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 12 章 清晨七 ...
-
清晨七点零三分,谢星澜正把记号笔塞回笔袋,指尖还残留着墨水的黏腻感。他刚在数学书第一页写下那句“江临川,你的好日子到头了”,字大得像要冲破纸面,墨迹渗到背面都快透出来了。教室外走廊开始有动静,隔壁班传来翻课本的声音,楼下小卖部卷帘门哗啦啦地拉开,空气里飘来一股炸鸡排的油味。
他没理会这些,只低头盯着自己写下的战书,嘴角扬起一丝冷笑。昨夜刷题到天亮不是白熬的,五道函数压轴题全被他啃下来,草稿纸码得整整齐齐,连符号抄错的地方都红笔标出改了。他现在就等着机会,在课堂上甩出真本事,让全校看看他谢星澜是不是只会靠耍滑头混日子。
可现实总爱打脸来得特别快。
早读结束铃刚响,林婉晴踩着高跟鞋走进教室,旗袍下摆轻轻摆动,手里抱着一叠讲义。她往讲台上一站,全班瞬间安静——不是因为她多凶,而是谁都知道这位数学老师发起难题来绝不手软。
“今天我们讲上节课留的拓展题。”她说着翻开教案,目光扫过全班,“第三问比较 tricky,有人愿意试试吗?”
没人举手。
这种时候装傻是基本修养,尤其是看到题目涉及复合函数单调性嵌套导数分析的时候。前排几个优等生低头猛翻笔记,后排的已经开始默默祈祷别点到自己名字。
林婉晴却不急,慢悠悠合上本子,忽然抬眼:“谢星澜,你来回答一下。”
全班齐刷刷扭头。
谢星澜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他?!
他脑子里“嗡”地一声,像有群蜜蜂集体暴动。昨夜写的题确实和这道类型接近,但具体步骤哪还记得清!临场发挥和熬夜死磕完全是两码事,尤其还是在这种毫无预警的情况下被点名,大脑当场进入蓝屏状态。
他僵着脸站起来,手指不自觉抠住桌沿,嘴张了张,却发不出声音。
完了。
这下真成笑话了。
他眼角余光瞥见前排那个熟悉的背影——江临川正坐在靠窗位置,脊背挺直,袖口蓝宝石袖扣在晨光下一闪。听到点名那一刻,那人连头都没回,仿佛这事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可就在谢星澜准备开口认栽、说一句“不会”的前一秒,他看见江临川左手忽然动了一下。
一支钢笔被轻轻搁在桌上,紧接着,一张草稿纸从前方缓缓推了过来,停在两人课桌交界处。纸张倾斜着,被一本厚讲义挡住大半,只露出一角写着几行小字:
**定义域 x > 0;令 f’(x) = 0 解临界点;构造辅助函数 g(x) = ln x - ax?**
谢星澜瞳孔一缩。
这不是完整的答案,但足够了。
就像迷路的人突然看见路灯,哪怕只有一盏,也足以照亮脚下三步路。他迅速扫完那几行字,脑子瞬间接上线,立刻顺着思路往下推:先求导判断正负区间,再结合边界极限确定最大值位置,最后反推参数范围……
他深吸一口气,大声说道:“原函数在 x > 0 区间内可导,对其求导得 f’(x) = 1/x - 2ax。令其为零,解得 x = √(1/2a)。此时函数取得极大值……接下来构造辅助函数 g(x) = ln x - ax?,通过比较 g(x) 与零的关系,得出 a 的取值应小于等于 1/2e。”
说完最后一句,他自己都有点不敢信。
全班静了一秒,随即响起低低的惊叹声。
林婉晴挑了下眉,语气明显带了点意外:“不错。思路清晰,逻辑链完整,尤其是辅助函数的引入很巧妙。看来最近下了功夫。”
她这话一出,周围眼神立马变了。
平时谁提起谢星澜,不都是“那个天天穿卫衣装酷的学渣”“上次月考数学才考六十出头的搞笑担当”?可现在人家不仅能答出这种级别的题,还答得条理分明,连林老师都点头认可,属实有点颠覆认知。
谢星澜坐回座位时腿还有点软,心跳快得像是刚跑完八百米。他知道这波属于险胜,全靠那张纸上的提示才没当场社死。但他更清楚一件事——帮他的人,是江临川。
那个走路带风、呼吸都在算微积分的男人,居然在他最狼狈的时候递了根救命稻草?
