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原初拾

6、第 6 章 改观

　　“然后呢？”

　　出云山庄内，竹沥把做好的衣衫叠好，又从旁边的年轻女子手上接过一包面粉。

　　女子叫三七，正值二八，个子不高，眼睛很大，转来转来，显得古灵精怪。她来出云山庄两年，魔力修为不低，办事利落，颇受竹沥赏识。这两日竹沥没陪琥珀下山，是三七暗中跟随保护。

　　三七道：“是平日里欺负京墨的两个小孩，学了新技巧，就拿京墨试验。京墨应该是见怪不怪了，没被吓到。只是吃食全部掉在地上脏了，京墨应该不想浪费，捡起来要吃掉，被琥珀抢过来扔了。”

　　竹沥道：“琥珀性子急，应该生气了。”

　　三七无奈摇头：“可不是，她当即就用了唤麻，好在没把他们弄晕，只是吓跑了。”

　　竹沥点头，又问：“京墨是什么反应？”

　　三七道：“这孩子喜欢板着脸，看不出来情绪。不过，在那两个小孩刚发动魔力时，他就感觉到了，出手很快。”

　　竹沥道：“看来我没有看错，京墨天资过人，可惜父母愚钝，识别不了其资质，不懂得带他，想必他只要得了机会，一定能超群出众。”

　　三七问：“是要给他机会？”

　　竹沥摇头：“再看看情况吧。这些日子你盯紧琥珀，我担心那俩小孩会报复她。”

　　“是……”三七犹豫着，又问道，“贯众庄主是不是快回来了？山庄里的事……”

　　“有我，不会有事。”竹沥敛容屏气，声音也冷了下来，但感觉到了什么，立刻又换上温和的表情，“琥珀回来了，我带她去后山一趟。”

　　琥珀最喜欢这片后山，脚一踏上去，就拉不住，一会儿逗逗圈养的鸭子，一会儿去挖土抓地鼠。跑累了，才回到竹沥身旁。

　　竹沥带着她进了山洞，那颗雪白的魔蛋安稳地在结界中，周身的光微微有些暗淡。

　　琥珀好奇地凑近看，问道：“娘，它怎么要死不活的样子？”

　　竹沥道：“你用手摸摸它。”

　　琥珀摸上去，感觉到了跟昨日不一样的地方：“它的壳变软了，为什么？”

　　竹沥笑道：“因为它要出来了，琥珀，你可以给它想名字了。”

　　“真的？”琥珀疑惑地看着手下的魔蛋，忽然，魔蛋轻微晃动了一下，她惊道，“娘，它动了。”

　　“我看到了。”竹沥道，“琥珀，这颗魔蛋破壳，需要你在场，近日你下山，一定早去早回。没事的时候，你可以多碰碰它，让它熟悉你的气味。等魔宠出生后，得了你的命名，它一生都会跟随你。”

　　琥珀摸着魔蛋，又问道：“娘，你还没告诉我，它长什么样？”

　　“它一定是你喜欢的模样。”竹沥慈爱看着琥珀，眼睛里闪过一道水光，“如果哪一天爹娘都不在了，它也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琥珀想了想，不解道：“为什么你们会不在？”

　　竹沥自觉自己太悲观，缓和了语气说道：“少年离家，是每个魔界之人需要经历的事，你也不例外。所以呀，你要好好修炼，魔力强大了，就能保护自己，保护你爱的人了。”

　　琥珀扑进竹沥的怀中，信誓旦旦道：“那我就保护爹和娘。”

　　“好好，你保护爹娘。”竹沥宽慰笑着，又道，“对了，家技书还在你身上吗？”

　　琥珀点头，从怀中拿出家技书。

　　竹沥道：“书收好，记住不能让旁人看到，也不能弄丢。你若是要修炼，切记不可张扬。”

　　琥珀似懂非懂：“好。”

　　一席话交代完毕，等琥珀输完了魔力，竹沥牵着她的手往回走。

　　此刻已是戌时，夜空中月朗星稀，模模糊糊能看到出云山庄的全貌，几盏灯笼亮着，像是指引着晚归的人。

　　竹沥迁就琥珀的步子，走得慢，问她：“今日你帮了京墨是吗？”

　　琥珀踢开脚边的一块小石子，听见清脆的叮咚落水声后，才回答：“三七姐姐肯定都告诉你了。”

　　竹沥道：“可她没办法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琥珀，你可是见过京墨吃过带泥的食物，为何这次要扔掉？”

　　琥珀声音闷闷的：“我也不知道，反正心里不高兴，就扔了。”

