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原初拾

5、第 5 章 再次

　　中南郡都城中热闹繁华，各式各样的人流窜在大街小巷，大部分又是旅人。魔界有个不成文的习俗，幼年生长在出生地，少年出游，成家立业而归。中南郡原住民不多，是旅人填充了这个都城，其中又数中年居多，像琥珀这么大的孩童，独自一人走在街上，并不常见。

　　琥珀转了个弯，忽然停下了脚步。一个窈窕的人影出现，是竹沥。

　　瞬间，琥珀心里发虚，没敢靠近。

　　琥珀独自出门，竹沥不放心，暗中跟着保护她。竹沥没想这时现身，只是见不得琥珀方才那副模样。她慢慢走过去，一脸严肃，斥责的口吻说道：“刚才我都看见了，琥珀，你觉得你做对了吗？”

　　琥珀还觉得一肚子委屈：“不关我事，是他不近人情，糕点我也都给他了。”

　　竹沥道：“琥珀，京墨他从小无人照料，一个人活下来着实可怜，你给他的几块松糕，就是他一天的伙食。而你呢，从小就皮，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对此之下，你该不该帮他？”

　　琥珀道：“他是他，我是我，他的不幸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是典型魔界之人的思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竹沥叹口气，语重心长道：“没有人出生就该不幸，也没有人出生就该幸运。琥珀，我们出云山庄秉承仁慈和善意，渡人渡己，虽然不被旁人接受，但无愧于心。善人能接受你的善意，并报答你于善意。”

　　琥珀还是摇头：“娘，我不太明白。”

　　竹沥道：“世人皆称我们为善人，由来如何，你可记得？”

　　琥珀点点头：“我们第一人庄主在走投无路之际，曾获一人恩惠，才得以建立了出云山庄，因此教导后人，不应让魔性支配，要感恩于心，宽厚仁爱。”

　　此乃几千年前的遥远故事，出云山庄第一任庄主南烛本是籍籍无名之辈，却无意中撞见一群企图暗杀当任魔王的人，因挂念家中待产的妻子，本不想加入，但那群人一副不加入就杀人灭口的模样，不得不先假装同意。

　　暗杀行动理所当然失败，魔王却留了他们一条命。那群人不甘心，想要再次行动。南烛不愿继续参与，趁乱逃掉，回家后，还不待妻子生产，竟然被那群人找上门。

　　南烛连夜带妻子逃离，很快被追上，眼看就要死于剑下，没想到魔王竟然现了身，救下了他们。

　　魔王是首任魔界之主，名叫泽漆。

　　泽漆此人，出生于魔界，思维却另类，主张‘和与善’，并身体力行地践行着，他魔力虽无人能敌，却不杀生。当时，魔界在泽漆的统治下，安稳了一千年，魔界也有了一丝人情味。

　　可时不时还是有被魔性驱使着反叛者给泽漆制造一点麻烦，此次暗杀也是如此。

　　南烛想不通，泽漆为何会特意来救他。某日，在妻子顺利诞下婴孩后，泽漆前来探望，南烛终于问了这个一直让他耿耿于怀的问题。

　　泽漆道，初次暗杀，唯有南烛一人未动手。

　　这是泽漆以为的‘和’。

　　然而南烛当时只是被强迫参与行动，本身不愿招惹是非，他很清楚，魔王能力盖世无双，岂是一群虾兵小将便能要的了命。于是，在那群人拼了命往魔王身上招呼魔力时，偷偷后退，想要趁人不备，一走了之。

