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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恶鬼反噬 火光冲天的 ...

  •   火光冲天的废墟上,兵戈交击的刺耳金属声与受伤军士的惨叫声交织成一片。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血腥味,以及木头被雷火烧焦后散发出的那股极度刺鼻的焦糊味。

      萧太真就像是一条被人剥了皮的毒蛇,从一截倒塌的汉白玉石柱后猛地窜了出来。她那身原本华贵至极的锦绣嫁衣,此刻沾满了灰尘与她自己呕出的腥臭污血。因为体内那只贪得无厌的替死蛊在刚才的雷劫中被强行抽空了所有的底蕴,萧太真不仅失去了所有的气运防护,甚至连维持基本人形的生机都在迅速流失。

      她彻底陷入了毫无理智的癫狂状态。外围那些手持长枪、正踩着同伴尸体步步逼近的御林军,在她的眼里仿佛完全不存在。她那双向外凸起、布满猩红血丝的眼球,死死地盯住了一丈开外的地面。那里,静静地躺着一条青色的发带。那是沈辞春在挣脱锁链时掉落的,上面还沾染着几滴呈现出暗金色的神女鲜血。对于已经走到绝路的蛊母宿主来说,这几滴神血就是能够强行续命的无上神物。她喉咙里发出一种如同破风箱般的嘶鸣,手脚并用地朝着发带疯狂地扑了过去。

      沈辞春静静地站在满地狼藉的废墟之上。她刚刚将温青雠那轻如枯叶的尸体平放在一块相对平整的青石板上。狂风夹杂着火星吹乱了她的头发,她严重受损的听觉让周遭所有的杂音都变得模糊而低沉,只有耳膜深处那股尖锐的耳鸣还在持续。

      她的眼神中没有对于敌人陷入绝境的怜悯,也没有即将被大军围剿的慌乱。在看到萧太真那恶鬼扑食般的举动时,沈辞春没有后退,也没有拔出任何武器。

      在须臾之间,沈辞春眼底深处属于高阶执秤人的金芒轰然运转。她开启了天眼,在那个常人无法窥见的灰色视界里,她将先前从祭天台阵法反噬中强行抽离出来的、那股浓稠得如同黑色泥沼般的极致霉运,进行了疯狂的压缩。那些代表着厄运与灾难的黑色丝线,在她的神识操控下,极其隐秘且迅速地缠绕上了那条掉落在地上的发带。她就这么以一种俯瞰蝼蚁般的冷漠姿态,看着萧太真如获至宝般,将那条沾染了致命因果的发带死死攥入掌心。

      “啊——这血……是我的了!都是我的!”萧太真抓住发带的瞬间,甚至还在狂喜地嘶吼。

      但这句废话还没说完,凄厉的惨叫声便瞬间划破了嘈杂的战场。高浓度的极致霉运在接触到她掌心的刹那,如同最猛烈的引信,彻底引爆了萧太真体内常年服用那种掺杂了尸油的珍珠蛊饵所积攒下来的恐怖尸毒。

      那些原本被极乐草药性死死压制的剧毒,在一瞬间全面爆发。萧太真那张一直引以为傲、娇艳欲滴的倾城容颜,就像是突然被人当头泼了一盆滚烫的强酸。

      她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光泽,冒出极其刺鼻的青色毒烟。皮下的血肉如同融化流脓的蜡烛,发出“嘶嘶”的溶解声,大块大块地扑簌簌往下剥落。一股让人闻之欲呕的、宛如尸体腐烂了十天十夜的恶臭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她痛苦地在满是碎石的地上疯狂打滚,用已经露出白骨的手指去抓挠自己的脸颊,却只抓下一团团恶臭的烂肉。不可一世的长公主,在几个呼吸间,彻底沦为了一头不可名状的恐怖怪物。

      萧太真的惨状并没有阻挡外围大军的步伐。沉重的甲片摩擦声越来越密集,大量的御林军踩着满地的残肢断臂,开始迅速收缩那个致命的包围圈。一排排锋利的枪尖对准了高台中央。

      “滚开!都他妈给老子滚!”

      就在这绝境之中,重伤的楼弃如同一头彻底失去了痛觉的疯狗,从一侧的碎石堆后猛地杀了出来。他浑身都是深可见骨的刀伤,但他的动作却没有丝毫迟缓。他挥舞着那把缺了口的断刀,不顾一切地撞入最前排的重甲士兵阵列中。断刀以极其野蛮的力道,直接绞碎了三名士兵的喉咙,温热的鲜血喷得他满头满脸。

      他借着这股狂暴的冲力,一脚踹翻了一个扑上来的小卒,然后一个翻滚退回沈辞春身边。他甚至没有去擦脸上的血迹,一把扯住沈辞春虚弱的肩膀,用尽全身的蛮力,直接将她甩到了自己宽阔且布满血污的背上。“抓紧了!”他发出一声低吼,准备强行向宫门外的方向突围。

