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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谢星澜 ...

  •   谢星澜把那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条攥在手心,指甲边缘都泛了白。教室里人声渐起,搬椅子的、翻书包的、大声嚷着要去小卖部的,乱糟糟一片,可他坐在原位没动,像被钉住了。阳光从窗外斜劈进来,照在他摊开的数学书上,那句“江临川,你的好日子到头了”还在那儿,墨迹干透了,字角微微翘起,像是昨夜的豪言壮语正在慢慢脱水。

      他盯着那行字,越看越觉得蠢。

      谁给你的勇气立这种flag?刚写完就被人当众救场,还是被你发誓要打倒的那个男人用一张草稿纸轻轻松松救下来的。这不叫逆袭,这叫社死续集。

      更离谱的是——那人压根没想藏。笔尾敲桌面的节奏,三下一组,停半拍,再重复。那不是什么解题灵感来了的小动作,那是谢星澜自己熬夜时为了提神,在窗框上敲出来的节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记下来了,结果江临川不仅听见了,还复刻得一模一样。

      巧合?不可能。

      谢星澜猛地合上数学书,发出“啪”的一声响,前排两个女生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又立刻低头假装整理笔袋,手指却抖了一下,记号笔滚到了地上。他弯腰去捡,脑子里已经开始回放整堂课的细节:江临川放下钢笔的动作太慢,讲义挡得太巧,纸条露出来的部分刚好够他扫一眼关键步骤。不多不少,刚刚好让他接得上话,又不至于显得从容不迫。

      这不是帮忙。
      这是精准投喂。

      他忽然想起昨夜趴在桌上睡着前,喝的那口冷咖啡,苦得舌根发麻。当时只觉得是自己撑不住了,现在想想——江临川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会去刷题?甚至知道他会卡在哪道题上?

      操。

      谢星澜抓起书包甩上肩,大步走出教室。走廊上的风有点凉,吹得他后颈一激灵。他脚步没停,穿过空荡的教学楼东区,拐向西侧饮水机的位置。那里光线偏暗,瓷砖地反着冷光,远远就看见一个高个子站在那儿,低着头喝水,袖口卷到小臂,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滑动。

      江临川。

      他站得挺直,像棵不会弯的树,连喝水的姿势都透着股“我连吞口水都比你优雅”的劲儿。谢星澜走近时,他正好把纸杯扔进垃圾桶,动作干净利落,连指尖都没沾到桶沿。

      “你是不是故意写答案给我?”谢星澜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稳。

      江临川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道已经解完的例题。他没说话,只是抬手理了理领带,银灰色的那条,衬得他脖颈线条冷得能割伤人。

      “你觉得我会帮一个连导数都求不明白的人?”他终于开口,语气轻飘飘的,带着点熟悉的嘲讽,“还是说,你现在连自己几斤几两都不知道了?”

      谢星澜盯着他。这张脸他太熟了——上课时永远坐第一排靠窗,答题时笔尖几乎不带停顿,连皱眉都像在演教科书封面人物。可现在这张脸上没有得意,没有讥笑,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没有。他就那么站着,像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回答完问题就准备关机走人。

      “那你敲桌子的节奏,怎么跟我昨晚敲窗框的一模一样?”谢星澜往前逼近一步,声音压低,“你连这个都知道?你是不是一直在盯着我?”

      江临川眉头微动,似乎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这个。但他很快恢复如常,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你管得太多了。我不但知道你敲窗,我还知道你刷题时喜欢咬笔帽,错题本第一页画满了我的丑脸,外加一个叉。”

      谢星澜瞳孔一缩。

      “你翻我东西?”

      “你自己落下的。”江临川淡淡道,“昨晚教室没人,你睡着的时候,草稿纸散了一地。我顺手捡了,看见了几张写着‘江临川是猪’的涂鸦,还挺有艺术感。”

      “……”

      谢星澜一口气堵在胸口。他确实写了,不止一张。有一张还画了江临川头顶长猪耳朵,手里拿计算器当食槽。那张纸他记得清清楚楚,夹在第三页草稿中间,后来怎么找都找不到——原来被这家伙捡走了当收藏品?

      “所以你是专门等我出丑,然后施舍两句提示,再顺便欣赏我的狼狈?”谢星澜冷笑,“江临川,你心理是不是有点问题?”

