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他入怀》岐悦

5、怦然

　　日暮西垂。
　　粉紫与暖橙交织的晚霞如打翻了的调色盘渲染于天际，宛若一幅绚丽的水彩画。
　　同学们背书包断断续续赶到班级。
　　女生们围在一起，分享着四天的假期。
　　有人说自己整日泡在辅导班里，埋头于习题与讲解；有人约上好友，去热闹的广场上闲逛散心；也有人安安静静待在家里，写完作业后帮家里做些琐碎的家务；还有的同学……

　　趴在桌位的洛锦年，便是这第三种人。

　　晚自习的一二节课被各科老师占领，第三节晚自习，班主任李芝走进教室，发来了一张英语试卷。“
　　“试卷今晚先不收，周二的英语课我要讲题，各组长检查一遍，把没写完的名单交给我。”
　　“明天早自习一下课换座位，有不会的题可以到办公室里问我。”
　　话止。
　　李芝抱着书本转身，脚步声轻脆地掠过课桌，推门走出了教室，门轴轻响一声合上。

　　“洛锦年，我们换个座位呗！”周杳讪讪开口。
　　视线扫过一旁，他漫不经心地晃着椅子，手肘抵着桌沿，饶有兴趣地朝她挥手。
　　眼神互相对视的那一瞬间，洛锦年使劲摇了摇头。
　　“洛锦年，我求你了，跟我换个座呗！周杳眼睛眨巴，哀求道，“换一节课也行。”
　　眼看行不通，她继续说：“换二十分钟好不好？”
　　“时间一到，我立马跟你换回来，我发誓。”周杳信誓旦旦。
　　“我不换。”洛锦年坚定道。

　　“谢尧州，我跟你换个位置。”池灏看了一眼周杳，开口道。
　　“行。”他脱口而出。
　　“谢尧州，你今天怎么这么爽快了。”周杳很是惊讶。
　　“你以为谁都愿意跟你这个大嘴巴呆一起。”
　　“卧槽尼玛。”周杳气得够呛。
　　谢尧州瞅着她开口：“在骂一句，老子不换了。”
　　周杳乖乖闭上了嘴，将这口气重新憋回肚子里。

　　“嘿！”谢尧州手肘撑着脸颊，脑袋偏向她，“洛锦年。”
　　洛锦年伏在桌上，头埋进胳膊，一言不发。
　　谢尧州食指轻轻戳她手臂，看她没反应，他吓唬道：“洛锦年，老师来了。”
　　洛锦年猛然抬起了头，身体轻轻一颤。
　　她刚才的反应很像丛林里一只受惊了的小鹿。
　　瞅她挺直脊背，拿起笔装模作样地写字，谢尧州唇角弯起幅度。

　　他目光在教室里环绕一圈，像是在确认周遭动静，才偏头逗她：“李芝刚走。”
　　洛锦年没多想，竟真信了他这话，唇瓣轻动，轻声开口：“刚才谢谢你。”
　　一句道谢反倒让谢尧州莫名心虚，眼神下意识飘向别处，不敢对上她的目光，含糊应道：“谢什么。”
　　“同学之间帮一把应该的。”

　　皎洁的月光洒过空无一人的课桌，透过漆黑的走廊一角铺下寂静的白。
　　办公室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只见办公室的窗户敞开。
　　电脑的蓝光照在周杳精美的侧颜，鼠标被她来回滚动，直到停在座位表前。
　　“这座位调了跟没调一样，谢尧州那傻逼怎么还和我坐一起，池灏又和洛锦年当同桌。”周杳看到座位表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要奔溃了。
　　座位基本没有多大的变动。
　　“不行。”她摇了摇头，“我要和小灏灏坐一起。”
　　敲击着键盘，周杳看着她重新改的座位表，心满意足地将电脑关机后翻窗离开。

　　清晨的天亮得格外早，澄色而透亮，阳光并不算炽烈，空气里满是清新。
　　洛锦年从宿舍起床，打扫完宿舍卫生，已是七点，匆匆赶到教室上早自习。
　　她忽然发现前几日弄丢的小黄狗吊坠竟完好无损地挂在书包拉链处，旁边还多了一个面带微笑的小女孩玩偶。

　　班级里的同学看着多媒体讲台的座位表，纷纷调换位置。
　　“嗨！”谢尧州将座位搬来，吊儿郎当地跟洛锦年打招呼，“同桌。”
　　扫了一眼洛锦年，发现女生并未理会自己。

　　谢尧州挑眉问：“你是不是害怕我？”
　　洛锦年怯声说：“没有。”
　　“昨天周杳找你换位置。”瞅她在撒谎，谢尧州猜中她的小心思，声音顿了顿，“你为何不答应。”

　　“洛锦年。”他喊她。
　　“虽然我比较那啥。”谢尧州深邃的黑眸里流露出一丝温柔，“但欺负女孩子我还真没做过。”
　　“你别看我跟周杳整天骂骂咧咧，”他垂下长睫，遮住了眼底的黯淡之色，“无非就动动嘴皮子。”
　　更何况君子动口不动手，打女孩子算什么好货色，垃圾透了。

　　“洛锦年，你当我同桌。”谢尧州摊着腿，手抵着额头，微眯起眼睛看她安静乖巧的模样说，“我不会欺负你，更不会骂你。”
　　她柔声问：“真的？”
　　谢尧州低低应了一声：“嗯。”
　　“难不成我还骗你。”他语气轻快。
　　“有句话叫什么来着，”谢尧州卡壳一会，“男子汉一言九鼎，绝不骗人。”
　　为了彻底打消她的顾虑，谢尧州说：“我可以向你保证。”
　　他低声询问：“你要跟我拉勾不？”
　　“幼稚。”洛锦年面带微笑。

