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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业火洗地 倒悬祭坛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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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悬祭坛的穹顶碎裂,坠落的巨石砸在血泊中,溅起灼热的暗红水花。
随着梵音毫不留情地将业火红莲扫向残星楼的阵列,原本维持祭坛平衡的汲能阵纹遭到了毁灭性的物理破坏。那些被压制在下层百年之久的皇室怨魂,在一瞬间失去了束缚。
没有哀嚎,也没有风声——对于沈辞春而言,世界依然是一片死寂。但在她那双已经被冷金色神性覆盖的竖瞳中,前方原本空无一物的空气里,猛地涌现出大片大片粘稠的黑红色丝线。那是实质化的怨恨黑潮,正以一种极其狂暴的姿态,疯狂地向着她这个“因果中心”倒灌而来。
空气中的重力仿佛在瞬间翻了十倍。沈辞春的肩膀猛地一沉,靴底在坚硬的石板上踩出两道细密的裂纹。她试图向前迈步,但这股足以撕碎普通人神识的因果逆流,像是一堵无形的铁墙,死死地将她困在了风暴的中心。
就在她身形停滞的刹那,一道黑影从侧面猛扑了过来。
是楼弃。
他眼底的猩红几乎要滴出血来,浑身上下的肌肉紧绷到了极致。没有任何犹豫,他体内那股引以为傲的厄运煞气如火山般轰然爆发,试图用这股极端的污浊之力,在怨魂黑潮中强行替沈辞春撕开一道口子。
“滚开!”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然而,当他布满残缺指甲的利爪刚刚触碰到那层黑红色的怨魂时,一股绝对的位格压制悍然降临。百年的大夏皇室怨气,与他这种在泥坑里打滚积攒起来的底层煞气,根本不在一个维度。
“砰!”
两股力量碰撞的瞬间,楼弃甚至没有资格形成对峙。他感觉到双臂的骨骼发出一阵刺痛的哀鸣,紧接着,整个人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震飞。他在半空中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像破布袋一样重重地摔在十几丈外的碎石堆里。
楼弃剧烈地喘息着,视线因为充血而变得模糊。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右手腕内侧传来一阵微弱的灼热。那是沈辞春曾经留下的厄运契印,此刻在这恐怖的因果风暴中,正闪烁着极其黯淡的微光。
他愣了一下,随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恶犬,猛地翻过身,用那只沾满鲜血的右手,死死地捂住左手腕的印记。他咬着牙,指甲掐进肉里,生怕这点微弱的联系被风暴冲散,病态的占有欲与极度的无力感在他的眼底疯狂交织。
而在祭坛边缘的一处崩塌废墟后,裴砚之静静地靠在冰冷的石壁上。
他那张温润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每一次呼吸,胸腔里都传来脏腑碎裂的细微摩擦感。他缓慢地从袖中摸出一颗通体漆黑的丹药——龙涎护脉丹。
他将其送入口中,用力咬碎。极度的苦涩瞬间在口腔中炸开,甚至顺着咽喉一路烧灼到胃部。裴砚之没有皱眉,他强行咽下这足以让常人痛晕过去的药汁。一股霸道的药力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硬生生地将他濒临破碎的心脉暂时粘合在一起。
他那双没有焦距的盲眼,极其精准地锁定了风暴中心那个纤细的背影,目光深处透着一种决绝的温柔。
祭坛高台之上,局势已经陷入了彻底的疯魔。
“梵音!你这数典忘祖的妖僧!”
褚元枢看着梵音倒戈,百年谋划即将毁于一旦,他那张仙风道骨的脸庞彻底扭曲。他嘶吼着,双手结出极其繁复的禁术印记。
随着他的动作,祭坛中央那些被斩首的宗室残躯,突然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剧烈抽搐起来。地面的阵法纹路化作实质的血线,将这些残肢断臂强行缝合、堆砌。短短几息之间,一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与极强防御力的巨大“血肉障壁”,硬生生地拔地而起,死死挡在了通往神女残骸的核心通道前。
褚元枢试图用大义动摇对方:“你可知这阵法若破,九州生灵必将涂炭!你修的一生慈悲,难道要为了一个妖孽毁于一旦吗!”
