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种》柿乙

4、交朋友

　　三人刚进班级就听见一阵哀号。
　　“啊！我不活了！”
　　王亮一个箭步跑到那人身边说：“怎么了耗子？”
　　钟豪瘫在椅子上，手里攥着刚发下来的英语卷子，上面鲜红的分数刺得人眼睛发疼，“完形错五道！阅读理解三篇全军覆没！”他把卷子揉成一团砸向垃圾桶，却偏了方向，纸团撞在林琛刚放下的水杯上，溅出几滴水。
　　林琛弯腰拾起皱巴巴的卷子，指尖抚平边角，扫了眼答案分布，忽然说：“耗子，你第三篇阅读的B选项，原文第三段第二句就藏着依据。”
　　钟豪一愣，迅速跑到林琛身边，见林琛正把卷子翻到那页，铅笔尖稳稳地点在一句加粗的从句上，蝉声忽高忽低像被热浪托着浮在半空。
　　“我去，还真是，我怎么就没看见呢……”

　　更完蛋了。

　　陈厉站在钟豪旁边，手指轻叩桌面。
　　钟豪林琛齐齐转头。

　　“让一下。”

　　钟豪这才意识到自己正站在陈厉的位置上，随即站在一旁让出了位置，陈厉拉开椅子坐下，目光扫过林琛手里的卷子。
　　林琛将卷子递给钟豪，面上带着笑：“下次注意就好，这没什么的。”
　　钟豪接过卷子，看了看抬眼对上林琛的眼：“谢了兄弟。”
　　林琛摆摆手，“不用谢，举手之劳。”伸手拉了椅子坐下，椅脚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响声。
　　钟豪拿着卷子回到自己位置上，林琛这才低头将英语试卷翻过来，看见自己的分数——不多不少刚好100分，满分是110分。

　　还好不算太惨烈，不知道其他科怎么样。

　　林琛翻看着试卷，找出一支红笔，重新审看错的题目，正看得认真，王亮回到位置上转身就问：“你考得怎么样？”
　　林琛抬眼目光又落回在错的试题上，淡淡道：“还可以吧，100分比我预想的高——”
　　“100分！”
　　林琛话还没说完，王亮就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一把夺过林琛的卷子，眼睛瞪得溜圆，看到最后“卧槽！”
　　林琛看着他：“淡定淡定，我跟你们的进度还差点，这旁边不是还有个分数比我还高的吗？”说着他往旁边指了指陈厉。
　　王亮又坐回到椅子上，摆摆手说：“嗐，厉哥每次都是第一，早已见怪不怪了，但是你不一样啊，你跟我们差着进度还能考这么多分。”

　　A班这次英语考得都不算差，平均分高达92.7，林琛刚来和大家差着进度，也能稳过平均分，之后追上进度，说不定能和陈厉这个常年第一的一较高下。

　　林琛点点头，手里红笔在错题旁轻轻划下批注：“本少就是如此优秀，但我要向我的同桌好好学习啊，毕竟我跟你们进度差那么多。”
　　陈厉忽然抬眸，笔尖在草稿纸上顿住，墨点洇开一小片，目光停在林琛批注错题的那处，随后，将自己刚刚标过知识点的108分的卷子，放在林琛的桌子上。
　　“你错的，我刚好做的有批注，你可以看看。”
　　林琛看着放在自己桌子上那张卷子，卷子上批注着这次小测难题的知识点，字母写得飘逸清晰。
　　王亮凑过头来，又抬眼看向陈厉说：“厉哥，之后能借我看看吗？”
　　说完，双手合十恳求道：“求你了。”
　　陈厉靠着椅背目光平静地扫过王亮，唇角微扬：“可以。”

　　上课铃骤然响起。
　　王亮刚咧嘴笑了一下，就转过身去了。
　　林琛指尖在“108”那个数字上停顿半秒，又悄然移开。
　　林琛转着手中的笔，笑着说：“感谢同桌相助！”
　　笔尖轻点桌面，他低头翻开陈厉的卷子，纸页微响，林琛在自己的卷子上，用红笔将陈厉标注的知识点逐条誊抄到错题旁，字迹工整。

　　窗外天光渐暗，暮色漫过窗台，夏末夜晚的风吹过一丝丝凉意，消去了白日里残留的燥热。
　　林琛誊完最后一处，笔尖悬停半秒，放下笔，将卷子递给王亮。
　　“谢啦！”王亮接过卷子如获至宝，开始潜心研究。

　　林琛收好卷子，将课本拿出来，翻看着，目光瞥到陈厉的草稿纸一角，写着几行密密麻麻的推导。
　　他目光又扫到陈厉的脸上，最后落在陈厉嘴角那一小块伤，很不起眼，像是不经意间弄到的伤。
　　－怎么感觉这个同桌好神秘。

