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死亡来信 夜半杀人案 ...
-
路四九很想给出一个否定的回答，奈何身体是真的不听使唤。
于是他脑一抽心一横，艰难地伸手扣住了祈渊的肩膀，接着缓缓弯下了脊梁，倒向对方。
这是个很简单的逻辑。
既然愿意靠近你，又怎么会怕你？
呼吸的起伏已经完全脱离了路四九的掌控，别说张嘴说话了，他现在能撑着没让自己缺氧就很不错了。
祈渊非常自然地接住了对方仿佛失了力的身躯，好歹没让路四九的打算落空。
他获得了一个冰冷的拥抱。
祈渊的体温远低于常人，甚至说是死物都不为过。
但路四九却诡异的冷静了下来。
他闭着眼，在人偶师怀中倚靠了三分钟有余，身体才逐渐归于平静。
“呼……”
路四九吐出一口浊气，重新支起身子。
“我……间歇性犯病，嗯，间歇性。”路四九不敢抬头去看祈渊，低头摆弄手机：“我怕你干什么，对吧？我玩恐怖游戏遇到跳脸杀气都不喘一下的。”
路四九尝试狡辩。
“呵……”祈渊低笑一声，不置可否。
路四九颇为心虚，连忙调出交友二维码，连带着手机一同塞给了祈渊。
“你自己加吧……我直播，再不开播要晚点了。”
他手忙脚乱了起来，分明只是给电脑开机，然后再打开相关APP的简单操作，却让其折腾了大半天。
祈渊好整以暇地端详着对方的动作。
而路四九完全不敢向身侧投去一分目光，身边人的目光有些过于刺人了。
说实话，这是路四九头一遭直播这么认真，连带着折磨了无数人仍旧无人通关的第六章都让他给一次性打通了。
[老金的腿毛：我去，今晚干啥呢，老大打鸡血了啊，刚那追逐战我眼睛都没转过来怪在哪老大就kuku一顿操作玩成开门散步模拟器了]
[楼还：攻略界一哥的实力……恐怖如斯啊，难道电子设备电量告危真的能激发人的潜能吗？]
[晓鸭头：喜闻乐见的杂谈环节！]
在通关成功的页面出现在显示屏上时，路四九高度紧绷的精神骤然一松，下一刻，他悄摸地瞥了一眼祈渊。
然后他悲哀的发现后者竟然在翻看他的手机，大大方方的，甚至没做遮掩。
手机对现代人的重要程度不言而喻，堪称黑历史存储器，什么好的坏的玩意都难免在手机内存中留下痕迹。
男主怎么一点社交礼节都不讲。
但路四九敢发脾气吗？他不敢。
算了算了，反正他日常清私人聊天记录，手机里应该也没什么涉及隐私的东西。
路四九木然地转回视线，只能装作没看到，关闭游戏页面，打开剪辑软件。
他需要将还未制作成攻略的首通部分剪出来加以配音、调整字幕以及记录必要的细节补充部分，便于后期补录。
这是一项堪称枯燥的活动，但路四九显然已经习惯了来回调整各种设置的工作。
值得一提，今天弹幕诡异地和谐了不少，这不免让路四九相信新闻上说的一夜六杀是真的了。
[老金的腿毛：老大老大，你不是在A市吗？]
“嗯，对啊，我在A市。”路四九边挑选着直播片段边对弹幕进行着回应。
[老金的腿毛：老大怎么看“信使”案嘞，听说现在凶手都没被抓到，连嫌疑人都没有]
“怎么看？闭着眼睛看呗，在预告信发到我手里之前一切都只是传说。”
[雏菊味：A市现在好危险，旅游都不敢去，咦惹]
[厄尔尼亚：现在已经请长假了，我妈觉得比起学习还是我的人身安全更重要，嘎嘎嘎]
“我天天在家待着，从未靠近过案发地点，老实的很。小厄在家待着也挺好的，就是收收喜悦哈，小心纵欲看到抽你。”
[这昵称你还能有：纵欲还没来，不然小尼子也不敢这么嘚瑟]
[厄尔尼亚：纵欲老社畜了，现在好像在被迫加班呢，hiahiahia]
路四九有一搭没一搭的与弹幕闲聊着，一直到笔记本弹出低电量提醒，路四九才分出心神再次瞄了眼祈渊。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后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窝在被子里，颇为安详。
