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养奇犽指南》木兰锡

3、牙齿记

　　我觉得不能再卡在120-130的楼层了，虽然很想陪奇犽，但我快没钱了。于是我准备一口气打到200层，我想了一个计划，把我和奇犽所有的钱加在一起压我赢，像我这么小的年纪，赔率肯定很高，能赚一大笔。

　　奇犽听到这个计划，先是沉默，然后突然爆发，相当生气地要敲我的脑袋。

　　“既然能自信打到200层，为什么还要在这呆那么久啊，就算你说想要陪我，我也不会高兴的！你这家伙！”

　　奇犽觉得自己被小看了，有种被当过家家的小孩子了，圆圆猫眼气成了吊梢眼，感觉像一只暴龙要把我喷死。

　　我赶紧求饶，双手合十，点头哈腰。

　　“拜托奇犽原谅我吧，我不想一个人睡在豪华的200层卧室，一想到你还睡在100层小小的标准间里孤独地想着我，我就心里不舒服，好朋友就是要同甘共苦啊！”

　　奇犽捏拳，这次是真的想暴揍我了，感觉和我交朋友之后，情绪波动和心电图一样上下剧烈波动。

　　他知道阿芙拉是为了自己才停在这里，虽然彼此没有约定，但难免觉得自己在拖后腿一样。

　　奇犽木着一张脸，在生自己的闷气，扭过头一副不想说话的样子。

　　我就和向日葵一样，奇犽转到哪里，我就对着他的脸。“不要生气啦奇犽，我请你吃巧克力吧。”

　　“…我要吃五份！”

　　总之，奇犽还是很好哄的，他长大后虽然不一定是死皮赖脸就可以追到的人，但一定是在一起之后死皮赖脸就会原谅你的人。虽然年龄小小的，但包容心大大的。

　　在我一口气打到200层，竞赛赌池赢下一亿多戒尼后，奇犽彻底消气了，陶醉在巧克力的海洋里，吃得不知天地为何物。我每次看他像吃饭一样吃巧克力，都不禁牙龈酸痛。

　　果然，能量守恒定律在这个世界也存在呢，那些热量都如实反馈到奇犽身上。

　　“你好像胖了噢。”

　　我用我的手掌比了比奇犽的脸，奇犽的脸在甜食的滋养中，肉眼可见的肥润了，但是一点不油腻，反而因为肉嘟嘟显得更可爱了，脸颊就像雪媚娘糯米皮一样，我一个不太吃甜食的人，都升起了一丝食欲。

　　“真的吗？！”奇犽跑到卫生间照镜子，传来他崩溃的大叫，“脸真的变大了！”

　　他沮丧着走出来，抿着嘴巴，看着茶几上一盒盒的巧克力，露出纠结的表情。

　　“我不想变成二哥那样，但是，好想吃。训练这么苦，没有巧克力活不下去啊！”奇犽握拳，眼睛里点燃熊熊战意，“既然买了，那就不要浪费！”

　　他于是又坐在沙发上，拆开一个巧克力球，和杂技演员一样，抛到空中又稳稳接到嘴巴里。这套高难度动作，他从来没有噎到过。

　　我趴在床上看杂志，察觉到空投，猛地右转了一下脖子，把巧克力叼到嘴里，得意洋洋地看着奇犽。

　　“成功第34次！”奇犽呀呼了一声，“阿芙拉去参加叼飞盘比赛，一定会拿第一吧。”

　　我从床上一个弹跳起身，翻到奇犽对面，作势要去挠他的痒痒，“我如果是小狗，奇犽就是小猫，快点喵喵叫！”

　　我一只手抓着他的手腕不让他逃走，另外一只手狠狠挠他的痒痒肉，他的身体笑到颤栗，发丝散乱贴在他微红的脸上，彼此贴近到我能听到他胸腔因为大笑而发出的震鸣。

　　奇犽身上都是巧克力味。

　　“我，我才哈哈哈哈哈，我才不要！”奇犽反躬起身体，凑近我，给了我一个不轻不重的头槌。

　　巧克力味更浓郁了，在他的温热的口腔中因为说笑，吐出巧克力香甜的气息。

　　不知道是谁突然停下动作，两个人静止维持这个姿势好像停了好长的一段时间，也可能只有几秒，人在全神贯注在意某事某物时，会进入心流状态，我们正是如此。

　　奇犽很容易挣开我松力后的手掌，后仰着，指着我结结巴巴。“你，你脸红干什么！猴屁股一样！”

　　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微微发烫，也许真的很红。我用手背给自己降温，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奇犽，他的脸像是熟透的桃子一样，粉中泛红，甚至耳朵也是。

　　“奇犽的脸也很红。”

　　听到我这么说，他立马捂住自己的脸蛋，像是捂住保险箱密码一样严实，连眼睛也半遮着。

　　“那是刚才笑的，都怪你挠我痒痒！”