      沈辞春趴在楼弃背上,颠簸的动作牵扯着她受损的神魂。她的听力近乎完全丧失,整个世界仿佛变成了一出无声且惨烈的哑剧。她强迫自己在这极度的虚弱中去盘点刚才发生的一切。

      她的视线越过楼弃的肩膀,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后方那片被紫黑雷霆轰击得彻底晶体化的废墟深处。在那里,谢临安那具焦黑的身体正静静地躺在一堆碎石之下,生死不知。

      胸腔里猛地翻涌起一阵剧烈的抽痛,那是一种属于凡人情感的、理智与感性疯狂撕扯的剧痛。她潜意识里知道,如果现在停下来,或许还能去确认一眼,甚至救出他。但在接连目睹了盟友惨烈牺牲后,属于神明的绝对理智彻底压倒了这丝软弱。她很清楚,只有活着冲出去,才能弄清所有关于这大夏窃国谎言的残忍谜团。

      沈辞春紧闭双眼,牙齿狠狠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剧烈的痛楚伴随着口腔里弥漫开的铁锈般血腥味,犹如一把利刃,生生斩断了她对废墟最后的回望。

      她趴在楼弃耳边,语速极快,声音冷酷得像是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向西,穿过正阳门左侧的马道。别管阵型,不要恋战。”她的指令中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只剩下纯粹的战术安排,“死了的,留作枯骨;活着的,跟我杀出去。不许回头。”

      楼弃没有废话,背着她,踩着满地的血水与燃烧的火光,极其凶悍地向着包围圈外狂奔突围。

      在他们身后那片彻底崩塌的祭天台废墟中,李承翊像个疯子一样跪在地上。他那干瘪的手死死抓着一把泥土,对着虚空发出野兽般的无能狂怒,大口大口的黑血顺着他的下巴流淌而下,华贵的龙袍已经变成了破布。

      而在更远处的碎石堆最下方,被重重掩埋的谢临安,那只几乎碳化的右手手指,极其微弱地抽动了一下。那不是试图求救的挣扎,而是一种终于完成了使命的释然。他的指尖死死攥着沈辞春刚才挣扎时留下的一片粗布衣角,在周围恐怖的高温烘烤下,那片衣角最终化为了一缕灰烬,消散在火光之中。

      几乎在同一时间,玉京城外方向,传来了一阵犹如闷雷般连绵不绝的

      震天轰鸣。那不是天灾,而是盲眼提督陆照微麾下的无边铁骑,正在城外迅速列阵的动静。

      玉京城的风不再是风,而是裹挟着滚烫砂砾与焦糊人脂气味的砂轮,狠狠刮过沈辞春的脸颊。

      “往西。”

      伏在楼弃宽阔且布满血污的脊背上,沈辞春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片被烧焦的飞灰,却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她没有回头去看祭天台那冲天的火光,也没有去确认谢临安被埋葬的具体方位。甚至连刚才目睹温青雠化为白骨时的那阵剧烈心悸,都被她用理智强行切断。

      此刻的她,就像是一台剔除了所有情感模块的计算机器。

      “正阳门左侧马道,不管遇到谁,冲过去。”

      楼弃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野兽护食的低吼。他根本不需要具体的战术指令,沈辞春身上那股因为极度压抑而散发出的绝望霉运,就是这世上最烈性的兴奋剂。他双腿肌肉紧绷,每一步踏出都在青石板上踩出蛛网般的裂纹,整个人像一颗黑色的炮弹,撞碎了沿途试图阻拦的零星禁军。

      而在他们身后的废墟深处,李承翊正经历着一场精神层面的凌迟。

      “查!给朕查!”

      这位大夏的帝王此时毫无仪态地趴在国运盘的碎片中。他手里那方代表至高权力的传国玉玺已经崩缺了一角,原本温润的玉质此刻灰败得像是一块烂石头。神性倒灌带来的副作用让他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极度空虚与恐慌,仿佛身体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快速流失。

      他猛地抓起身边的半截令旗,用那双布满血丝、眼球几乎凸出眼眶的眼睛死死盯着钦天监监正:“开阵!给朕开万里追踪大阵!不管那个贱人逃到哪里,哪怕是把这玉京城的地脉抽干,也要把她给朕碾成齑粉!”

      “陛下,若是强开此阵,城中百姓的寿数恐怕……”监正看着此时状若疯魔的皇帝,声音有些发颤。

      “百姓?”李承翊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怪笑,他一把揪住监正的衣领,将自己那张满是尸斑和黑血的脸凑了过去,“朕是天子!朕若是没了,这群蝼蚁活着还有什么用?开阵!”