　　谁料，魔王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就解决了他们，南烛也算是歪打正着。

　　一界之王仅凭一个无心之举，便铭记于心，猜到南烛会被报复，暗自跟着，直到将那群人教训到不敢再来捣乱。

　　如其他魔界之人一样，南烛崇拜强者，而魔王就是魔界独一无二的强者。南烛得了魔王的赏识，也习得了魔王的精神。他写过一本书，记录魔王的品行，便于传世，也以此教导后人。

　　**
　　竹沥想让琥珀记住家训，不能急于一朝一夕。凡事也不是一蹴而就，想要接近京墨，让他放下戒心，恐怕要花上很长的时间。

　　琥珀每日便多了一项任务，下山找京墨。

　　再次过去，没有第一次那么顺利，京墨不在家，街上找了一圈，也没看见人。琥珀气馁，坐在茅草屋对面，慢悠悠吃起自己带来的糯米糕。

　　竹沥的意思是，京墨每日的吃食，都由琥珀带过去。所以今日，琥珀带了一盒糯米糕，还有肥嫩可口的蒸肉。

　　人没见到，琥珀闻着香味，馋的不行。吃了两口，想起昨日京墨吃着带泥的松糕的样子，把吃了半个的糯米糕重新放好，静静地等着京墨回来。

　　这一等，等到了夕阳西下。

　　琥珀坐着脚都麻了，才看到京墨一瘸一拐地走了回来。起初京墨没注意到她，径直从琥珀身边走过。

　　琥珀急道：“喂！”

　　京墨转过身，见到来者，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正面相对，琥珀才清楚地看到京墨左眼肿了，明明很好看的眼睛，此刻眯成了一条缝。琥琥珀道：“你又挨打了？”

　　京墨没应声，回了茅草屋。

　　“……”琥珀不满地翘着嘴，想了想，还是跟了过去，最后停在了狗洞大小的门口，她不想钻进去，便叫道，“你出来说话。”

　　京墨还是没理她。

　　琥珀可不想把提来的东西又提回去，回去还要挨竹沥的说教。她犹豫看着‘狗洞’，实在说服不了自己去爬，便把食盒放在了门口，大声说道：“我娘做的吃的，你要吃就出来拿，天要黑了，我回去了。”

　　回到出云山庄，免不了要诉苦。琥珀缠着竹沥，绘声绘色地讲她等得如何辛苦，讲京墨又是如何不近人情，不搭理她。

　　竹沥正在缝制衣服，笑着听她说完，道：“好了，娘都知道了，等哪天京墨接受你了，这些苦就很值得。你的用心，一定能换回真心。”

　　可魔界之人的真心，哪会这么容易交换。

　　琥珀还是讨厌京墨，满不在乎道：“他要不要跟我做朋友无所谓，只要娘高兴就好。”

　　竹沥眸光闪了闪：“你能听娘的话，娘当然高兴。”

　　琥珀发泄完，才注意竹沥手中的衣线，问道：“娘，你做了新衣服么，颜色这么丑，我不要。”

　　竹沥道：“这不是给你的，是京墨的。”

　　琥珀愣了愣，脸色立刻沉了下去。

　　次日琥珀下山，一到茅草屋，就看到了京墨蹲在屋前，见到她，立刻站了起来。

　　京墨似乎在等着她。

　　这次，琥珀还未开口，京墨却先道：“你有何目的？”

　　冷冰冰的语气，带着明显的质问。

　　京墨身体恢复得快，眼睛消了肿，那种犀利的眼神又回来了，看得人心里发毛。

　　琥珀最受不了他这样了，只是见过他狼狈的模样后，没有再害怕，把昨日在他这儿的憋屈一股脑发泄了出来：“你以为我想来，要不是我娘的要求，我才不屑见到你。你肯定也不愿见我，你去给我娘说，我娘同意了，我就绝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京墨动了动嘴，要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琥珀又道：“哼，我娘还亲自给你做新衣服，我就想不通了，我娘不过见了你一两次，又是叫我来讨好你，又给你做吃的，现在衣服都开始做了，我娘都快变成你娘了！你去说，说你讨厌我，说你不接受我娘的好意。”

　　“……”京墨瞪大了眼睛，一时凝住了，在他记忆中，还没有人会对他这么上心，感觉不可置信，又不想错过这样的关心，他看到琥珀手中的篮子，想着应当如何回应，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篮子里是何物？”

　　琥珀不愿意靠近，直接将篮子放在了地上，还跺了跺脚，表示自己的不满。
　　京墨丝毫不在意，蹲在了琥珀脚边，打开篮子，拿起一块糕点，居然主动示好，递到了琥珀面前。

　　琥珀白了他一眼：“我才不要吃。”

　　京墨不强求，拿回来自己饱腹，然而正要吃，糕点就像是长了翅膀一般，忽然飞了出去。

　　京墨反应过来要去抓，糕点沾了他的指尖，停留在房顶高的虚空，够不着了。紧接着，又是一块糕点，食盒、米饭、鸡腿……甚至整个篮子也飞了起来。

　　有人在使用魔力作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