梵音没有说话。
他眉心的朱砂仿佛要滴出血来,破损的袈裟在狂风中猎猎作响。面对褚元枢的嘶吼,他的回应只有绝对的物理碾压。
他咬破右手的食指,以指尖血在半空中极速画下一道刺目的血符。
随着血符成型,一尊残破却散发着恐怖高温的“业火红莲法相”在他身后轰然拔地而起。这尊法相没有任何佛门的悲悯之态,周身燃烧的纯粹红莲业火,只带着焚毁一切的极致杀意。
梵音猛地向前一步,法相随之挥动巨大的手臂,带着足以扭曲空间的高温,狠狠砸向那道血肉障壁。
“轰!”
极致的高温与浓烈的怨气发生剧烈的物理碰撞,发出裂帛般的爆响。梵音本人的身体也随之一震,大口大口的鲜血从他口中涌出,染红了前襟,但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他背对着沈辞春,双手死死握住那串已经扯断一半的白骨念珠,疯狂地向着障壁的阵眼砸去。
一下。两下。三下。
血肉障壁在业火的持续灼烧与暴力锤击下,终于开始大面积崩塌。纯净的红莲业火如海啸般倾泻而入,将残星楼的死士连同那些恶毒的阵法纹路一并点燃。皮肉被烧焦的刺鼻气味充斥着整个落星渊底层。
梵音用自己燃尽根基的残躯,硬生生在火海与怨魂之中,为沈辞春劈开了一条毫无阻碍的血路。
同一时刻,在落星渊的中层连接地带。
浑身浴血的谢临安正拖着右腿,在极其狭窄的栈道上机械地挥动着手中的断剑。四五名钦天监的暗哨尸体倒在他的脚边。他身上的长袍已经被鲜血浸透,腰侧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不断向外渗血。
他无视了□□的极限,强行燃烧着自己最后的寿元,跌跌撞撞地向着深渊底部狂奔。快一点,再快一点。他必须赶在那致命的神骸融合发生之前,抵达那个发光的躯壳身边。
倒悬祭坛的穹顶碎裂,坠落的巨石砸在血泊中,溅起灼热的暗红水花。
通往祭坛核心的最后一道物理屏障被彻底扫除。沈辞春踩着那些尚带余温的残骸,面无表情地迈出了步伐。
当她的靴底跨入祭坛边缘的那一瞬间。
被大夏皇室镇压、窃取了百年的神女残骸,终于感应到了本源气息的靠近。沉睡的高维神光在此刻彻底暴走,化作一场肉眼可见的金色磁场风暴,以残骸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轰然炸开。
空气变得极其粘稠,超强的高维重力瞬间席卷了整个空间。这股纯粹的神光没有丝毫温和可言,它呈现出一种绝对的排他性,无差别地驱逐、碾压着周围一切携带凡尘浊气的活物。
在沈辞春那全聋的死寂世界里,所有的声音都被剥夺,只剩下气运视界中那刺目到了极点、几乎要将她的视网膜烧穿的金色光芒。
距离祭坛较远的废墟中,步天歌双手死死按着那把黑算盘,手指因为极度用力而骨节发白。他试图在风暴的边缘,测算这股庞大神性与沈辞春凡躯融合的因果吉凶。
然而,当神光的边缘气息刚刚拂过算盘的木框,这件能够演算天下气运的法宝突然剧烈颤抖起来。高维神性回归所携带的因果重量,在千分之一秒内彻底超载。
“砰!”
