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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送伞的人 许知燃第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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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知燃第二天抱着那把伞纠结了很久。
不是纠结要不要还——肯定要还的，沈砚洲说了"明天还"，许知燃不是那种借东西不还的人。
他纠结的是怎么还。
直接拿着伞去建筑院楼下等人？太刻意了。万一又被人拍到挂论坛，标题大概率是【许知燃拿着沈砚洲的伞出现在建筑院！疑似归还定情信物！】——他光想想就头皮发麻。
发消息问沈砚洲什么时候方便？他们连微信都没加。之前沈砚洲发过消息给他——等等，许知燃突然反应过来，沈砚洲什么时候加的他？
他翻出聊天列表，找到了那个头像。
果然，好友列表里有一个"沈砚洲"，申请时间是三天前。大概是活动对接的时候通过学生会的工作群加的，许知燃当时批量通过了一堆好友申请，根本没注意。
聊天记录就只有干净的活动注意事项。
许知燃盯着那个近乎空白的对话框，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天。
"伞还你"——太生硬。
"昨天的伞，什么时候方便还你？"——太正式。
"谢谢昨天的伞，今天给你送回去？"——太……许知燃也说不清太什么。就是觉得不对。
他正纠结着，程野从上铺探下头来。
"你给他送杯奶茶一起还呗。"
"……你什么时候醒的。"
"你在那盯着手机叹气叹了五分钟了，我想不醒都难。"程野打了个哈欠，"听我的，别空手去。拿着伞直接说'路过帮你带了杯'，多自然。"
"我不是去约会。"许知燃把手机锁屏。
"对对对，你只是去还伞。"程野的语气充满了"你骗谁呢"的意味，"那你出门记得洗个头。"
"你——"
许知燃抓起枕头丢过去。程野嘿嘿笑着缩回了上铺。
十分钟后，许知燃出门了。
洗了头。
顺路买了一瓶水。
不是奶茶，是普通的矿泉水。跟昨天篮球馆那次一样——他觉得水比奶茶自然。
出宿舍楼的时候他又折回去，把矿泉水换成了一杯冰美式。
因为他想起来——沈砚洲在图书馆喝的是冰美式。
然后他又犹豫了两秒，觉得记住别人喝什么这件事暴露得太明显了。
算了。管他呢。
——
建筑学院的教学楼在学校西区，是一栋六层的灰色建筑，外墙爬满了爬山虎。一楼大厅有一个开放式的展示区，摆着学生的建筑模型和设计图纸。
许知燃以前几乎没来过这栋楼。
他站在楼下，左手拎着伞，右手端着冰美式，感觉自己像一个送外卖的。
上午十点，建筑院的课应该差不多下了。他在楼下等了大概五分钟，陆续有学生从楼里走出来——手里几乎人人拿着图纸筒或画板，有些人的手上还沾着颜料和铅笔灰。
许知燃正在四处张望，视线扫到了从侧门走出来的一个人。
沈砚洲。
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衬衫，袖子挽到了小臂中间。手上果然沾了铅灰——指节和手腕之间有几道浅浅的灰色痕迹，像水墨画没干透的边缘。
他手里拿着一卷图纸，走路的时候把图纸在手心里轻轻转了一下——大概是习惯性动作。
许知燃觉得这个画面有点——
他把那个形容词吞了回去。
"嗨。"他走上前，把伞递出去，"还你。"
沈砚洲接过伞，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看他。
"你来这边？"
"来还伞啊。"许知燃理直气壮，"你说了明天还。今天就是明天。"
"嗯。"
沈砚洲把伞收到手里，接过去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伞柄上许知燃的指纹——不是真的碰到指纹，但那个位置刚好是许知燃一路攥着的地方。
"还有这个。"许知燃把冰美式递过去，"顺路买的。"
沈砚洲看了一眼杯子上的标签。
冰美式。无糖。
他接过去的时候，嘴角好像动了一下——那种极其细微的、不刻意看根本察觉不到的弧度。
"你记得我喝什么。"他说。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许知燃的心跳漏了一拍。
"猜的。"他说，"建筑院的人不都喝美式续命吗？"
"也有人喝拿铁。"
"那你偏偏不是那个'也有人'呗。"
沈砚洲没接话，低头喝了一口咖啡。
许知燃看着他仰头喝咖啡的动作——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然后迅速把目光移开。
"你昨天真是路过？"他忽然问。
这个问题他从昨天晚上就想问了。在雨棚底下没问出口，现在趁着天晴、心情还算稳定，他决定把话说清楚。
沈砚洲放下咖啡杯，看了他两秒。
那两秒钟里，许知燃的心脏跳得很用力。
"不是。"沈砚洲说。
许知燃心脏猛地一缩。
不是路过。
那就是——
"学生会开会，刚好结束。"沈砚洲补了一句，"出来的时候看到在下雨。"
这句话只解释了一半。
"出来看到在下雨"——然后呢？然后你就从北区走到南区学院楼来了？就因为下雨？
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
你怎么知道我没带伞？
许知燃想追问。但沈砚洲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让人觉得再追问下去就显得太急切了。
他是故意只说一半的。
许知燃咽下了后面的话。
行。你不说，我就不问。
但我心里有数了。
——
"吃饭了吗？"
这句话是沈砚洲先说的。
许知燃愣了一下。
"没。"
话一出口他就反应过来了——他刚才下意识地、完全不设防地回答了"没"。
