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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军训场上，好汉请报名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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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9月，北京。
星洲大学的军训场上，三百多个大一新生顶着烈日站成整齐的方阵。绿色的迷彩服在阳光下泛着汗渍，空气里弥漫着防晒霜和汗水混合
的味道。
"立——正！"教官的声音在操场上回荡。
陆宫茗咬着牙站直了身体。她皮肤本来就黑，晒了三天更黑了，但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流，她眨了眨眼，余光瞟向旁边那些城里来的女生——一个个涂着厚厚的防晒霜，还偷偷往脸上喷水。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些人，经不起风浪啊。
"下面练习齐步走！"教官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喊道，"听俺口令——齐步，走！"
陆宫茗正准备迈步，突然愣住了。
等等。
刚才教官说什么？
"听俺口令"？
她脑子里闪过奶奶的声音——"丫头，江湖上行走，最要紧的是听音辨位。有些话，表面上说的是一回事，底下藏的是另一回事。"
"俺"这个字……
陆宫茗越想越不对。
奶奶说过，"俺"在某些场合是有特殊含义的。梁山好汉里，只有真正入了伙的才敢自称"俺"，外人用这个字，那是僭越，是挑衅。
教官刚才说"听俺口令"——这是在点她？
不对不对，也可能是方言……
但是！
陆宫茗想起来了，教官前两天都是说"听我口令"，今天突然改成"听俺口令"，这不是巧合！
肯定是有人告诉了教官她的来历！
她来报到那天，档案上写着籍贯，写着奶奶的名字——万一教官看过档案，查到了奶奶年轻时在村里说书的事，那他就知道她家跟水浒有关系！
越想越对！
这分明是在试探她！
陆宫茗的倔脾气上来了。她从小跟奶奶长大，奶奶说过，江湖上行走，最忌讳的就是被人看不起。既然对方挑衅，那就得接招！
不能怂！
"报告！"她猛地跨出队列。
教官愣了一下："干什么？"
陆宫茗挺直腰板："教官！此贼甚是无礼！洒家今日便与你理论——"
全场鸦雀无声。
教官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了："你、你说什么？"
陆宫茗深吸一口气，扯着嗓子喊："俺虽是农村来的，祖上也曾行走江湖！你若看不起俺，摆明了说，休要用隐语相讥！"
周围开始有窃窃私语。
"她在说什么？"
"水浒传？"
正在这时，队伍右侧有人轻声开口：
"莫非……教官也是道上的？"
声音不大，但陆宫茗听得清清楚楚。
她一愣，转头看去。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站在原位，没有出列，只是抬起头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他皮肤白净，五官清秀，眼镜后面的眼睛里带着笑意。
陆宫茗愣了三秒。
这句话……
是在问她的。
她脑子飞快转了一圈——对啊，如果教官也是"道上的"，那她刚才的反应就不算失礼，反而是在对暗号……
等等。
如果教官不是"道上的"呢？
她突然反应过来了。
教官就是普通话不标准，根本不是什么暗语！
陆宫茗的脸刷地红了。
那个男生还在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温和的笑意，像是在说：你自己想明白了吧？
教官这时也反应过来了，憋着笑说："陆宫茗同学，我就是普通话不标准，没别的意思。"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
陆宫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涨红着脸站在那里，进退两难。
那个男生这时才缓步走出队列，对教官抱拳："报告教官，在下朱宸远。方才同学误会，还请见谅。"
教官摆摆手："行了行了，都归队吧。"
朱宸远点点头，走到陆宫茗旁边，压低声音说："好汉，回去了。"
陆宫茗愣愣地跟着他回到队列。
站定后，她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朱宸远。
这人……
不仅接得上她的话，还用她的方式让她自己反应过来。
不是嘲笑，不是解释，就一句话，点到为止。
陆宫茗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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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的上午就这么在一片笑声中结束了。陆宫茗瞬间成了全年级的名人——"那个说黑话的女生"。