紫檀木的边框和算珠在步天歌的手中毫无征兆地崩碎成了一团齑粉。步天歌惨叫一声,双眼不受控制地流下两行触目惊心的血泪,整个人被反震的力道掀翻,向后连退了十几步才狼狈地摔倒在地。
风暴的核心处,沈辞春的情况比任何人都要惨烈。
随着她距离骸骨越来越近,她体内刚刚觉醒的那部分神性,开始与残骸发生极其剧烈的物理共鸣。但这具凡人的躯壳,根本无法承载如此高密度的维度力量。
她的皮肤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起初只是像瓷器上的冰裂,但仅仅向前走了两步,那些裂纹便轰然炸开。极其纯粹的冷金色血液,如同锋利的刀刃般从她的毛孔和血管中破体而出,在半空中拉出刺目的血痕。
这是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肢解剧痛,它不仅撕裂着肌肉与骨骼,更在碾压着她的灵魂。沈辞春的身体在狂暴的重力下剧烈颤抖,她整个人就像是一尊即将彻底粉碎的琉璃雕像,濒临爆体的边缘。
瘫倒在高台边缘的褚元枢,此时已经半个身子被业火烧得焦黑。但他非但没有阻止沈辞春的靠近,反而盯着风暴中心那个正在崩坏的躯壳,发出了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
“对!就是这样!撕碎这具肮脏的皮囊!”
他在狂笑时,脸颊上的皮肉因为大幅度的拉扯,加上之前业火的灼烧,竟然块块掉落下来,露出森森白骨。但他仿佛失去了痛觉,连被高温烤干的眼球都不肯眨一下。在他的狂热认知里,这根本不是毁灭,而是神明褪去凡人外壳的“神圣洗礼”。
看着沈辞春在金光中摇摇欲坠,楼弃彻底疯了。
他发出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嘶吼,像一条护食的疯狗,不顾一切地冲向那片金色的风暴区。他榨干了体内最后一丝潜能,将所有浓烈的厄运煞气逼出体外,试图用这层厚厚的黑色浊气将沈辞春包裹起来,替她隔绝那致命的排斥力。
可是,奇迹并没有发生。
当他那引以为傲的底层煞气触碰到真神本源的神光时,就像是落在烧红铁板上的雪花,甚至连一丝阻碍都没能造成,便在一瞬间被彻底蒸发、消融。
紧接着,神光产生了恐怖的物理震荡。
“轰!”
这股震荡直接越过了楼弃的防御,狠狠砸在他的胸口。他被一种无法理解的高维力量直接掀飞,重重地砸在后方坚硬的石柱上。
碎石飞溅,楼弃从墙壁上滑落。他低下头,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曾经撕碎过无数强敌的利爪,此刻表皮和肌肉已经被神光彻底剥离,深可见骨,惨白的手骨在空气中微微颤抖。
他第一次在纯粹的物理层面上,感受到了绝对的位格压制。那种不可逾越的鸿沟,将他病态的占有欲碾得粉碎。他瘫倒在废墟中,发出了一声极度焦躁且无力的野兽哀鸣。
在祭坛的另一侧。
燃尽了佛门根基的梵音,此时正拄着半截白骨念珠,单膝跪在地上。他大口地喘息着,试图操控周围残存的业火,去中和沈辞春周围那股致命的排斥力。
但他绝望地发现,在纯粹的远古神光面前,他那足以焚尽世间污秽的业火,竟然连靠近风暴中心都做不到,只能在边缘无力地跳跃、熄灭。
佛门千年的高傲,在这远古的神明本源面前,被粉碎得连渣都不剩。
梵音伤重得无法站立。他只能抬起那双满丝血丝的眼睛,无奈、敬畏,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悲怆,死死盯着那个在金光中承受非人重组之痛的女人。
就在沈辞春即将粉身碎骨的刹那。
本就重伤的裴砚之,不知何时已经从废墟中站了起来。他那身原本一尘不染的白衣,此刻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完全被泥水和黑血浸透。
他拖着那具千疮百孔的替劫药体,推开了因双爪被灼伤而瘫软在地的楼弃。
“别去……”楼弃咬着牙,眼底满是不甘的猩红,死死盯着裴砚之那双盲眼。病态的嫉妒与深沉的自卑交织,他痛恨自己这身肮脏的厄运煞气,第一次痛恨自己无法涉足那个高维的风暴区。他死死咬住嘴唇,将烧焦的双拳砸出血来,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裴砚之没有理会他,只是极其平静地转过身。
祭坛核心暴走的磁场和高压重力,如同实质的铁锤,狠狠砸在他的身上。他的内脏发出不堪重负的挤压声,每走一步,都需要消耗他极大的生机。
但他那双没有焦距的盲眼,却精准地锁定了神光最灼热的方位。
他拄着那根惨白的白骨盲杖,一步,一个血印,坚定地逆流而上,走向那个发光的躯壳。
随着神光排异的加剧,祭坛本身的重力阵眼发生崩塌。无数落石伴随着因果裂缝,如雨点般砸向高台。
“轰!”