路四九突然就觉得自己先前那样的反应其实挺没道理的。
虽说祈渊是这个世界的男主，是个冷血杀手，但平心而论，他平时也没在生活相处之中对他展露过什么过分的恶意，一切都只是路四九自己的脑补而已。
甚至路四九吃的饭都是他做的。
“这么一想我还挺没良心的。”
路四九不由嘟囔了一句。
时间卡的刚刚好，距离路四九平日里下播的时间也就差了短短三分钟，并不需要考虑补时长问题。
弹幕已经自发的挑了些话题讨论起来——时间渐晚，留在直播间的大多都是熟人。
路四九静静地等待着三分钟流逝，卡着时间说了句：“今天就播到这里哦，各位老师再见。”便抬手掐断直播。
“啪”
笔记本电脑被合上，声音微不可查。
“祈渊？”路四九轻拍了一下身边人的脊背，尝试唤醒：“躺下来睡吧……如果你不介意。”
已经抱着膝盖睡熟了的人迷茫地睁开眼：“嗯？”
他似乎并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目前所处的境地，颇为顺从的跟着路四九的引导躺了下来。
刚一触及床面，人偶师便合上了眼，沉沉睡去。
“有这么困吗……”
路四九狐疑地看了两眼，但还是放轻动作，蹑手蹑脚地将桌板放下床，接着便在床铺外侧躺下。
“好吧，那么晚安，信使大人。”
路四九无声的说着，闭上了眼。
与此同时，A市公安总局。
浑身缠满绷带的人偶在刚刚忽然无征兆地瘫软在地，但不过几秒又重新爬了起来。
而在它的身侧，一只金发人偶悠闲地梳理着自己的长发，动作流畅，与真人别无二般。
“她”赫然就是时常被祈渊抱在怀中的那只人偶“卡洛琳小姐”。
两只人偶位于盆栽投影的阴影之中，完美避开了往来人员的所有视线。
而天花板四角的监控摄像头已然悄然灭了红光，只记录下了一场被精心编织的梦。
这是一只名为“梦魇”的人偶。
卡洛琳那双树脂做的眼球在眼眶中“滴溜”转了一圈，看向那只“梦魇”人偶。
“主人，‘梦魇’的身体是不是有问题呀，都承载不住您的灵魂。”
人偶手指上勾缠着金色发丝，丝毫没有压低声音的觉悟，似乎并不怕被往来人员听见。
而“梦魇”的回应则是对着卡洛琳的脑袋来了一巴掌，威胁道：“不许再去路四九的房间。”
声音嘶哑难听，像极了生锈铁片在玻璃上剐蹭的响动，给出了一个与问话没有任何关联的回答。
是了，在这只“梦魇”人偶身体里的是属于祈渊的灵魂。
“主人坏！”金发人偶夸张地跺了跺脚：“卡洛琳明明每天都在帮主角伪装正常人类和别人社交，主人为什么要这么对卡洛琳！”
“呵……”祈渊不做狡辩，直接伸手拽住了那一头被人精心爱护着的头发：“没有你，我也一样能和他相处。他说他不怕我，而你……”
卡洛琳心疼地反拉自己的头发，试图将其从眼前这个恶魔的手中夺回。
不过她的尝试终究是失败了，只能以一种虚伪的哭腔道：“我要前主人！我不要你！我讨厌你！”
金发人偶近乎已经是在尖啸了，然而奇怪的是，警局内来来往往诸多人，却没有一个人将注意力投向这个角落。
这就是“梦魇”的能力之一，编织一个虚幻的梦境，而梦境之中发生的事只有经过“梦魇”本身意志的赞同才能被投影向现实世界。
而“梦魇”无法在梦中杀人，只能通过将帮手拖入梦境的方式进行辅助。偏偏带帮手进入梦境又有诸多苛刻限制，属于“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类型。
祈渊不再理会卡洛琳，抬头看向对面长椅上坐着的一个男人。
男人面色惨白，双目充血，眼球微微向外凸起，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神经质。
他展现出了一种肉眼可见的焦躁，大拇指的甲床已然被啃至血线，他却像毫无痛觉般仍旧摩擦着牙齿。
