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种》柿乙

2、陈厉

　　开学的当天，济市一中。
　　林琛早上起得有些晚了，到学校的时候，学生们都已经完成了报到，偌大的校园里此时清清静静的，直到他走近教学楼才渐渐听到了一些声音，新学期刚开学，各班都在收作业班级里难免躁动。
　　林琛走路不疾不徐，一路到了四楼，走廊尽头第一个班就是他要去的班级。
　　林琛背着书包穿着略微有点小贵的白色短袖和灰色运动短裤，白袜子配黑白拼色板鞋，书包上挂着一个篮球和球鞋的组合挂件。
　　走廊尽头的班门口站着一位身穿浅青色长裙脚踩小细裸色高跟鞋的女人。
　　在这个大家统一穿着蓝白校服的校园里，林琛一身日常穿搭反而显得很潮流，让他班主任大老远就注意到他了，待他走到班门口，那老师脸上露出慈祥和煦的笑容，说：“你就是新同学吧，是叫林琛对吧？”
　　林琛乖巧地点点头：“是的。”
　　那老师继续说：“我是你班主任，我叫刘慧，叫我刘老师就好。”
　　林琛继续乖巧道：“刘老师好。”
　　刘慧笑容不减，说：“是这样的，等第一节下课你去政教处找年级主任范国明范老师，要你的教材和校服，第二节大课间要换上，学校不可以带手机，还有就是在学校短裤就不要穿了。”
　　林琛表面维持乖巧，说：“好的，我记住了。”
　　说得他头都大了，不过学校的规矩都差不多了。
　　他心里这样想着。
　　刘慧拍了拍林琛的肩，赞赏道：“我看你在原来的学校成绩很好，希望你在一中继续保持。”
　　林琛笑道：“好的，老师，我们可以进班了吗？”
　　刘慧示意林琛跟着自己，说：“好好，走，进班吧，待会向大家介绍一下你自己。”
　　林琛跟着刘慧进了班，林琛站在门边，刘慧站在讲台上敲了敲讲桌，对同学们说：“大家静一静，我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大家掌声欢迎。”
　　紧接着示意林琛站上来介绍自己，林琛在大家的注视中和热烈的掌声中走上讲台，就在这热烈的掌声中，突然有个男生站起来喊了一句：“新同学好，你真帅！”
　　一句话，引起哄堂大笑，笑声中还夹杂着一些声音。
　　“亮子太热情了！”

　　“高二一班的社牛！”
　　林琛愣了一瞬，随即扬起一抹自然又不失分寸的笑，朝那个被唤作“亮子”的男生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鲜活的脸——有好奇的、打量的、善意调侃的，也有安静观望的。
　　他开口时声音清朗：“谢谢，不过帅不帅得靠以后表现。”话音未落，教室里又是一阵轻快的笑声。刘慧在旁轻轻鼓掌，眼神里透着赞许。
　　林琛被这么一闹也自然了一些。
　　气氛挺好。
　　刘慧拍了拍手，说：“同学们安静一下，我们让新同学介绍一下自己。”
　　教室里立即安静了下来，像训练有素的士兵，这一点也被林琛看在眼里。
　　班里的氛围真的挺不错的。
　　林琛从粉笔盒里拿了支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飘逸的字体收笔处带着锋芒很帅，他转身说：“我是林琛，从京宁附中转来的，请多关照。”
　　此话一出，有不少人在窃窃私语，大都在感叹林琛来自一线城市的重点中学，感慨他的优秀，也有人猜他为什么要来这个城市来，这些话题在未来的几天里会一直围绕着他。
　　林琛介绍完，想起刚刚夸他帅的那个男生，他看着那个男生说：“哥们，谢谢你夸我，你也很帅！”说完，两指并拢抛了一个salute——动作利落又带点少年气的俏皮，引得哄笑再起。
　　这一下又点燃了班里的气氛，刘慧在一旁脸上挂着笑，她给林琛指了指他的位置：“你的位置在靠窗的最后一排。”
　　林琛道了谢，径直走回位置上，他的斜前桌是刚刚那个夸他帅的男生。
　　林琛坐在位置上，往书桌里摆着书，摆完后他抽出来一本书放在桌子上翻开，他看了看旁边的空位。