一块半个身子大小的巨石,带着呼啸的风声,直直砸向沈辞春的头顶。
裴砚之猛地加快了脚步。他无视了神威的排斥,直接用自己的肉身,强行挡在了那块巨石面前。
“砰——”
骨骼发出碎裂的闷响。裴砚之的后背被砸得深深凹陷下去,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黑血从他口中喷出,溅在沈辞春正在崩解的脸颊上。
但他没有倒下。
他强撑着一口气,跌跌撞撞地靠近了沈辞春。
沈辞春凭借残存的理智,感知到了他的靠近。在全聋的死寂中,她不想连累他。她本能地操控着周身溢出的神力,化作十几根尖锐的金刺,试图将他推开。
“噗嗤!”
裴砚之没有躲闪。他任由一根金色的神力尖刺,毫不留情地贯穿了自己的肩膀。
温热粘稠的黑血顺着尖刺滴落在沈辞春的手背上。
裴砚之浑身浴血,却笑得极尽温柔。他毫不退缩,死死抱住了她正在崩坏的身体。
“别怕,我来接手你的痛苦了。”他轻声呢喃着,哪怕知道她根本听不见。
没有任何犹豫,裴砚之握紧了她那布满裂痕的手,果断发动了禁术。
“同频共振。”
这四个字,仿佛抽干了他体内最后一丝生机。
他将沈辞春承受的所有肉身撕裂感与神光反噬剧痛,强行导入了自己的体内。
奇迹发生了。沈辞春身上那恐怖的崩坏,在一瞬间奇迹般地停止了。那些足以将她粉碎的排斥力,如潮水般退去。
而代价是,裴砚之的经脉发出了一连串不堪重负的脆响。七窍同时涌出粘稠的黑血,他的脸色瞬间变成了死灰。
与此同时,梵音的业火红莲彻底吞噬了祭坛外围的最后一丝防御。
浑身浴火的褚元枢,在烈焰中不再反抗。他透过火光,死死盯着高台上停止崩坏的沈辞春。
确信大夏覆灭已成定局后,这位狂热的窃国见证者发出大愿得偿的狂笑。
“哈哈哈……大夏的丧钟,终于敲响了!”
他在烈火中化为一地灰烬,结束了百年扭曲的执念。
同一时刻,随着深渊内阵眼因果的剧烈波动。
远在玉京的太庙,开始大面积坍塌。
李承翊的伪龙之体加速崩溃流脓。他在极度的恐惧中,彻底沦为野兽。他疯狂地将周围伺候的太监宫女扑倒,像吸血鬼一样,生生吸干他们的生机,只为了延缓那痛不欲生的折磨。
“朕不能死!朕是大夏的天子!”凄厉的惨叫在废墟中回荡。
高台之下。
楼弃跪在废墟中,看着高台上的两人。他像一只被彻底遗弃的流浪狗般,缓缓将额头抵在冰冷的石头上,闭上了那双总是充满煞气与挑衅的眼睛。
而在高台上。
经脉尽断、七窍流血的盲医,死死握住了神明的手。这必死的反噬被他强行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但他要如何向失去听觉的沈辞春,掩饰这场残酷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