　　而且当时琥珀还在为竹沥给京墨做衣服生气，也不知怎么回事，见不得那两个小孩嚣张，当着她的面欺负京墨，京墨还一副毫无还手之力的可怜样子……

　　可怜？

　　琥珀内心不承认她心软了，还是觉得不苟言笑的京墨很讨厌。

　　她这点小心思被竹沥看在眼里，却挺欣慰，竹沥循循善诱：“扔了食物，京墨可是又要饿肚子了。”

　　琥珀道：“明日再给他送不就行了，娘，明日你多做些吧。”

　　几日下来，琥珀已经开始接受并且习惯这个任务了，没再抱怨京墨的不是。

　　竹沥笑道：“那可不行，这个季节酷暑难耐，熟食放久了会坏，吃了坏的食物，可是要生病的。”

　　琥珀道：“我可以跟他一起吃呀。”

　　竹沥想了想：“也好，你同他一起吃，可与他多说说话。”

　　“那我可以问问他喜欢吃什么，到时候娘可以做给他吃。”琥珀抱住竹沥的腿，取悦笑着，“娘，我这样做对不对？”

　　“如果你是真心这么想，便是对的。”竹沥揉了揉她的头发，轻声道，“说明我们琥珀懂得为别人着想了，长大了。”

　　**
　　琥珀第四次去茅草屋，人还没走到，就远远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外面，歪着身子靠着墙，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琥珀一走近，京墨就站了起来，虽然没说话，但表情和姿态没了以前那般防备。

　　琥珀肯定道：“你是在等我吧。”

　　京墨没回答，顺着接过琥珀手中的篮子，翻了翻后，把里面灰色衣衫摊开，小声问道：“给我的？”

　　琥珀故意挖苦：“不是你的难道是我的，这是我娘特意给你做的，为了赶紧做好，前几晚一直在熬夜，哼，本来是我收你做跑腿小弟，现在你快变成我亲弟了。”

　　话虽如此，琥珀却渐渐认可了他。

　　京墨从来都是捡别人的旧衣服，没有穿过新衣服，他看着崭新又干净整洁的衣服，有些手足无措，顿了半晌，才哑声道：“多谢。”

　　琥珀管不住自己损人的嘴：“当然要谢我娘，我娘对你那么好！”

　　京墨低着头，除了道谢，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脚磨着泥土，生出一丝局促来。

　　琥珀指了指篮子：“把吃的拿出来，今日我娘做了很多，要我跟你一起吃。”

　　京墨诧异看着琥珀，隔了一会儿，才‘哦’了一声。

　　这两日的京墨像是变了一个人，如同翻了个面的刺猬，露出了柔软的肚皮，眼神也是轻柔绵软，仿佛日光下的湖面，波光粼粼。他眼睛的伤已经完全好了，脸虽然还是脏兮兮的，但比起往日，要活泼开朗了不少，或者说，更像一个孩子了。

　　注意到他的转变，琥珀莫名烦躁起来，心里有点高兴，又有点不适应。她就这么挨着京墨站着，同他一道吃掉了两个油酥饼，一个香梨。

　　吃得差不多了，琥珀默默把剩下的食物拿出来，塞进京墨的怀里，提起空的篮子，最后瞪了京墨一眼，走了。

　　偏偏京墨亦步亦趋跟着她，不声不响，幽灵似的。

　　琥珀驱赶小狗一样赶着他：“跟着我干嘛，别跟着我。”

　　然而京墨充耳不闻，直到把人送到黄牙山下。

　　“他还是个知恩图报的人，真是稀奇。”待京墨走远，三七身影一闪，出现在琥珀身旁。

　　“哼。”琥珀道，“他就是可怜的样子，娘才会同情他。”

　　“那你可怜他吗？”

　　“……”琥珀想起京墨不再防备时，那双亮晶晶又引人入胜的眼睛，口是心非道，“才不可怜。”

　　“你还不理解你娘的良苦用心，无妨，现在听你娘的就对了，只是……”三七略带微笑，说到这里时，奇怪地一顿，“是否有用，就不得而知了。”

　　琥珀低着头没说话了，用脚踢了一块路边的小石头。

　　黄牙山的路不好走，全是高低不平的石子路，琥珀个子还未拔高，虽然走习惯了，踏上一步还是很吃力。

　　眼看就要到山庄，琥珀恢复如常，开始念叨：“娘今天做的油酥饼，不知道明天会做什么……我还忘了问京墨喜欢吃什么，明日问的话，只能后天让娘再做了。”

　　三七盯着她的头顶看了一眼，笑着伸手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