这就是祈渊今晚的目标。
又隔了一会，一名警员走到了那名男人面前。
“是林远海先生吗？我们里面进。”那名警员领着林远海向警局内部走去，同时不忘安抚：“您放心，您现在已经受到了我们的保护，绝对不会有事的，之前的受害者没有察觉到凶手对其房子动了手脚才会遇害，而您在警局……”
警察絮絮叨叨地与这个叫“林远海”的男人细数了一通警局的安全措施，企图缓解男人的不安。
然而男人只是讥讽地看了他一眼：“收到预告信的又不是你。”
他们展现出任何想要信任这些警员的欲望。
警员也只好讪讪地闭了嘴。
一直到了一扇被里三层外三层围起来的房间门口，林远海的目光才出现了一丝波动。
他问：“你们能让我活下去的，对吧。”
他直勾勾地盯着那些守门的警员，想要求生的欲望在此刻展露无疑。
“呃…是的！一定会的！”那个警员非常笃定地点了点头：“要相信人民警察。”
“是的先生，请相信我们。”守门的一名高个警员附和道：“武装力量已通过审批，你将获得严密的守护，今晚不会有任何人可以靠近这里。”
一定要在“信使”手下保活一个人，最好直接抓住这个嚣张的东西。
高个警员一边说，一边在心中磨牙。
他就是参与了先前一次保护任务却惨遭戏耍的倒霉蛋之一。
“信使”送出的死亡预告信都有附赠准确的死亡时间，就这样他们还没能保护好受害者，堪称奇耻大辱。
再加上上头给的压力又大，高个警员现在对“信使”可谓是既痛恨又恐惧。
得了承诺，林远海的心才稍稍安定了一些。
他走进了那扇门，发现房间里还另外守着四位全副武装的警员。
他们给林远海套上了防弹衣。
房间四壁皆泛着金属光泽，屋里只有一盏嵌顶的无影灯以及微型监控，便再没有别的东西了。
据高个警员介绍，这房间防风防火防震，用的是防空洞级别材料，绝无可能轻易从外部被破坏。
屋里的警员反锁上房门，团团包围将林远海围在中间，给足了后者安全感。
时间仍在前行，随着预告时间的逼近，所有人都提起了心神。
耳麦之中传来倒计时：
“五……四……三……”
林远海的精神在此刻绷紧。
就在这时。
“啪”
自发电的无影灯竟然灭了。
“二……”
四人的反应很快，一人以肌肉记忆极速掏出身上的应急光源，靠近房门口，另外三人则死死护住林远海，警惕着周围。
“咔哒咔哒”
经过重重检查的军用级别应急光源在这一刻竟然诡异的失灵了。
“一……零……”
随着倒计时归零，房间之中骤然回荡起了男人的惨叫。
“啊！”
是林远海。
旋即——
“砰”
爆炸声响起，伴随有液体飞溅的黏腻声。
“啪”
无影灯再次打开。
紧接着，四人第一眼看到的是空中弥漫着的血雾，接着才是一具几乎被炸了个干净的尸体。
如果那还能被称作是尸体的话。
“哦？有意思，提前在死者体内埋了炸弹？嗯……怎么做到让无影灯恰好在这一刻失灵的呢……”
监控室内，一名年轻男人吊儿郎当地将腿跷在监控台上，双手交叠置在脑后。
男人的语调散漫，透着一股无需掩饰的漫不经心。
而在他的身后，立着一个面色难看的中年男人——A市总局局长。
局长的脸再三抽搐，好半晌才扯出一个讨好的笑：“白侦探，您看？”
“这个凶手叫什么来着？”男人仰头问。
“呃，‘信使’。”局长回答。
“‘信使’……”男人重复了一遍这个名讳，嘴角忽的勾起：“这家伙不错，比那些手段粗糙的蠢货要好不少——这案子我接了。”
说着，他伸手一捞，从局长手中抽走了那一沓，象征保密协议的合同，左手不知从哪掏出了一只笔，直接翻到协议末尾签字。
笔锋凌厉，字迹飞扬。
他的名字是：
白夜。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死亡来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