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8、极致谎言 深渊长达百 ...

  •   深渊长达百年的黑暗,被刺目的神光彻底驱散。

      风暴渐渐平息,整个落星渊底部陷入了一种如死水般的宁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致的温柔与极度的冰冷交织的气息,余韵悠长,却令人感到一种窒息的绝望。

      在同频建立的灵魂通道中。

      沈辞春原本正承受着足以将灵魂撕碎的剧痛,但那股痛楚却在一瞬间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春风拂面、落英缤纷的宁静。

      裴砚之为了防止沈辞春因剧痛和愧疚而强行中断连接,在精神层面,极其果断地单向切断了痛感共享。

      他用自己体内最后的一丝纯白药气,在沈辞春的识海中,构建了一个宁静无声的幻境。

      在那个幻境里,没有血肉横飞,没有绝望的嘶吼。只有落花,只有微风。

      他用无声的口型,在幻境中对她撒下了世界上最温柔的谎言。

      “只是一次寻常的渡气……别怕。”

      他将这场惨烈到极致的献祭,伪装成了一场温柔的治疗。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推移,裴砚之体内的替劫药体本源,被这股庞大的神性排斥力彻底榨干。

      这股纯净到了极点的生机,化作了世间最完美的粘合剂。它顺着两人交握的双手,源源不断地涌入沈辞春的体内,将她那布满龟裂的皮肤完美缝合。

      神体容器,初步稳固。

      但与之相对的,是裴砚之的身体机能,随之跌破了最后的临界点。

      他的心跳变得极其微弱,生机不可逆地断绝。

      在同频通道彻底闭合的那个瞬间。

      沈辞春清晰地感知到,自身那原本脆弱的“痛觉”系统,被天道规则连根拔起。

      世界不仅没有了声音。

      连肢体撕裂的痛楚,连感受到他人体温的那种最基础的触觉,也化作了一片麻木的死寂。

      神性中那种冰冷的、绝对的理智,开始完全占据主导。她感觉不到冷,感觉不到热,感觉不到疼。

      幻境,碎裂了。

      反噬结束。

      沈辞春猛地睁开眼,从那片虚假的春风中惊醒。

      裴砚之倒在她的怀中。

      他那双没有焦距的盲眼,此刻却仿佛能在弥留之际,清晰地看到她的容颜。

      他用颤抖的指尖,极其吃力地抬起手,轻轻擦去她脸颊上沾染的血污。

      他读懂了她因为全聋、因为痛觉丧失而发出的那声无声的悲鸣。

      他微笑着,启唇,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用口型对她说了最后三个字。

      “别回头。”

      随后,他那擦拭血污的手无力地垂落。在死寂中,这位温润的医仙永远停止了呼吸。

      高台之下。

      力竭重伤的梵音,拄着半截念珠,看着这一幕。他垂下眼眸,眉心的朱砂黯淡无光。他用沙哑的嗓音,念诵起生平第一句真正包含慈悲的超度经文。

      而向来嗜血、桀骜不驯的楼弃,也在这份极致的牺牲面前,沉默地低下了头颅。他知道,自己输得彻彻底底。

      满地灰烬与耀眼的神光中。

      沈辞春面无表情地抱着裴砚之渐渐冰冷的尸体。

      因为痛觉与部分触觉的剥离,她已经感觉不到他的体温。

      她试图去悲伤,但她发现自己流不出一滴眼泪。

      凡人的温情,在那一刻被彻底埋葬。

      她缓缓站起身。动作虽然僵硬,却透着一股绝对冷酷的姿态。

      她没有再看裴砚之一眼,也没有看台下的任何人。

      她踏过一地的残垣断壁,独自走向那具插着短剑的前世骸骨。

      裴砚之断气后,他那根一直紧紧握在手中的白骨盲杖悄然滑落,滚下高台的台阶,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碰撞声。