      随着这道疯狂旨意的下达,一股无形的波动瞬间扫过整个玉京地底。

      与此同时,玉京西长街。

      这里早已乱成了一锅煮沸的红油粥。沿街的商铺大门洞开,原本应该维持秩序的巡防营士兵,此刻却被汹涌的人潮挤得东倒西歪。

      “抢啊!通宝钱庄倒了!朝廷的银票是废纸!”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人群彻底疯了。而在这一片混乱中,几道红影在屋檐上一闪而过。商红药站在高处,手里抓着一大把刚刚作废的军饷契券和散碎银票。她眼神冷漠,像是喂鱼一样,将这些曾经让人抢破头的纸片漫天洒下。

      “抢吧,都抢吧。”商红药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这大夏的体面,也就值这满地的废纸了。”

      漫天飞舞的银票如同白色的丧纸,极大阻碍了后方御林军追击的视线与步伐。贪婪与恐慌构成的肉墙,成了沈辞春逃亡路上最坚实的掩体。

      楼弃背着沈辞春冲入一条狭窄的暗巷。这里光线昏暗,只有墙角堆积的杂物散发着霉烂的味道。

      突然,一道寒光如同毒蛇吐信,毫无征兆地从阴影中刺出。

      这一刀太快、太阴。角度刁钻得几乎封死了楼弃所有的闪避空间。那是潜龙卫特有的必杀技——“潜龙勿用”。

      楼弃本能地侧身,用肩膀去硬抗这致命一击,同时手中的断刀反撩向对方的咽喉。

      “叮!”

      火星四溅。两道身影在狭窄的空间里一触即分。

      王敛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布麻衣,手里反握着那把标志性的短刃,站在巷口的阴影里。他的脸上没有了往日那种憨厚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皇家杀手特有的死寂。

      沈辞春趴在楼弃背上,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与这个曾经给她送过肉包子的邻居对视。她的眼神很空,像是一口枯井,没有任何责问,也没有任何惊讶。

      王敛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他看到了沈辞春那双眼睛。那里没有恨,只有一种让他感到心脏抽搐的陌生与冷漠。就像是那个在隔壁院子里咳嗽的沈娘子,早就死在了那个寒冷的冬夜。

      楼弃不管这些,他只有杀戮的本能。他咆哮着再次扑上。

      王敛握刀的手紧了又松。在他的职业生涯中,这一刀本该毫无悬念地切开楼弃的软肋。但在刀锋即将触及皮肉的瞬间,他的脑海里莫名闪过了那半个还没凉透的肉包子。

      “噗。”

      王敛的身形极不自然地晃了一下,像是踩到了什么滑腻的苔藓。楼弃的断刀擦着他的胸口划过,带起一串血珠。他顺势踉跄后退,重重撞在墙上,让出了那条唯一的生路。

      “滚。”

      王敛低着头,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一口沙子。

      沈辞春没有回头。楼弃更不会客气,背着她如狂风般卷过巷口。在经过王敛身边时,沈辞春似乎闻到了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属于市井烟火气的皂角味,但这味道转瞬就被血腥气掩盖。

      冲出暗巷,前方是一条笔直通往西城门的大道。

      然而,大道的尽头,一道如山岳般的身影早已等候多时。

      陆照微骑在黑马之上,双目蒙着白布,身后是整整齐齐的三百铁骑。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像是一堵用钢铁浇筑的墙壁,死死堵住了所有的生机。

      “妖孽,此路不通。”

      陆照微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金石之音。他虽然看不见,但那敏锐的心眼早已锁定了沈辞春身上那股令他感到极度不安的神性波动。

      他缓缓拔剑。那是一柄没有任何花哨装饰的重剑。剑身出鞘的瞬间,空气中发出一声嗡鸣。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破妄剑气,顺着剑锋所指,瞬间将长街地面的青石板犁出了一道深沟,直逼沈辞春而来。

      这一剑,带着千军辟易的势,避无可避。

      “想动她?问过老子没有!”

      楼弃突然发出了一声癫狂的大笑。他非但没有躲闪,反而松开了托着沈辞春的一只手,将她稳稳护在身后,整个人像是一条疯狗,迎着那道足以分金断玉的剑气冲了上去。

      “噗嗤!”

      剑气毫无悬念地切开了楼弃的护体煞气,狠狠斩入他的左肩。鲜血瞬间如喷泉般涌出。但楼弃仿佛根本感觉不到疼痛,他用锁骨和肌肉死死卡住那道剑气,借着这股冲力,瞬间拉近了与陆照微的距离。

      “给老子……开!”

      楼弃满脸是血,手中的断刀带着他全部的生命力,狠狠劈向陆照微的马头。

      长街之上,血腥味瞬间压过了焦糊味。沈辞春从楼弃背上滑落,她的眼神依旧冷漠,没有看那两个在血泊中厮杀的男人一眼。她甚至没有去擦脸上溅到的温热鲜血,只是机械地迈动双腿,踏着楼弃用血肉铺开的这条路,向着西城门狂奔。

      “这大夏的血债,从此刻开始清算!”

      她在心里默念着,脚步越来越快,仿佛身后追赶她的不是御林军,而是那个曾经软弱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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