      “我只是路过。”江临川耸肩,动作幅度极小,像在做物理实验里的匀速直线运动,“你爱信不信。”

      “我不信。”谢星澜盯着他的眼睛,“你要是真不在乎,就不会特意选那个时间推纸条。你也不是顺手捡的——我桌上的纸全是按顺序叠的,你根本就是翻过才找到那几张的。”

      江临川没动,也没反驳。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走廊尽头传来隔壁班下课的喧闹,有人在喊“快跑!占不到食堂位置了!”,还有球鞋踩地的声音噼里啪啦。可这片区域安静得像被按了静音键。

      谢星澜忽然觉得不对劲。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质问对方,可现在看来,更像是被对方牵着走。他每说一句,江临川就轻轻一推,把他往更深的迷雾里送。他越是追问,越觉得自己像个被解剖的实验品,所有行为都被提前预测、分类、归档。

      “你到底想干嘛?”他声音低了下来,“你以为帮我一次,就能让我欠你人情?还是说,你根本就在等着看我挣扎的样子?”

      江临川终于有了点反应。他抬起眼,目光落在谢星澜脸上,不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冷漠,而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冰层下涌动的暗流,转瞬即逝。

      “你觉得我想干嘛,就是干嘛。”他说完,转身就走。

      谢星澜愣在原地。

      他没走远,只是走到楼梯口拐角处停下,背对着他,身影被墙角切去一半。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整个人分成明暗两半。他没回头,也没说话,就那么站着,像是在等什么。

      谢星澜没动。

      他知道只要再问一句,也许就能撬开点什么。可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不知道该问什么。问“你是不是关心我”?太傻。问“你为什么总盯着我”?太怂。问“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是Omega”?更不可能。

      他只能看着那个背影,心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
      这人到底在想什么?

      江临川终于动了。他抬手看了眼表,是那种老式机械表,表盘泛着哑光。然后他迈步下楼,皮鞋踩在台阶上,声音清晰但不急促,一步一步,像在计算时间。

      谢星澜站在原地,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张纸条还在掌心,边角已经被汗浸软了。他慢慢把它展开,上面写着:“你帮我这一次,不代表你能一直看穿我。下次提问,我不需要你的提示。我要让你听见我说‘答完了’的时候,是真的——我自己答完了。”

      字迹有点歪,是他刚才在课堂上写的,情绪上头,笔尖用力过猛,纸都破了个小洞。

      他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下。

      笑自己太认真。
      也笑江临川太狡猾。

      这哪是帮忙?这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心理战。给你一点希望,又不给你全部;让你看到光,又不让你靠近。他就像个高明的钓鱼佬,饵放得恰到好处,线收得不紧不慢,就等着鱼自己扑上来咬钩。

      可问题是——
      鱼现在怀疑鱼饵是特制的。

      谢星澜把纸条重新折好,塞进裤兜。他转身往教室走,脚步比来时沉了些。路过饮水机时,他瞥见地上有个被踩扁的纸杯,是江临川刚才扔的。他没多看,径直走过。

      但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

      回头。

      那个纸杯底部朝上,压在墙角,边缘有一点墨迹晕开的痕迹。他走回去,蹲下身,用手指蹭了蹭——是蓝黑色,和江临川常用的钢笔墨水一样。

      他忽然想起,江临川写字时,习惯用左手压纸,右手执笔。而刚才那张递过来的草稿纸,左侧边缘也有轻微的墨渍,像是袖口蹭上去的。

      也就是说——
      那张纸,是他当场写的,不是提前准备的。

      谢星澜呼吸一顿。

      如果真是临时起意,那他为什么要写?明明可以装作没看见,让他当场出丑,从此在老师眼里彻底崩塌。可他偏偏选择了帮,哪怕是以那种别扭的方式。

      他到底是想看他赢,还是想看他输?

      走廊尽头传来上课铃声,清脆刺耳。谢星澜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他没再纠结,转身朝教室方向走去。书包拉链晃荡着,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他现在还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一件事——
      下次,他不会再让任何人决定他能不能答完。

      他推开教室门,阳光照进来,落在他昨天写下的战书上。那行字依旧嚣张,墨迹未褪。他走过去,拿起笔,在下面补了一句:

      “这次不算,咱们重新开始。”

      写完,他合上书,放进抽屉,拉上锁链。

      门外,风穿过走廊,吹动了窗帘一角。远处操场上传来体育课的哨声,混着学生们的呼喊。校园生活照常运转,没人知道刚才那场短暂的对峙,也没人察觉到某种微妙的平衡,已经在无声中发生了偏移。

      谢星澜站在窗边,望着楼下三三两两走向体育馆的同学。他摸了摸裤兜里的纸条,指尖触到那一道破洞。

      然后他转身,拿起书包,准备去下一节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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