午休时，她坐在宿舍床上，抱着膝盖，脸还是红的。
对面床上的盛臻琅刚洗完澡出来，看见她这副样子，愣了一下。
盛臻琅是她的室友，魔都来的，长得特别漂亮——那种一眼就能让人记住的漂亮。白皙的皮肤，精致的五官，连随便扎个丸子头都像是精
心设计过的。她披着浴巾站在那里，看着抱着膝盖的陆宫茗，表情有点复杂。
盛臻琅在心里组织了好几次语言，最后小心翼翼地问："你……还好吗？"
陆宫茗抬头看她，闷闷地说："俺丢人了。"
"呃……"盛臻琅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她从小到大见过的同龄人，都是魔都那些精致的城里孩子，说话温柔，举止优雅，从来没见过像陆宫茗这样的——满口"俺""洒家"，还能
在军训场上跟教官飙水浒台词。
但是……
盛臻琅想起上午那一幕，忍不住嘴角上扬。
"我觉得……挺好玩的。"她说。
陆宫茗愣了一下："你不觉得俺很奇怪？"
"奇怪是奇怪。"盛臻琅在她对面坐下，忍着笑，"但是挺有意思的。而且那个朱宸远好像也能接上你的话？"
"他也是道上的！"陆宫茗一说起这个就来劲了，"他祖上是朱贵，沂岭酒店的——"
"等等等等。"盛臻琅打断她，"你能不能……先解释一下你为什么这么说话？"
陆宫茗眨了眨眼："什么这么说话？"
"就是……'俺''洒家''此贼甚是无礼'这些。"盛臻琅学着她的语气说了一遍，自己都觉得好笑，"你从小就这样吗？"
"嗯，俺奶奶教的。"陆宫茗说得很自然，"她特别喜欢水浒传，从小给俺讲各种故事。"
"所以你真的懂那些……江湖黑话？"
"懂一些。"陆宫茗来了精神，"比如说'海翅子'就是外行人，'硬茬子'就是厉害的人，'朝相那个海翅子'就是——"
"停停停！"盛臻琅举手投降，"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这就是好好说话啊。"陆宫茗一脸无辜。
盛臻琅看着她，突然笑了。
这个女孩，真的很特别。
"对了，俺还没问你叫什么。"陆宫茗说。
"盛臻琅。"
"盛……臻琅……"陆宫茗念了两遍，眼睛突然一亮，"俺知道了！你应该叫贞娘！"
盛臻琅愣了："什么？"
"贞娘啊！"陆宫茗兴奋地说，"水浒里有个人叫贞娘，豹子头林冲的老婆，和你名字谐音，俺就叫你贞娘了！"
盛臻琅的笑容僵住了："……你叫我什么？"
"贞娘啊，多好听。"
"不好听！"盛臻琅崩溃了，"我叫盛臻琅！盛臻琅！你能不能叫我全名！"
"贞娘更亲切。"陆宫茗理所当然地说。
"我不要亲切！我要我的名字！"
"贞娘——"
"闭嘴！"
两人闹了一会儿，盛臻琅最终放弃了抵抗。她瘫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我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会遇见你这样的室友……"
陆宫茗嘿嘿一笑："贞娘，咱俩有缘分。"
盛臻琅翻了个白眼，但嘴角还是忍不住上扬。
这时陆宫茗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是班级群里有人@她。
点开一看，是朱宸远发的消息。
朱宸远：@陆宫茗下午训练前，可否借一步说话？
陆宫茗愣了一下。
她立刻回复：好！
盛臻琅凑过来看了一眼，意味深长地笑："哟，这么快就约你了？"
"别乱说！"陆宫茗涨红了脸，"他肯定是想和俺聊聊江湖的事！"
"是吗？"盛臻琅拖长了音调。
"当然是！"陆宫茗站起来，"俺下午早点去，先去找他！"
说完，她抓起迷彩帽就往外冲。
盛臻琅在后面喊："你防晒霜都没涂！"
"不用！"陆宫茗头也不回，"俺不怕晒！"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盛臻琅坐在床上，托着下巴，看着紧闭的房门。
这个陆宫茗……
她想起刚才陆宫茗听到消息时的反应——愣了一下，然后脸有点红，回复得特别快，抓起帽子就冲出去了。
盛臻琅笑了。
她见过太多魔都那些女孩子的矜持和算计，看见喜欢的男生也要装作不在意，发消息要等三分钟再回。
但陆宫茗不是。
这个女孩，心里想什么，全写在脸上。
有意思。
真的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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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陆宫茗冲下楼，走到宿舍楼外，才停下来。
她靠在树荫下，深呼吸了好几次。
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得有点快。
她告诉自己：肯定是因为终于找到同道中人了。对，就是这样。朱宸远祖上是朱贵，俺奶奶讲了一辈子水浒，我们就是志同道合。
嗯，就是这样。
她拍了拍脸，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往操场方向走去。
夏日的阳光很烈，晒在身上火辣辣的。
但陆宫茗突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还挺不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