      但这声音,再也等不到主人将它拾起。

      随着沈辞春向骸骨迈步,初步成型的神体爆发出刺目的远古神光。

      这股神光,将整个落星渊底部长达百年的阴冷黑暗彻底照亮。庞大的高维威压席卷深渊,宣告着主宰者的归来。

      就在这神光照亮深渊的刹那。

      祭坛外层连接断桥的入口处,一只沾满鲜血的手,颤抖着撑在了石柱上。

      浑身被鲜血浸透的谢临安,拖着几乎断折的右腿。他身上的牵丝客修为几乎溃散,腰侧的伤口深可见骨。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高台上那个发光的躯壳。

      他艰难地踏出了最后一步。

      深渊底部的风,带着一种极其黏稠的冷意。

      这种冷,沈辞春已经感觉不到了。她的痛觉系统连同触觉的敏感度,在神骸初步融合的瞬间被天道规则强行剥离。她低头,看着怀中渐渐僵硬的裴砚之。他那件被黑血浸透的白衣,摸在她手里就像是一块毫无温度的干硬树皮。

      祭坛边缘的一块青石板上,有一道极为细微的裂痕,裂痕里积攒着些许干涸的褐色血迹,不知道是几十年前哪个倒霉鬼留下的。沈辞春的目光在那道裂痕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半秒钟,然后,她动作略显僵硬地弯下腰,将裴砚之失去温度的躯体轻轻平放在相对安全的区域。

      “皇天后土,也不过是一堆烂泥。”她心里没有产生这句感叹,这只是脑海中突然划过的一个毫无意义的念头。她把裴砚之交叠的双手摆正,没有在这个过程中流露出一丝凡人的软弱。所有的悲悯,被封存在了那具渐渐冰冷的盲医体内。她站起身,转过头,金色的竖瞳冷冷地盯着风暴的中心。

      而在落星渊外围,连接祭坛的那座残破断桥处,血腥气已经浓郁到了足以令人窒息的程度。

      谢临安的右腿几乎是拖在地上行走的。他的长袍原本是暗红色的,现在已经被层层叠叠的鲜血染成了趋近于黑色的暗紫。栈道狭窄的缝隙里,几具钦天监死士的尸体正以极其扭曲的姿态挂在边缘,其中一人的脖颈还在向外渗着血沫。

      “呼——哧——”

      谢临安的胸腔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他根本听不到自己的声音。牵丝客的根基已经彻底溃散,他的五脏六腑像是在被无数把钝刀来回切割。腰侧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随着他每一次强行迈步,都会向外挤出一股温热的液体。

      “快一点……”他咬碎了舌尖,用剧痛刺激着即将昏沉的神经。祭坛核心那股神性共鸣的波动,在他的感知中就像是一颗即将引爆的太阳。他知道,如果沈辞春在毫无防护的情况下拔出那把剑,庞大的国运反噬会在万分之一秒内将她的灵魂撕成碎片。他用左手死死抠住栈道边缘的石块,指甲崩裂,在石头上留下几道凄厉的血痕,借着这股力道,他跌跌撞撞地向高台狂奔而去。

      祭坛中央,周遭充斥着因大夏抽取国运而形成的扭曲高维排斥磁场。

      这层磁场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紫色,空气中布满了肉眼可见的空间裂缝。任何凡尘浊物一旦靠近,便会遭到强烈的空间撕裂。

      沈辞春迈步向前。

      当她的靴尖触碰到那层暗紫色的磁场边缘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在她的绝对全聋视界里,她只能看到周身的空气发生了剧烈的扭曲。强大的高维排斥力像无数把隐形的钢锯,疯狂地切割着她的身体。

      如果是普通人,此刻早已经被绞成了一团血雾。但沈辞春凭借体内同源的神性,在没有任何痛觉反馈的情况下,面无表情地顶着这股力量前进。她的衣角被无形的利刃削成了碎片,甚至有几道因果乱流划破了她的脸颊,冷金色的血液缓缓渗出,但她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就像是穿过了一层厚重的水幕,她终于来到了那具前世残骸的面前。

      祭坛的核心,那具散发着柔和金光的枯骨,安静地被钉在石柱上。

      沈辞春低下头,俯视着这具原本属于自己的骨骸。在清晰无比的因果视界中,她赫然看到,钉在残骸心脏处的那把凶器,正源源不断地抽取着金色的神性,将其转化为暗黑色的粗壮管线,一路向上延伸,供养着万里之外的皇室。