　　窗外树影微晃，蝉鸣声忽高忽低，扰得人心烦意乱的。
　　他正想着，陈厉放下了笔，草稿纸上那道题目，已经有了最终结果。
　　陈厉抬眼侧头，一张脸撞进林琛的视线里，喉结微动，目光却未躲。
　　林琛怔住了，他没想过陈厉会这样直直地看过来，他移开视线，目光落在陈厉的演草纸上，这才注意到，那题已经被解出来了。
　　陈厉注意到林琛刚才的视线在自己唇边的伤痕上停留着。
　　“林琛！”
　　“慧慧找你。”
　　一声清脆的声音，刚从办公室回来的班长吴安，打破了晚自习班里的寂静。
　　林琛应声起身，他低声询问陈厉：“办公室在哪？”
　　“A楼三楼东侧第二间，门牌写着‘高二年级组’。”陈厉收起卷子，声音低沉而清晰。
　　林琛点点头，转身离开座位时，余光瞥见陈厉正将草稿纸翻面，那道题的推导过程被悄然遮住。
　　走廊里灯光明亮，林琛快步穿行，鞋底与水磨石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响声，校园里路灯亮着，整个学校泛着柔黄的光晕，树影被拉得细长。
　　他拐过拐角，看见高二年级组办公室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暖光。林琛抬手轻叩两下，听见里面传来一声“进”。
　　推开门，办公室里只有部分几个老师，刘慧正伏案翻看假期作业，抬眼看见林琛，微微一笑：“来了。”
　　林琛微微颔首，静静地站在桌前。
　　刘慧扶了扶眼镜，目光温和：“今天开学刚来第一天就考试，累不累？”
　　林琛笑道：“还好。”
　　“A班进度是较快一点的，今天只是小测，我们进度上学期已经进行了三分之一，这学期结束，是要把这些内容给结束掉的，你要尽快跟上，我看了你这次的英语成绩是可以的，其他的成绩还没出，我觉得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的，你原来在京宁是学过一部分了吗？”
　　林琛点头：“嗯，接触了一点，来之前听说过这边进度会快一点，所以假期在家也学过一点，今天的考试也是好运碰巧大部分都学过。”
　　“那就行。”刘慧听出他话语里的谦虚，笑意更深，“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我相信你之后会比现在更好，课下还是要辛苦一些了，尽快把进度追平，应该是差的不多的，希望下次考试能看到你的进步。”
　　林琛脸上浮起一丝笑意：“好的老师。”
　　刘慧从抽屉里取出一沓讲义，纸页边缘微卷，上面用红笔密密圈注着重点，递给林琛：“这是本学期已经讲过的部分，你拿着去学，对你来说应该不会太难，希望你尽快跟上节奏，其他科目的之后让各科的课代表给你带去吧。”
　　林琛双手接过讲义，微微鞠躬：“谢谢老师。”
　　刘慧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到作业上。
　　林琛转身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门，他低头翻了翻讲义，心里给刘慧点赞。
　　林琛带着讲义回到班级，教室里已恢复课间喧闹，他径直走向自己座位，将讲义放在桌子上，拉开椅子坐下。

　　陈厉不在班里。

　　林琛看着陈厉空着的位置，转头望向窗外，梧桐树枝桠轻轻晃着，外面路灯昏黄，光影吸引了一些飞虫围着光晕打转。

　　-陈厉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林琛心里想着，手指无意识地抓起笔摩挲着。
　　他想着白天发生的事情，这个人看着冷冰冰的，一副不好惹脾气差的样子，实际也没有那么不好，学习也是常年第一，但是怎么大家对他都有种畏惧感，A班里大家还好一点，可出了A班，风评就变了。
　　今天去拿衣服时，一些议论声，虽然声音很小，但林琛是真的听到了。
　　“又跟人打起来了？”
　　“跟着陈厉的是谁啊？”
　　林琛想着，眉头微蹙，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面。

　　学生们陆陆续续进了教室，教室里面又恢复了吵闹的样子，直至上课铃打响。
　　陈厉踩着铃声跨进教室，额前的发丝微乱，坐到位置上时顺手理了理头发，他抬眼扫过林琛桌上的讲义，看着林琛望着窗外，目光一顿，随即又移开了视线，从桌肚里拿出资料放在桌面上。
　　林琛回过神来，看到陈厉桌面上放着一本《高中物理竞赛习题》，但没有翻开，陈厉低着头手里拿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敲着。
　　林琛幽幽地开口：“不是不能带手机？”
　　陈厉发出最后一条信息，将手机扔进桌肚里，抬眼瞥了林琛一眼：“不被查到就可以。”
　　林琛轻笑一声。
　　是他太守规矩了，之前在京宁附中学校是允许带手机的，他今天也是揣着手机来的，知道学校不让带手机后，他一天都没把手机拿出来。

　　这算什么？

　　想到之后揣着手机还要防着老师，林琛瞬间就蔫了。
　　看着自己桌子上的讲义，他深叹一口气，趴在桌子上，小声嘀咕：“我真的要……力竭了。”
　　陈厉算着手里的物理题，听见这声嘀咕，笔尖顿了顿，又落下边写边说：“先别力竭，把你笔拿走。”
　　林琛一愣，看到自己的那支常用的“战斗伙伴”正抵着陈厉的胳膊肘，他伸手将笔捞回来捏在手心里。
　　林琛看着手心里的笔，忽地坐直了身子，往陈厉身边凑了凑，看他算出结果后，笑着说：“陈厉，交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