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 阿原 ...
-
演出场地是平的,有群舞,有独舞。她一眼就看到那张在帝都书店闪现过的脸。面容忽前忽退,身形随便的,好些动作是就着地板,像泥一样滚来滚去。她全身的血涌起,低头看节目单,他叫叶德波。
散场后,她去找这个叶德波,他不长不短的头发还淌着水,他抬头,露牙笑:
“嗨”
“你好。”她也笑。
停了一会,他漫不经心地冒出一句话:
“那天你落下一个本子。阿原,是吧?”
“是。”她被点名了,于是被动回到。这个人很柔和,从来没遇到这么轻柔的人。还一副自来熟的语气。短短一笑一句话让她觉得晕。难怪回来以后本子怎么也找不到,原来这样。
于是他们约第二天见,他将本子还给她,他又说他刚来古都不熟悉就约他们工作室附近吧。
“玄津桥。”她提议,”古都最老的桥哦。”
他一听脸露喜色,说好,五点半,又补充道。
傍晚五点半的玄津桥,她远远看到他站在桥栏外。石狮子新的,仿汉白玉桥栏新的,水泥路新的,游船音乐是尖的,这里那里的LED光点是尖的,它们一起在渐暗的暮色四围突击,而这个人一动不动的。
她只好喊了声“喂”,他转头,按扶栏一跃回到里面,一下子就站到她面前。\
她看着他:“不好意思,我很久没来这里了,这里是游客区好像不怎么好看。”
他没所谓地,递给她一个墨绿布面本子:“你觉得我不会来?”
“不,谁会不要自己的本子。”
“那可不一定。”
她捏着本子:“谢谢你。我请你吃饭,怎么样?”
“好啊。”
两人穿过马路,心照不宣的再不提本子。经过一个本地妇人,骑着自行车,车前载着满满一篮扎好的茉莉花串经过他们。经过老城墙边,小公园,经过休闲玩耍带娃的中老年们,经过黄色的健身器械。
他看到她的脸她的衣角摆荡,柳树在暮色里细微地动,又看到一位大姐将手风琴越拉越宽。他笑眯眯地对着大姐和大姐的同伴们说:“风好软啊。”
风是很软,她看了他一眼,他整个人在黄色路灯光下显得恍惚,衣服下面一条条起伏的线条紧紧的,这人也很柔软,有些矫情。
点菜,介绍菜,默默吃吃喝喝到一半时,她想起来,问他是不是没地方住,借宿在24小说书店?
“我不可以去书店么?你不也去?”回答飞快,他难得尖锐。
“你不像喜欢读书的。”她难得犀利。
“有什么好读的。你读么?”
“我,会在网上买专业书,好久以前。”
过了一会,他柔和下来,“我是去找你。”她楞住,他继续:“其实,我还见过你男朋友,是男朋友吧。他把你晾在马路上。”
“前任。”
“嗯,还好。他是那种让我见到就很想揍的人。”他语气鄙夷。
她笑起来。那次出差中间有两晚金岸侣要她完事后去美术馆大街那边会合,说是见个文化集团老板。看来,这个叶德波什么了全看见了。
他解释说:“那个胖子,和我们大老板到我们空间。那几晚刚好有公开课,他就一直在旁边咔擦咔嚓狂拍照,拍完还手托着下巴尖看。□□的?评论家?不对啊,那种老师不是很高冷的么。”
“他,是个大律师。”她小心补上。金的举止是很矛盾,一边很占有式的向全世界疯狂取证,一边冷静地观看着窥视着,“他人不坏。”
“所以,你也是律师?”
“还不是。那当时你找我是要怎样?!”阿原追问。
“怕你被人骗了,那里有几个专骗文艺女青年的老油条。”他振振有词。
她不以为然,叶德波继续:“但也有没地住混在各种24小时店的那种,尤其身上味特别重那几个。”
”你是哪一种?“
”我不知道。“
她有点嘲讽地微笑:”后来,你怎么没还我本子?“
”怎么还?“
“上面有邮箱。”
“反正,后来就忘了你。”叶德波坦然地往后面靠了靠。
“我也忘了。”
两人互望了一眼,发现彼此都有相似的淡漠,于是一起笑了。
这时,手机上来自她母亲的视频电话请求狂震,她按掉。
于是聊现代舞,她并不太了解,他说这次来古都是几年来难得的一次演出。他们平时主要还是给非舞蹈专业的人群上课为主。最近老板又要将养生和舞动结合起来。
从馆子里出来,他送她一程。经过另一座桥,他说:“这里的这些桥怎么都这么新?”
她无语。
他又说:“听说有一座桥,今年的这几天,四五点钟阳光出来的时候,会有奇迹发生,能见到你想见到的人。”
“这你也信?”她知道这个坊间传闻。
“没想过诶。公开课一个阿姨说的,说很灵,但不知道是哪座桥。你知道吗?
“不知道。”
两人眼神对上,她看见他的眼睛闪着光,她嘲弄:“你可以挨个试试。”
“诶,难道你就没有想见又见不着的人?”
“这是搭讪吗,很没创意。”
“不是你啦。”
牛头不对马嘴,尴尬。
“你是本地人吧,你陪我去找?”
“我不算。我没空。”她果断掐断。
“好啦,我到了。”
“今晚......可不可以借宿你家......”
什么毛病?太轻佻,太老套,俗气,她失望:“再见!”
走进区下树下一片稠密的黑暗,阿原松了口气。她是个瘸子,总是很慢,总是错过,每当有什么来临时,她就退了。
叶德波转过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