      那把短剑的剑柄上,雕刻着极其繁复的“锁灵纹”。

      沈辞春的视网膜上,那把短剑的气息瞬间与她记忆中的某个画面重叠。在相府暗无天日的书房里,在那被锁魂掩月阵死死压制的每一个日夜里,她都曾若有若无地感知到过这种气息。

      谢家祖传的“镇魂刃”。

      百年肢解之痛,与今生五年在相府如履薄冰的囚禁,在这一刻形成了完美的逻辑闭环。

      “原来如此……”沈辞春的胸腔里,那颗已经麻木的心脏突然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极致的、纯粹的恨意。谢家,谢临安,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良人,而是窃国者最大的帮凶。他们不仅囚禁她,还要抽干她!

      杀意,在死寂中如火山般喷发。

      “别碰它!”

      下方的废墟中,楼弃看到了沈辞春向剑柄伸手的动作,他眼底的猩红瞬间炸开。他不顾一切地从碎石堆里弹射而起,像一头发疯的野兽,强行顶着排斥力冲上高台,试图赶在沈辞春之前代她拔出那把致命的短剑。

      然而,就在楼弃那双布满煞气的利爪即将触碰镇魂短剑的瞬间,短剑上附着的大夏百年国运防御机制轰然激活。

      “噼啪——”

      即使听不到声音,沈辞春也能看到,粗壮的黑色因果雷霆如狂蟒般从剑身上炸裂开来。这雷霆并非物理意义上的闪电,而是纯粹的国运镇压。

      黑色的雷霆狠狠劈在楼弃的双爪上。楼弃的动作瞬间僵死,紧接着,他的十指表皮连同血肉被瞬间蒸发,露出森森白骨,白骨表面更是被烧成了焦炭。

      一股无法抗拒的反震力轰然爆发,将楼弃像破布袋一样狠狠震飞,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重重地砸进十几丈外的废墟中,溅起漫天灰尘。凡人在大夏百年的窃国阵法面前,显得如此可笑且无力。

      重伤靠在石柱旁的梵音,嘴角溢出黑血。他冷冷地看着这一幕,眉心的朱砂彻底暗淡。

      “神体未稳,强行拔剑,必死无疑……”梵音用极其虚弱的声音提醒,尽管他知道沈辞春根本听不见。这把剑已经锁死了神女的灵魂,非本源之力不可拔,此时拔剑,那积攒百年的反噬足以让任何生命灰飞烟灭。

      躲在远处的步天歌,此刻正缩在一个倒塌的石鼎后面。他紧紧抱着怀里已经崩碎成木渣的黑算盘,小小的身体在庞大的神威和国运激荡下瑟瑟发抖。但他固执地睁大眼睛,死死盯着高台,见证着这场跨越百年的因果死结。

      沈辞春没有理会楼弃的惨状,也没有分给梵音半个眼神。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把刺目的镇魂短剑。她毅然决然地伸出那只不再有温度的手,向着剑柄探去。哪怕粉身碎骨,她也要亲手斩断这条吸食了她百年的管线。

      就在她的指尖距离剑柄只有寸许的刹那。

      “砰!”

      一个浑身是血的残破身躯,如流星般撞入了祭坛核心那致命的排斥磁场中。

      谢临安终于赶到了。

      他身上的长袍已经被撕裂成无数布条,伤口处的鲜血在排斥力的挤压下如血雾般喷洒。他深知沈辞春若无防护强拔必死,但他喉咙里的声带早已经被反噬的内伤毁坏,发不出一丝声音。

      更何况,就算能出声,全聋的她也听不见。

      谢临安根本没有减速,他以一种极其疯癫、完全放弃防守的姿态,借着前冲的惯性,狠狠扑向沈辞春。他伸出那只沾满粘稠血液的左手,试图用残躯狠狠撞开她即将握剑的手。

      在这无声的死寂中,两人终于迎来了最惨烈的相见。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