

      最后还是江临川先动了。他抬步往前走,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干净的一声响,节奏稳定得像节拍器。

      谢星澜望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后脖颈有点热。他赶紧低头看自己鞋尖,黑色球鞋边缘蹭了点灰,大概是早上跑来考场时刮到墙角了。他用另一只脚蹭了蹭,动作有点慌。

      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是其他考场的学生出来了。两人像是被惊到似的,同时加快步伐,一个往楼梯走,一个往洗手间方向拐,谁也没回头。

      可就在谢星澜转身的瞬间,他眼角余光扫到江临川停下了一步。那人站在拐角处,没回头,只是左手搭在墙面,指尖轻轻点了两下。

      哒、哒……

      谢星澜心头一跳。

      那是他们在图书馆曾经无意同步过的节奏。

      他张了下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男厕。

      十五分钟很快过去。铃声响起时,谢星澜正站在考场门口,手里还攥着那瓶没喝完的功能饮料。他抬头看了眼教室编号,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江临川已经坐下了,正在调整座椅角度。听到动静,他抬眼看了一眼门口,目光在谢星澜脸上停了不到一秒,随即低头翻开试卷,仿佛刚才走廊上的对视只是错觉。

      谢星澜走到自己座位前,放下书包,拉开拉链时不小心碰倒了笔袋。几支笔滚出来,他弯腰去捡,手指碰到一支笔杆时顿了下——那是江临川常用的型号,磨砂质感,笔帽上有道细小划痕。他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买了同款。

      他默默把笔塞回去,坐定,翻开试卷。

      目光落在之前写的那句“这题,咱俩解法居然撞了”上。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拿起橡皮,一点一点擦掉。纸面留下淡淡的灰痕,像一场没人承认的心事。

      窗外风忽然大了些,吹动窗帘一角,阳光斜切进来,照在两张低垂的头上。江临川正在检查选择题,第三题选项圈得不够圆,他皱了下眉,拿尺子比着重新描了一遍。谢星澜瞥见这一幕,差点笑出声,又硬生生憋住。

      他低头继续答题,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声。写到函数题分类说明时,手突然顿了一下——他发现自己下意识用了江临川补写的格式:先写条件,再分段标注区间,最后加粗结论句。

      他立刻意识到不对,皱眉改了几笔,改成自己惯用的乱糟糟风格。可写着写着,又悄悄把括号对齐了,连字体都变得工整了些。

      他甩了下头,心想:完犊子了,这人怕不是给我下蛊了。

      江临川那边已经进入压轴题复查阶段。他翻到草稿纸最后一页,看到自己刚才休息前写的推导过程,忽然发现有个符号写反了。他立刻提笔修正,在旁边画了个小三角标记,然后顺手在页脚空白处写下一行字:

      【下次别抄我步骤,笨蛋。】

      写完才反应过来——这话本该是谢星澜写给他的。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指尖在纸面上轻轻点了两下,和刚才走廊里的节奏一样。然后他把草稿纸折好,塞进文件袋最底层,动作轻得像藏私房钱。

      教室挂钟的秒针滴答走着,风吹得窗帘忽明忽暗。两人一个低头验算,一个反复修改证明过程,谁也没抬头,谁也没说话。

      可空气里飘着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夏天冰箱门打开时冒出来的白雾,短暂,却真实存在过。

      谢星澜忽然觉得耳朵有点痒。

      他伸手摸了下耳廓,发现有点发烫。

      他赶紧低头假装喝水,冰凉液体滑下去,脑子清醒了一瞬。可下一秒,他又听见右边传来熟悉的笔尖摩擦声,节奏稳定,像某种隐形的节拍器,不知不觉就把他的书写速度带偏了。

      他咬牙切齿地在心里骂了一句:这人真是行走的干扰项。

      可笔尖还是跟着那节奏,一横一竖,一笔一划,慢慢重归同步。

      风穿过窗缝,吹起了一页草稿纸的一角,露出底下一行未删的字:

      【刚才那一眼……好像也没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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