他猛地扭头盯向前排。
江临川依旧端坐如钟,右手执笔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神情专注得像个AI程序。但就在谢星澜瞪他的瞬间,那人左手轻轻合上笔帽,动作缓慢而刻意,然后抬起眼皮,朝斜前方微微一瞥。
眉梢轻扬。
唇角微勾。
一个标准的“你奈我何”式挑衅。
谢星澜气得牙痒。
你是救我还是羞辱我?!先让我当众卡壳,再施舍几句提示,最后还得摆出这副欠揍表情?你以为你是武侠片里那种一边扔解药一边冷笑的反派高人?
他咬紧后槽牙,恨不得冲上去把那页笔记揉成团糊对方脸上。可偏偏又说不出话来——毕竟人家确实帮了忙,哪怕方式极其恶劣。
教室里气氛却已经悄然变化。
前排两个女生交换了个眼神,其中一个悄悄戳同桌胳膊:“刚才……川哥是不是偷偷传纸条了?”
“不可能吧?他连借块橡皮都要写借条的人,会主动帮谢星澜?”
“但我看见他动了下手,讲义后面肯定藏了东西!”
“嘶……他们俩该不会……暗中联手了?”
后排也有男生低声议论:“卧槽,谢星澜这都能答出来?莫非昨晚真去刷题了?”
“我看他是运气好,刚好蒙对了解法方向。”
“可你也太小看他了,刚才那几步推导一点不含糊啊。”
就连平时从来不关心成绩的体育生都抬头看了两眼,仿佛在确认是不是换了个人坐那儿。
林婉晴没察觉这些细碎波动,继续讲课。粉笔在黑板上划出清晰的函数图像,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落在江临川的桌面,映出他写满公式的笔记本一角。
谢星澜却再也听不进去了。
他盯着前排那个挺拔的背影,心里翻江倒海。昨夜他还发誓要靠实力打脸,要在月考时站上第一名宝座,让江临川亲口叫他一声“澜哥”。结果这才第一堂课,他就被迫接受了对方的“施舍”。
耻辱。
极度耻辱。
可更让他烦躁的是——如果没有那几张字条,他真的能答出来吗?
昨夜写的题虽然相似,但细节不同,临场变换条件下能否独立应对,他自己都没底。
也就是说,他引以为傲的“逆袭计划”,其实还没起步就已经依赖上了敌人。
这算什么?
靠对手施舍才能站起来的胜利?
他越想越憋火,拳头捏得咯吱作响。指甲掐进掌心带来一点刺痛,总算压住了起身质问的冲动。
而前排的江临川,自始至终没有再回头一次。
他只是偶尔用笔尖轻点桌面,节奏稳定得像在计时。袖口松了一寸,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腕表指针无声走动。阳光照在他侧脸轮廓上,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连睫毛投下的影子都透着股“老子天生赢家”的优越感。
谢星澜盯着那根不断轻敲桌面的食指,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江临川写字时有个习惯:思考时不自觉地用笔尾敲击纸面,三下为一组,停顿半拍,再重复。
而现在,他敲的节奏,恰好是谢星澜昨夜在窗边反复敲击窗框的那个频率。
咚、咚、咚——停。
咚、咚、咚——停。
一模一样。
谢星澜呼吸一顿。
这家伙……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会去刷题?
是不是连他复习的进度都猜到了?
不然为什么偏偏在这个节点出手?
而且只给关键提示,不多不少,刚好够他撑住场面,又不至于显得游刃有余?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这不是帮忙。
这是操控。
像钓鱼一样,放一点饵,看你咬不咬钩。
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变得粘稠起来。
原本普通的数学课,因为一道题、一张纸、一个眼神,硬生生演变成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拉锯战。没人说话,没人走动,连翻书声都放轻了。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从前是明刀明枪互怼,食堂摔跤都能吵出三百字辩论赛;现在却是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汹涌。一个低头记笔记,一个死死盯着他的背影,两人之间隔着两张桌子的距离,却像架着一座随时会塌的独木桥。
林婉晴转身板书,粉笔灰簌簌落下。
阳光移动了几厘米,照到了谢星澜摊开的数学书上。
那页写着“江临川,你的好日子到头了”的宣言,墨迹早已干透,边缘微微卷起。
他伸手抚平纸页,指腹蹭过那行狂妄的大字,喉结动了动。
下一秒,他抽出草稿本,撕下一张空白纸,提笔写道:
【你帮我这一次,不代表你能一直看穿我。】
【下次提问,我不需要你的提示。】
【我要让你听见我说“答完了”的时候,是真的——我自己答完了。】
写完,他把纸折成小方块,攥在手心。
教室依旧安静。
老师还在讲题。
同学低头做笔记。
一切看似正常。
只有他知道,这场较量,已经换了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