　　“欸！”谢尧州又喊她，“洛锦年。”
　　“其实你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我觉得你应该多笑笑。”
　　洛锦年垂下眼帘，静静地也不说话。

　　洛锦年第一个回到昏暗的宿舍，打开灯，趁着周围还没有人，她站在洗漱台的小镜子前，欣赏着自己的长相。
　　站在镜子前的女孩睫毛纤长柔和，鼻梁小巧，唇色偏淡。
　　洛锦年勉强扯出一个露齿的笑，参差不齐的牙齿她让她瞬间僵住，立刻抿紧了嘴唇，笑意全无。
　　细长的睫毛垂落时轻轻覆住眼底，将所有情绪都掩在那片阴影之下。

　　静默的宿舍骤然多了几分吵闹。
　　“娜娜，你帮我剪一下刘海呗！”蒋兰兰说话声传来，“我要剪修饰脸型的八字刘海，好看。”
　　“最近都流行剪这个。”
　　“那你别动哦。”周娜分好蒋兰兰额前的发丝。
　　“咔嚓”几下，便剪好了。
　　蒋兰兰照着镜子细细打量着，对周娜剪的刘海十分满意，夸赞连连。
　　“欸！”
　　“洛锦年，你要不要也剪一个八字刘海？”蒋兰兰视线落到同寝的洛锦年面前，“每次看你扎着低马尾，头发梳得露额头，丑死了。”
　　“剪个刘海说不定会好看些。”
　　“真的吗？”她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问。
　　“你试试就知道了。”
　　看着蒋兰兰剪得漂亮的八字刘海，洛锦年很心动，抱着一丝希望道：“周娜，你能帮我剪一下刘海吗？”
　　周娜笑着说：“当然可以。”

　　一手轻轻按住她额头，一手握着小剪刀，细碎的发丝落在洛锦年的脸颊和颈间，有点痒，她忍不住微微缩了缩脖子。
　　“别动哦，再剪两下就好。”周娜低声叮嘱。
　　等最后一刀落下，周娜梳开碎发，往后退了半步打量：“好了。”
　　“你看看。”她拿出自己的镜子替给她。
　　洛锦年缓缓抬眼，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刘海整整齐齐地垂在两侧。

　　次日一早。
　　谢尧州刚踏入教室，目光掠过座位，骤然一怔。
　　洛锦年像平时一样，静静坐在课桌前，蓬松的头发高高束起，新剪的八字刘海顺着脸颊散开。
　　要不是他定睛一看，谢尧州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他轻声唤：“洛锦年。”
　　谢尧州喉咙上下滚动，吐出一句：“你刘海挺好看的。”
　　话音刚落。
　　他鼻头一涩，匆匆移开视线。
　　直白的夸赞让洛锦年羞意翻涌，脸颊泛红。

　　早间的语文课，同学们还带着几分未醒的睡意。
　　李春艳站在讲台翻译着文言文，洛锦年一边写一边撩起眉间遮眼的几缕碎发。
　　语文课上，老师指着文言文中的“清”字提问：“这里的‘清’同什么？”
　　洛锦年站起身，轻声回答：“清同清白。”
　　她不小心答错。
　　李春艳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打趣：“清白？我看你就挺不清白的。”
　　话音一落。
　　周围立刻响起低低的哄笑。
　　“你在想想“清”同什么？”
　　洛锦年羞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有没有同学愿意帮洛锦年回答一下。”
　　一片沉默声中，谢尧州忽然把手举得高高的，手臂笔直，格外显眼。
　　“除了谢尧州，还有没有同学愿意帮洛锦年回答一下。”
　　李春艳往台下扫了一眼，偌大的教室里，除了谢尧州高高举着手愿意帮她，竟再无一人应声。
　　她唉声叹了一口气，见洛锦年还在不安地拨弄着额前的碎发，顿时恼火道：“成绩你搞不好，人际关系你也不行。”
　　“上课还不听讲，偏要玩你那两撮鲶鱼须。”
　　李春艳脸色一沉，语气刻薄：“你觉得你额前那两撮碎毛很好看是吗？”
　　“每天心思不在学习上，竟想着怎么打扮自己。”
　　“你在外面怎么打扮怎么把自己弄得花枝招展我管不着，但这是在学校。”
　　洛锦年睫毛一颤；眼泪猝不及防地掉下来，没来得及反应，视线早已模糊不清，泪水无声地砸落在课本上。
　　“老师，”洛锦年哽咽着说：“不是这……”
　　话语被李春艳中断。
　　“说你还狡辩。”
　　“你有什么可狡辩的，长得不好看还不好好学习，将来谁要啊！”
　　“他们不要，我要。”谢尧州一本正经四说。
　　瞧她在哭，心口猛地一揪，压抑许久的脾气终于在此刻爆发出来。
　　“成绩不好怎么了？”
　　“她在课堂上吵架了？还是耽误谁的上课了？”
　　“十六七岁正是爱美的年纪，李老师你身为班主任不好好引导就算了，还要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羞辱她。”
　　李春艳被他顶撞得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竟找不出一句辩驳的理由。
　　平息了好一会儿，才冷声挥了挥手：“坐下。”
　　“下次在让我发现上课做小动作的，”李春艳强压着心里的不悦，劝告着底下的同学，“直接给我出去！”
　　“这节课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