　　我维持住了奇犽的倔强，非常顺从地点点头，扯开话题，两个人又回到了之前的气氛，但还是有些变化。

　　奇犽吃巧克力都变得矜持起来了，一颗一颗地咬。

　　我嘲笑他是不是因为害怕发胖所以试图通过增加咀嚼次数降低进食量后，他生气地一口吃了十几颗巧克力来证明自己一点不怕变胖。

　　我一边开玩笑，一边暗地里稍微松了口气。和奇犽当朋友就好了，我这样成年人的心态，离奇犽太近了，也有些不适应。

　　可恶啊，我又不是变态！

　　……

　　比发胖来得更快的是牙齿痛，奇犽在睡醒的一天后，捂着左边的脸颊跑过来敲我的房门。

　　我一看到他，就了解到情况，“我就说巧克力吃多了牙齿会痛吧。”

　　奇犽刚开口辩驳，又“嘶”了一声，忿忿地捂着嘴巴，从牙缝里挤出来声音。

　　“才不是巧克力的问题，是我的牙齿太弱小了！”

　　牙齿听到这句话都要喊冤吧。

　　我陪着奇犽一起去牙科诊所，他躺在牙椅上，冰凉的手术灯打在他的脸上，银白色的头发被冷光一打，反而无比苍白。奇犽的脸是标准的冷白皮，在灯光下像是透明的琉璃，只有一对眼睛是唯一的颜色。

　　此刻正半眯着眼睛，斜着向我看过来。

　　“张嘴。”医生抬起奇犽的下巴，橡胶手套捏在奇犽的脸上，手里拿着一只泛起金属冷光的尖头镊子，我看得格外紧张。

　　“都要换牙齿了，还吃那么多甜食。”医生教训道。

　　奇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我也十分震惊，我们两个人都没有想到现在正是换牙齿的年纪。

　　医生拿着镊子，伸进奇犽的嘴巴，我敏锐地察觉到他按在扶手上的手掌紧扣着，他在感到不安。

　　“这两颗牙齿松动了，要拔掉吗？”

　　奇犽张着嘴巴，他的喉咙里分泌着唾液，等到医生退开，他立马咽下口水，坚定地摇头。我在想他是怕拔牙，还是怕被陌生人拿着尖锐物品靠近。

　　走出诊所后，我问他，他纠结地说，两个原因都有。看来六岁的奇犽，上刀山下火海，但还是一个怕拔牙的小孩。

　　但是不拔牙，最近饮食就变得很艰难，奇犽刚肥润的脸又瘦回了以前的样子，吃饭吃不香，刷牙也哭丧着脸，现在连巧克力都不愿意看了。

　　我给他支了几个招，刚说到“把牙齿绑在门框上，然后猛地拉开”这个方法，他就激烈地抬头，甚至晃出了残影。

　　“你是恶魔吧！”奇犽吓得炸毛，护住自己的嘴巴。

　　“那么，我给你拔牙吧。”我上下敲了敲拳头，“只是拔牙的话，只需要打个麻药，一拔就好了吧，我可以去诊所学几招噢。”

　　奇犽也实在被牙齿折磨得不堪忍受了，只能相信我。我带着奇犽的信任，在诊所待了两天，甚至还上手拔了两个人的牙齿，然后彻底准备就绪了。

　　奇犽靠在椅子上，脑袋底下垫了个u型枕，这样可以使抬头更舒服。

　　我捏着奇犽的下巴，“张嘴。”

　　我没有打麻药，因为奇犽觉得，麻药打在牙龈上一样痛，不如直接一口气拔掉。

　　他乖乖张开嘴巴，但还是有些不安，我能清楚看到他的喉咙在紧张地吞咽。我咬着小手电，一只手拿着小钳子，刚碰到他的牙齿，奇犽就猛地闭住眼睛，睫毛呼哧呼哧扑闪着。

　　湿润的呼吸打在我的指关节上，我也不禁屏住呼吸。

　　他几乎只是眨两下眼的功夫，我已经把两颗牙齿拔下来了。

　　我用密封袋封装好，递给奇犽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愣愣地接住。

　　“好快，一点也不痛。”奇犽一笑，露出两个豁口，不太明显，是靠近后槽牙的牙位，但还是为奇犽贵公子一样的气质，增添了几分稚嫩的可爱。

　　我别过头，忍住笑容。

　　“这两颗牙齿你准备怎么办？”我问他。

　　“碾碎，然后丢掉吧，最好撒到水流里。”奇犽谨慎地说，从一个头发里都能看出很多信息，有人还能拿一颗牙复制DNA呢。

　　在我的记忆里，我以前的家乡，是要把掉落的上牙齿埋进土里，下牙齿扔到房顶，祝福着牙齿都能好好生长。

　　我和奇犽分享这一习俗。

　　奇犽疑惑，“好奇怪的习俗，那智齿该怎么办？”

　　“粉身碎骨。”我冷酷地说。

　　奇犽把他的两颗掉落的下牙碾碎后，从窗户里吹了出去，转头和我说，“这里125层，和扔到房顶差不多吧。”

　　我严肃地思索着，“最后不是会落到地上吗？”

　　奇犽沉默了，猛地把窗户关上，怀疑自己做了蠢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