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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独臂影煞 黑暗的管道 ...

  •   黑暗的管道里,淤泥翻滚的恶臭与刺鼻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几乎能把人的肺叶熏烂。

      几十具干瘪的尸灵从齐膝深的黑水中暴起。它们身上穿着早已腐烂成布条的甲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绿色。没有呼吸,没有痛觉,只有对活人血肉的纯粹本能。它们的手指已经完全异化,指甲长达数寸,尖端闪烁着令人心悸的乌光——那是见血封喉的尸毒。

      狭窄的空间成了致命的绞肉机。

      谢沉风被堵在最前面。在这种连转身都困难的管道里,他引以为傲的鬼魅身法彻底失去了施展的余地。如果他退,身后的魏长生就会在瞬间被撕成碎片。

      所以他根本没有退。

      “铮——”

      潜龙短刃划出一道凄厉的寒光。冲在最前面的一具尸灵被谢沉风一刀削飞了半个脑袋。黑色的浆液喷溅出来,落在管道壁上,发出腐蚀的“滋滋”声。

      但尸灵没有停顿。哪怕半个脑袋没了,它依然挥舞着利爪向前扑。

      谢沉风的眼神冷得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坚冰。他的动作没有任何花哨,全是极其高效的杀人技。每一刀都精准地切断尸灵的颈椎或膝盖关节。

      “老天爷啊……这什么鬼地方!”魏长生缩在谢沉风身后,两手死死抱头,劣质琉璃珠在眼眶里疯狂转动。他看着那些近在咫尺的绿毛怪物,吓得浑身发抖,“你小心点!左边!左边那个没死透!”

      谢沉风听到了,但他无法兼顾。

      一具极其强壮的尸灵突然从淤泥底端窜出,尖锐的毒爪直接穿透了谢沉风的防守,狠狠刺入了他原本就断裂了一半的左臂。

      “嘶。”

      尸毒顺着伤口瞬间侵入经脉。谢沉风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左臂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变得麻木,一种诡异的黑色纹路正沿着皮肤迅速向肩膀蔓延。一旦毒素越过肩胛骨进入心脉,他必死无疑。

      他一脚将那具尸灵踹飞,随后做出了一个让魏长生终生难忘的举动。

      谢沉风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右手反握短刃,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噗嗤。”

      利刃入肉,骨骼断裂的脆响在这狭窄的管道里显得极其刺耳。

      他干脆利落地将自己整条感染尸毒的左臂,齐肩斩断。

      断肢落入泥水中,眨眼间便被尸毒腐蚀成了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水。鲜血从谢沉风平齐的断口处喷涌而出,将他半边身子染得通红。

      魏长生张大了嘴巴,那句还没骂出口的脏话死死卡在喉咙里。他眼睁睁地看着这个男人自己砍断了胳膊,居然连哼都没哼一声。

      谢沉风的脸色惨白到了极点,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只能靠着墙壁勉强站立。他用沾满鲜血的右手举起刀,冷冷地吐出一个字:“走。”

      在距离此处不知多远的中军大帐内。

      沈辞春的神识在虚空中剧烈地颤动。她通过谢沉风的眼睛,清晰地目睹了这惨烈的一幕。

      哪怕她的情感模块已经被压制到了极点,此刻也不由得产生了一丝波动。她试图调动那一丝微弱的灵力,顺着因果线去封堵谢沉风肩膀上的伤口。但地下的死气实在太重了,神识的干预如同泥牛入海,只让那喷涌的鲜血稍微缓和了一瞬。

      她第一次对“守护者”这个词产生了某种复杂的怀疑。谢家守墓人的契约,真的是凡人血肉能够承受的吗?

      地底深处。

      剩下的尸灵似乎被谢沉风刚才那种甚至比它们还要冷血的狠辣震慑了片刻。谢沉风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挥刀斩退了最后两只逼近的怪物,拉着魏长生冲出了这片毒沼区域。

      但厄运并没有结束。

      前方,是一条长达数丈的极其狭窄的管道。手电微弱的光芒下,可以清楚地看到,管道的四壁、顶部和底部,密密麻麻地镶嵌满了倒刺刀片和碎玻璃。

      钦天监防鼠刀道。

      谢沉风终于支撑不住了。“扑通”一声,他跌倒在满是血污的地上。失血过多让他的意识开始模糊,战力已经跌到了谷底。

      他看着前方的刀道,知道自己走不过去了。

      “你……自己走。”谢沉风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右手无力地松开了刀柄。

      魏长生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地上的谢沉风。他那只独眼里闪烁着极其复杂的光芒。他是玉京城最底层的混混,他的人生信条就是“死道友不死贫道”。现在只要他自己爬过去,说不定还能活命。

      但他脑子里全是刚才谢沉风挡在他身前、眼都不眨砍断自己胳膊的画面。

      “你他妈的……”

      魏长生突然破口大骂起来,声音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变调。

      “老子的命是烂,但也不能欠你一条胳膊!”