正常流程应该是：等等，你问我吃饭了吗？这是在约我吃饭吗？我应该矜持一点，说"还没想好去哪吃"或者"约了朋友"之类的。
但他已经说了"没"。
沈砚洲好像也没觉得这个回答有什么问题。
"食堂还是外面？"
"啊？"
"我也没吃。"
许知燃看着他，脑子里"嗡"了一下。
这是什么流程？还伞→送咖啡→然后就一起吃饭了？
"食堂吧。"他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镇定。
两人并肩往食堂方向走。
——
食堂的中午是战场。
但今天的战况比往常还要激烈一些——因为许知燃和沈砚洲一起出现了。
他们刚走进食堂大门，就有目光投了过来。不多，但足够敏感的人注意到。
两人各自打了饭，找了个角落的位子坐下。食堂角落的好处是人少，坏处是——但凡有人特意看过来，在角落里反而更显眼。
许知燃端着餐盘坐下来的时候，已经感觉到了至少三道目光。
其中一道来自一个拿着手机的女生——她的手机角度不太对，像是在拍照。
许知燃不动声色地把餐盘往桌子中间推了推，试图挡住一部分视线。
但沈砚洲比他更快。
他把自己的餐盘也往中间一放，两个餐盘加上中间的纸巾盒，正好形成了一道小小的视线屏障。
然后沈砚洲低声说了三个字。
"吃你的。"
声音很轻，只有许知燃听得到。
语气不是命令。更像是一种很有分寸的安抚——不需要你去管那些人，专注眼前的事就好。
许知燃低下头，开始扒饭。
心跳有点快。
"你怎么知道有人在拍？"他小声问。
"余光。"
"你余光管得挺宽。"
沈砚洲没接话，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许知燃看着他吃饭的样子——动作不快不慢，嚼东西的时候下颌线的弧度特别清晰——然后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到自己的餐盘上。
两人吃了大概十五分钟。
期间没怎么说话，但也不觉得尴尬。
快吃完的时候，许知燃随口问了一句："你下午有课吗？"
"有。设计工坊，两点。"
"那你——"
"你呢？"
"我没课。下午可能去图书馆。"
"哪个馆？"
"南馆。"
沈砚洲点了一下头，没再说什么。
许知燃事后想起来，觉得这段对话像是在交换行程——而且双方都很自然地接受了"互相知道对方下午在哪里"这件事。
好像很正常。
但仔细想想，其实一点都不正常。
——
收餐盘的时候，许知燃注意到旁边那桌有个男生一直在用手机对着他们的方向。
他没有说什么，端起餐盘站起来。
沈砚洲也站了起来。
两人一起走向收餐处的路上，经过那个拿手机的男生时，沈砚洲忽然停了一下。
他没有看那个男生。
只是停了一步，然后很自然地走到了许知燃外侧——也就是靠近那个男生的那一侧。
用自己的身体，把许知燃挡在了里面。
这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许知燃走出去好几步才反应过来——他刚才被人"护"了一下。
他偏头看了沈砚洲一眼。
沈砚洲面无表情地端着餐盘，走到收餐处放下，冲了一下手。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
晚上，论坛更新了。
标题很大，红色加粗。
【悬赏进度：同伞→同食堂→进度飞升！附现场图】
配图有三张：第一张是昨天传出来的共伞模糊图（有人在远处拍的，雨太大看不太清，但能辨认出两个人和一把伞）；第二张是今天食堂角落的偷拍（画面里许知燃和沈砚洲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两个餐盘）；第三张是建筑院楼下的照片——许知燃拎着伞递给沈砚洲的那一瞬间。
评论区已经炸了。
【3L：天啊共伞了？？下雨天共伞？？这是什么偶像剧剧情？？】
【9L：还一起吃饭！角落里坐着！我都看到了！两个人全程没怎么说话但氛围很好！】
【16L：仔细看食堂那张图，沈砚洲把餐盘推到中间了——他在帮许知燃挡镜头。】
【23L：完了完了完了我嗑死了。】
【28L：说点理智的——有没有人觉得偷拍这件事本身很不道德？人家吃个饭也要被拍？】
【34L：楼上圣母别出来好吗，公共场合拍照有什么问题。】
【39L：问个现实的，悬赏进度算到哪一步了？有人计分吗？】
【45L：许知燃这进度，五万块稳了吧。】
许知燃看完，退出了论坛。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评论区有人说"五万块稳了"。
五万块。
他想起食堂里沈砚洲把餐盘推过去挡镜头的动作，想起走在收餐处路上对方默默换到他外侧的那一步，想起建筑院楼下沈砚洲说"你记得我喝什么"时那个极轻的笑。
然后想起那五万块。
胃里翻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打开了匿名人的对话框。
上次他设了消息免打扰，现在一看——有三条未读消息。
【进度不错。看来你不需要我的行程表也能找到人。】
【食堂同框是你自己的主意？还是他约的？】
【很好。下一步，想办法让他单独约你。】
许知燃盯着最后一条，"想办法让他单独约你"。
他想回一句"关你什么事"。
但他没有。
他只是退出了对话框。
把手机扣在胸口。
闭上眼睛。
脑子里最后留下的画面是沈砚洲在建筑院楼下，袖子挽着，手上沾着铅灰，接过他买的冰美式。
然后说了一句："你记得我喝什么。"
许知燃在黑暗里抿了一下唇。
他记得。
他不光记得沈砚洲喝什么。
他还记得他在图书馆咳了两声，他走路时鞋底踩地面的节奏，他收伞时甩水的动作，他说"路过"时那个极淡的语气。
全都记得。
许知燃把被子拉到鼻子上。
他开始怀疑一件事。
他记住这些——到底是因为"任务需要"，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那个"别的什么"，他不敢想。
至少今晚不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