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天天装傻充愣演我？》燕菏秋风渡

133、第 133 章 早八点

　　早八点的阳光斜劈进走廊，教学楼刚从晨读的嗡嗡声里缓过劲儿。学生们抱着书本在楼梯口挤来挤去，像一群赶早市的鸭子。谢星澜卡在人流中间，目光却死死钉在前头那个挺拔背影上——江临川走路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架势，可脚步明显比平时慢了半拍，右肩微微往下沉，像是扛着看不见的沙袋。

　　他手里攥着两本练习册，封皮上龙飞凤舞写着“江临川收”，其实全是空白页。这招是他上周跟陈浩学的，说是“借送作业之名行监视之实”，听起来中二得脚趾抠地，但确实管用。

　　“川哥！”他几步窜上去，声音拔高八度，“你今天走路怎么跟树懒投胎似的？昨晚是刷题刷到灵魂出窍了？”

　　江临川停下，侧脸线条冷得能刮下冰碴子。他眼皮抬了抬，眼神有点发虚，显然没睡够。“还好。”两个字吐出来像从牙缝里挤的。

　　“还好个鬼。”谢星澜翻白眼，把练习册往他怀里一塞，“你这‘还好’都快写进校史了。上周说还好，结果数学竞赛晕倒在考场；上上周说还好，第二天被陆子昂扛着去医务室打点滴。你再这样下去，迟早变成‘江家英年早逝继承人’词条下的配图。”

　　江临川没接话，只轻轻啧了一声，转身继续往前走。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他额前碎发晃了晃，露出底下淡淡的黑眼圈，像被人拿铅笔偷偷描过一圈。

　　谢星澜跟在他旁边，脚步放轻了。他本来想再损两句，比如“你是不是偷偷开了24小时自习室”或者“建议你改名叫江不睡”，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家伙虽然表面装得跟AI似的永不宕机，但谢星澜太清楚了——每次他瞳孔泛金、语速变慢，就是电量告急的前兆。

　　“喂。”他忽然压低声音，胳膊肘轻轻撞了下对方，“你不是铁打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搞什么。谢明远那边的事……我可以自己来。”

　　江临川脚步一顿，终于转头看他。阳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层冷漠照得有点透明。他盯着谢星澜看了两秒，忽然扯了下嘴角，笑得不像平日那种讥讽式冷笑，反而有点软。

　　“我知道你在担心。”他说，“但我必须让他付出代价。”

　　谢星澜心里咯噔一下。这话听着耳熟，像极了自己那天在安全屋里咬着牙说的“我要报仇”。可现在换成了江临川说出来，反倒让他胸口发闷。

　　“我当然知道你要报仇。”他声音哑了点，“可你要是先把自己熬没了，谁替我收尾？”

　　江临川没答，只是伸手，把他差点滑下来的卫衣帽子重新拉好。动作快得像错觉，指尖擦过他耳廓，凉得惊人。

　　两人沉默着走到楼梯口，上课铃响得震天动地。江临川抬步要上楼，谢星澜一把拽住他书包带子。

　　“听着，”他眯起眼，语气凶得像要打架，“你要是再敢通宵，我就把你锁进器材室，钥匙扔进男厕所最脏的那个坑里。”

　　江临川回头，眉梢微挑：“那你不怕耽误我上课？”

　　“怕啊。”谢星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所以我打算把你绑进去的时候，顺便塞几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进去，让你边哭边刷。”

　　江临川终于笑了下，这次是真的笑了，眼角都没绷着。他点点头，转身踏上台阶，背影依旧挺直，但脚步似乎轻了些。

　　谢星澜站在原地没动，直到那道身影拐过转角看不见了，才从口袋里摸出一瓶功能饮料，拧开盖灌了一大口，咕咚咕咚全咽下去。然后他把空瓶捏扁塞回兜里，从书包侧袋抽出另一瓶新的，悄悄塞进江临川刚才没拉好的书包夹层。

　　午休铃响时，天台门被推开一条缝。风立刻灌进来，吹得纸张哗啦作响。谢星澜一眼就看见江临川坐在角落的水泥墩上，面前摊着一叠文件，手指正快速扫过某一页，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我说谁这么敬业呢。”他走过去，一把抽走那叠纸，“原来是我们未来的江总，已经开始在天台办公了？要不要我给你申请个‘校园最佳卷王’奖杯？”

　　江临川抬眼，神色平静得像在看一道普通应用题。“还差一点。”

　　“差一点你命。”谢星澜把文件夹夹进腋下，居高临下瞪着他，“昨天通宵，今早三杯咖啡，现在又在这吹风看资料。你是打算把自己活成一部《如何优雅地猝死》纪录片？”

　　江临川合上笔记本，抬头看他。阳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双总是冷冰冰的眼睛照得有点亮。他忽然笑了笑，很轻，像风吹过树叶的缝隙。

　　“放心。”他说，“我会小心的。”

　　谢星澜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堵。这家伙明明说着安慰人的话，语气也温和，可眼神却像淬了火的刀，烧得人心慌。

　　“但我必须让他付出代价。”江临川补了一句，声音不高，却稳得像钉进地里的桩。

　　谢星澜没再抢话。他知道劝不动。这个人一旦决定往前冲，八头牛都拉不回来。他只能叹了口气，把文件夹扔回去，顺势一屁股坐到旁边。

　　“行吧。”他仰头看天，云慢悠悠飘着，“那你至少让我看着你。别到时候谢明远还没倒，你先躺平了，我还得给你守灵。”

　　江临川没说话，只是伸手，把那份被风吹得翘起一角的文件按平。

　　两人并肩坐着，谁也没再提计划，也没说复仇。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带着点塑胶跑道晒热的味道。远处有班级在上体育课，哨声断断续续。

　　过了很久，谢星澜忽然开口：“你要是敢出事，我就天天去你坟头跳《极乐净土》，穿粉红兔子装那种。”

　　江临川握笔的手顿了一下，墨水在纸上洇出个小黑点。

　　“……你想吓死我？”他低声说。

　　“对啊。”谢星澜咧嘴一笑，“吓到你不敢死了就行。”

　　上课铃再次响起时，江临川合上文件夹站起身。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楼梯口走去。谢星澜跟在后面半步远，嘴里念叨着“下次再这样我就往你饭里加安眠药”。

　　走到二楼转角，江临川忽然停下。他低头看了看书包，侧袋里露出半截蓝色包装的功能饮料。

　　他没说话，只是指尖轻轻碰了下瓶身，确认是满的。

　　然后继续往前走，步伐依旧清冷，可肩膀好像没那么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