      他一边骂,一边手忙脚乱地脱下自己那件已经破烂不堪、散发着馊味的外衣。他把衣服撕成几块,粗暴地缠在自己的膝盖和手肘上。

      然后,这个瘦小猥琐的男人,弯下腰,硬生生地将高大沉重的谢沉风拽了起来,背在自己那有些佝偻的背上。

      “真他妈沉……你平时吃秤砣长大的吗……”

      魏长生咬着牙,手脚并用地爬进了那条防鼠刀道。

      “哧啦——”

      刚爬出没两步,锋利的刀片就轻易划破了他膝盖上单薄的布料,深深割进了皮肉里。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狭窄的管道里回荡。

      魏长生的脸瞬间疼得扭曲起来,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但他没有停,他像一条极其顽强的蛆虫,背着那个比他重得多的杀神,在刀尖上一点点向前蠕动。

      血水顺着他的膝盖和小腿流淌,在身后拖出了一条长长的、刺目的红痕。每挪动一寸,都伴随着肌肉撕裂的剧痛。

      “喂……冷脸的……你别死啊……”魏长生一边爬,一边神志不清地开始碎碎念,“这次要是活下来了……你得赔我这件衣服……这衣服我穿了三年了……算你一文钱……不,两文……”

      背上,处于半昏迷状态的谢沉风,那根沾满鲜血的食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似乎是在回应这个荒谬的账单。

      漫长的折磨。

      当魏长生浑身是血、大口喘息着从刀道的另一端爬出来时,他整个人已经变成了一个血人。他的膝盖和手掌几乎找不到一块完整的皮肉。

      他像一条被扔上岸的死鱼,连同背上的谢沉风一起,重重地瘫倒在冰冷的石板上。

      他做到了。

      他抬起沉重的眼皮。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那是地下阵法盲区最核心的入口。

      而在入口边缘,几只原本等着吃腐肉的硕鼠,在看到这个浑身散发着惊人煞气的血葫芦时,竟然发出惊恐的“吱吱”声,畏惧地退散到了阴影里。

      烂泥,也有了不可直视的脊梁。

      然而,没等魏长生喘口气,头顶的地表上方,也就是归墟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巨响。那是潜龙卫开始强攻地下集市的动静。地面的震动顺着岩层传来,震落了大片的灰尘。

      双线危机,在此刻同时爆发。

      玉京地下排污网深处的震动,如同地龙翻身,顺着坚硬的岩层和湿滑的苔藓,一直传递到太庙的深处。

      李承翊站在翻滚的化骨池边,那张干瘪如枯木、布满烂疮的脸上,原本因为吸食宗亲血脉而泛起的病态红晕,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扭曲的苍白与癫狂。他能感觉到,那股原本被死死锁在玉京城内的庞大民心气运,正在向外泄露。

      就像是一个漏水的巨型水缸,而且那个洞,正在越变越大。

      “归墟……那个方向是归墟!”李承翊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地下集市的方位。他的伪龙之体因为双重异动而剧烈颤抖,皮肤上大面积的脓包瞬间崩裂,暗黄色的腥臭液体顺着龙袍流淌下来,但他仿佛毫无知觉。

      “把她拖过来!”李承翊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几名噤若寒蝉的禁军立刻上前,将锁在蟠龙柱上的李绛仙粗暴地拖拽到化骨池的边缘。

      李绛仙那一袭单薄的素白丧服早已沾满了污血与灰尘,她被迫跪在沸腾的血水旁,长发凌乱地散落在苍白的脸颊上。她那双灰败的眼睛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彻底异化、不可理喻的兄长,眼底没有恐惧,只有冰冷的嘲讽。

      “你以为你还能撑多久?”李绛仙的声音极其虚弱,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冰冷的钢针,精准地刺入李承翊那脆弱的神经。