　　这是谁啊？刚开学就迟到，比他一个转校生来得还晚。

　　刘慧接到了通知，要去开个会，于是她手指微曲伸手敲了敲黑板，说：“先上着自习，各科课代表把作业收了，班委管好班级秩序。”
　　交代完转身就出了教室。
　　林琛见刘慧离开后，他戳了戳斜前桌的男生说：“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男生咧嘴笑着说：“我叫王亮，叫我亮子就好。”
　　林琛问出了自己的疑惑，说：“我旁边这人怎么没来？”
　　“哦，这儿坐的是陈厉，他可能会晚点到。”
　　“对了，厉哥脾气可能不太好，但他人挺不错的。”他补充道。
　　林琛小声说：“能细说吗？”
　　“就是厉哥家里条件不太好，他爸对他不好，所以养了一身戾气，看着特别不好惹，平时也很冷漠，不怎么主动和班里人交流，他爸妈早就离婚了，还给他找了个后妈，他那后妈挺恶心的，人在这种环境里长大，性格这样也正常，但是厉哥人还是不错的，只要不惹他就行。”
　　“哦，这样啊，没事了。”林琛思索道，“谢谢你啊。”
　　“没事。”说完王亮就转过身去到处问人借作业抄了。
　　林琛看着班里同学们翻找作业，互相借作业抄的场景，他倒是显得有点无所事事，他耸耸肩从桌肚里抽出一本资料，刚要翻开做，从班外晃进来一个人。
　　陈厉进班发现自己旁边多了一个人。
　　好熟悉的脸。
　　陈厉身形微微顿了一下，站在后门口盯着林琛看了一会儿，认出他是前几天每次经过店都要买一瓶水的那个人。
　　林琛恰好抬头，四目相对。
　　一张略微熟悉的脸映进了林琛的眼。
　　这人他昨天见过，是小卖店那个年轻人。

　　－原来他就是陈厉。

　　林琛愣了一下，随即弯了弯眼睛。
　　陈厉看着，那笑容和林琛当时问路道谢时一模一样。
　　陈厉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走到座位上坐下，只一眼，他就知道林琛认出他了。
　　陈厉垂头收好自己的东西，抽出一本资料，他微微低头，黑发挡在额前，鼻梁高挺眉眼锋利，沉默不语。
　　林琛伸过手，手指弯曲，用指尖点了点陈厉的桌角。
　　陈厉闻声侧头，漆黑的眼眸盯着林琛，映出林琛含笑的眉眼，那笑意未达眼底，却带着恰到好处的试探与分寸。
　　林琛收回手，说：“那个……你是陈厉吧。”
　　陈厉眼底闪过一丝错愕说：“嗯。”
　　“我叫林琛，是新来的转校生。”
　　陈厉转过头去看着自己手里的资料，听着他做自我介绍漫不经心地回应道：“嗯，知道了。”
　　林琛看他这样本不打算再说什么了，但是突然想到还要去拿校服，只好转头对陈厉说：“有件事情，想请你帮个忙。”
　　他说这话时，眼里含着笑，语气也软。
　　“什么事？”
　　陈厉握着笔写着资料上的题目，回应着林琛的话。
　　“我课间要去领校服，我刚来还不知道政教处范老师的办公室在哪，想请你带个路。”

　　其实他也完全可以问别人，或者自己找，但他就是想看看，这人会不会答应。

　　“行，我带你去。”
　　“谢谢啊。”

　　成了。

　　林琛见陈厉答应自己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他看着陈厉的侧脸，又想到了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
　　这张脸还真是完美。
　　林琛想着又多看了两眼。
　　陈厉觉着自己脸上多了道视线，于是放下笔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侧头对上林琛的眼，面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道：“林同学，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林琛看着他略有心虚，眼睛四处瞟，抿着嘴，手指抚了一下额头，目光又落回他脸上，扯出一抹笑说：“没什么——”说着他瞟到陈厉嘴角破了一小块，特别不起眼，却刚好被他看到，下一刻迅速挪开目光。
　　陈厉看着他一双明眸到处乱瞟，淡淡一笑道：“哦，这样的话，就多看看资料吧。”
　　林琛收起自己刚才那副样子，不在意地笑笑：“行。”