      “闭嘴!”李承翊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一剑划开了李绛仙的手腕。

      鲜血瞬间涌出,滴落在化骨池中。原本沸腾的血水仿佛闻到了绝世美味,瞬间掀起一阵更加疯狂的翻滚,池底隐隐传来阵阵低沉的龙吟。那是大夏国运毒龙在贪婪地吸食着同源的帝姬血脉。

      李绛仙一声不吭,只是死死盯着手腕上流出的鲜血,在心中默默计算着化骨池的容量和那条毒龙的承受极限。她在寻找一个彻底毁掉这里的机会。

      与此同时,归墟的地下集市,火光冲天。

      王敛率领着潜龙卫精锐,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入这片法外之地。他们没有任何废话,见人就杀。锋利的潜龙短刃在火光中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线,无差别地屠杀着阻拦的鬼市商贩和流民。

      鲜血染红了地下的暗河,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

      在一个昏暗的角落里,一个卖假药的老头没有逃跑,他用瘦弱的身体死死护住摊位上的一盆兰花——那是他亡妻留下的唯一遗物。下一秒,一把短刃无情地刺穿了他的胸膛,老头倒在血泊中,那盆兰花也随之摔得粉碎。

      王敛面容冷峻地踩过满地的尸体,心中却升起一丝极其强烈的不安。凭借着多年作为皇家猎犬对气运波动的敏锐直觉,他已经锁定了闻人决所在的方位。

      那是归墟总阵盘的核心。

      王敛一脚踹开那扇沉重的青铜大门。

      门内,是一个巨大的法阵。法阵中央,矗立着那台极其复杂的青铜法器——谛听录。

      闻人决端坐在阵眼之上,手里依然撑着那把标志性的残破红伞。他那张比纸还要苍白的脸上,挂着一丝尚未干涸的血迹。面对杀气腾腾的王敛,他没有丝毫惊慌,反而优雅地用指腹擦了擦嘴角的鲜血。

      “来得挺快啊,不愧是皇室养的最忠诚的狗。”闻人决轻笑了一声,眼神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你找死。”王敛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度危险。他不再废话,身形猛地一闪,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手中的潜龙短刃直取闻人决的咽喉。

      就在刀尖距离闻人决的喉咙仅剩一寸的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股极其恐怖的、属于四阶祭道体的金色神压,毫无征兆地降临在这片地下空间。

      王敛冲锋的身形在半空中猛然停滞,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按住。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气血瞬间凝固,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那股气息,他太熟悉了。

      那是他在隔壁院子,隔着矮墙送出热包子时,曾经爱慕过的女子的气息;那是他在雪地里,看着她坚韧背影时,心中泛起过涟漪的气息。

      但此刻,这股气息却带着高维神明的绝对冷酷和碾压一切的威严,让他这只沾满鲜血的皇家猎犬,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

      王敛的动作彻底僵直了。他对沈辞春的爱意、对皇命的绝对服从,以及面对这股神明威压时产生的本能恐惧,在他的脑海中形成了巨大的精神内耗。他那握着短刃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闻人决看着被死死压制在半空的王敛,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容。

      “你那是刀,她这是天。王郎,你输了。”

      趁着王敛被神压死锁的这一瞬间,闻人决毫不犹豫地将全身仅剩的灵力,疯狂地灌入身下的阵盘。

      “启动!”

      谛听录发出一阵极其刺耳的高频蜂鸣声,那声音仿佛能直接撕裂人的耳膜。

      下一瞬,一道巨大的、刺目的阵法光束,从谛听录的核心冲天而起。它瞬间刺破了归墟坚硬的穹顶岩层,如同穿透豆腐一般,直冲玉京城的夜空。

      那是大夏百年来最刺眼的光芒,也是刺向皇权心脏的致命利剑。

      而在虚空中,沈辞春的神识在完成对王敛的压制后,只是极其冷漠地扫了他一眼。

      那一眼中,没有爱恨,没有愤怒,也没有曾经的温情。只有一种俯视蝼蚁般的、纯粹的漠然。

      那一眼,直接击溃了王敛心中最后一道防线。信仰的裂痕在他心中不可逆转地蔓延开来。他宁愿沈辞春恨他、杀他,也不愿承受这种被彻底无视的冰冷。

      神压如潮水般迅速退去,去支援其他战场。

      王敛重新获得了身体的控制权。

      那道冲天的光束已经照亮了整个玉京的夜空,真相即将大白于天下。

      王敛站在原地,手中的潜龙短刃依然保持着刺出的姿势,刀尖距离闻人决的咽喉,只有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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