　　两个人各干各的事，班里大家互相借着作业抄写，卷子翻动发出的声音和说话声交织着，吵吵闹闹的。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了，班级里的人零零散散出去了大半。
　　林琛搁下笔，侧头一看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他屈指敲了敲陈厉的桌面，陈厉这才悠悠转醒，眼里睡意未消便抬眼望来，眸色微沉如雾，却在看清林琛的瞬间稍缓。
　　陈厉起身捋了一把头发，淡淡道：“走吧。”
　　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出了教室。
　　陈厉走在前面，没什么情绪，倒是太阳出来了，光照得他微微蹙眉，林琛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到处观望着。
　　两张权威的脸出现在A楼连廊上，路过之处都能受到别人注视的目光，尤其是陈厉。
　　林琛一路跟在他身后可听到了不少闲言碎语，不过倒也不都是什么坏话，大都是惊讶于陈厉出现在学校并且还带着人来A楼这边实在是少见。
　　一中AB楼相连，连廊互通。
　　林琛走到陈厉身旁说：“我看着两栋楼互通，现在这栋是A楼吗？”
　　“嗯，A楼是行政和部分功能教室以及一部分高三教室，B楼才是主教学区。”
　　“你不常来这边吗？”
　　“是。”
　　“噢。”
　　“到了。”
　　刚好到了拐角，陈厉抬手指向前面那个办公室的门，侧身面对林琛说：“就那个，去吧。”
　　林琛点点头，笑着对陈厉说：“等着我。”说完就走了，依然是不紧不慢地。
　　陈厉倚在墙上，看着他进了办公室，低下头看着墙角，这个位置刚好可以挡一下太阳，他眉头舒展开来，不知怎的脑子里全是林琛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眉眼和煦，皮肤那么白净白，在阳光下几乎泛着微光。
　　怎么有这么美这么阳光秀气的人。
　　这么想着肩膀突然被人冷不丁地拍了一下，他皱着眉一脸不耐地抬头，映入眼的不是别人而是林琛，陈厉清了清嗓，眉眼随之舒展开来。
　　“干什么呢？低着头，还以为你靠着墙睡着了。”林琛打趣道。
　　“没什么，这不等你呢……无聊。”陈厉心里是有点虚的。
　　“噢，那是，让你久等了。”
　　“没事。”
　　陈厉看到他还抱了一摞教材和资料，伸手帮他拿了教材。
　　“欸——”
　　手里空了，林琛感觉还怪不好意思的：“其实，我自己也可以的。”
　　陈厉没有理他自顾自地走着。
　　林琛见状笑了笑：“谢谢啊，中午请你吃饭。”
　　林琛手里拎着两件衣服还抱着几本资料，跟着陈厉穿过连廊，刚到班里就打了上课铃，时间刚好。

　　刘慧一手捧着书和卷子，一手拿着茶杯走进了班，她将东西放在桌子上之后，抬手扶了扶眼镜之后，抽出卷子边数边说：“这节课做一个小测验，卷子没有作文，一节课的时间应该是刚好的。”
　　林琛微微侧头压低声音对陈厉说：“刚开学就测验？”
　　“嗯，其他科也是这样。”
　　林琛拿到卷子人有些发懵，卷子上的题目基本是这学期的知识点，还好他比较超前，在京宁的时候就提前学了一点，后面暑假也一直有学，还不算什么都不会，但总归是有不一样的内容，难得一次考试心里没底。
　　刘慧看到林琛拿到卷子之后就说：“林琛，你看一下如果之前没有学过的话也没关系的。”
　　“好。”

　　下课铃声一响，大家都把卷子交了，林琛交了卷子，拿了校服就去了厕所。
　　陈厉交完卷子回头一看，人已经出去了，就回到位置上趴下补觉。
　　他真的很困。
　　陈厉趴在桌子上，闭着眼，脑子里却蹦出了林琛那句“等着我”。
　　他嘴角动了动，没出声。
　　窗外的蝉鸣声突然变得很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