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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chapter 17 只怕再靠近 ...

  •   桌上放着的那张黑卡,是时序曾给过的,她知道那价值不菲。

      入夜。
      朦胧氤氲的雾气无孔不入,云稚躺在床上紧阖双眼,鬓边碎发湿濡地黏在脸颊。

      她又梦见了那天的车祸的场景,坦白来说,云稚害怕自己一个人面对任何事情,从小到大都是。

      漫无边际的黑暗中,有声音问,“你想要什么。”
      云稚摇摇头,“我不知道。”

      [我固执地要他陪在身边,想要汲取一点遥不可及的温暖,烛火燃尽后,让我仍能度过孤寂无边的春夜。

       刺耳的刹车声和剧烈的撞击冲破耳膜,有人告诉我,不要下车,不要。

      我害怕极了,那天乌云密布,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为一个母亲,我下意识捂住肚子,却很疼。]

      车窗外四起的鸣笛声,在靠近车流时变得寂静,鸦雀无声中,云稚开始反应过来车祸的发生。
      脚不受控制地走动,下车看见的是一副血肉模糊的场景,而后她的眼前一片黑暗。

      再次清醒过来时,云稚躺在床上,眼前忆起些零碎的片段,失重感又让她从楼梯上坠下来,慌乱中想要抓紧扶手却落空了。

      很多事情都不能如她所愿。
      云稚悲切地想。

      孩子离去后,身为一个母亲,云稚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眼泪流不出来,空茫地看着病房时,云稚发现时序坐在床边。

      坦白说,她很期望他的出现,他也总是在云稚最需要的时候在她身边。
      但不是现在。
      她想时序是对的,依赖最容易伪装成未知的情愫。

      为此,云稚付出了她的一切,她的天真、悸动、欢乐而后又成为依赖。
      还有不顾所有的勇气去爱。

      云稚清楚她失去了什么,他们之间血脉相连的孩子。
      上天没给她爱人的机会,又残忍地剥夺了一个幼小的生命。
      这是云稚孤注一掷的惩罚。

      男人默然在云稚身边,不忍告诉她事实,云稚看见他眼中的泪,可惜她分不出是为了她,还是孩子,抑或是他们之间的感情。

      云稚用尖锐的语气讽刺他,想他应该高兴,她不会再缠着他了。

      他在流泪,云稚别过脸。

      往后血肉模糊的画面反复在云稚的梦里出现,一会是她靠紧时序窝在他怀里,一会是他坐在床边看她,一会是青春里暗自发霉的日记本,一会是宛仪来家里做客。

      [她想劝我不要难过,眼中不知是心疼、同情、怜悯还是惋惜。
      或许都有。

      她告诉我,或许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来忘掉这一切,她的眼睛又看向我,和清然看向我时不一样,她在告诉我放弃。
      我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于是我决心离开清水湾,连同往后几年甚至十几年的光阴,都和他诀别。

      可黄粱一梦到头来,他竟然还在等我]

      -

      云稚想要搬家,离开长沙湾。
      在此期间她见到了回国的江洺,他成熟了许多,眉骨削瘦却端正,二人作为朋友聚了一回,为此周远辞和她大吵一架。

      栾宛仪很想问她为什么一定要留在粤港,转念把话头按了下去,“祝你顺利。”她对着电话那头说。

      搬家那天,云稚收拾好了物品,一切的行李加起来,不过3个箱子而已。她又踏上了这一生都在失去而漂泊的路程。

      离别是一条蜿蜒黑暗的路。
      她一再跌倒。
      从母亲家,父亲家,再到时家,如此反复。

      “远辞。”她喃喃地,有些低落。

      周远辞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握着她的,“怎么了?”

      除了吃醋嫉妒那回,他说话总是这么温柔,云稚觉得他不该遇见她的,或许命运对所有人都不公平。
      “远辞......”
      她又重复了一遍,长睫缓缓垂下。她问他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我母亲怀我的时候,父亲出国深造,他们大学异地,婚后异国,父亲总是离我母亲远去又乘着思念回来.....”周远辞说话时,敲打方向盘的节奏格外缓和。

      “母亲就埋怨他,说他不着家也不爱她,爱一个人是不会狠心离她而去的,后来我父亲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再出国了,再后来,如你所见......”他耸肩轻笑,脸上是幸福的。

      “你父母感情很好。”所以有了他,一个在爱里长大的孩子。

      “是。”周远辞难得露出了男孩般的神情,有些不好意思。

      新住所在粤港中环半山,精英聚集地。

      这个住所是白郁介绍的,云稚在中环寻了4处,实地看过之后选择了服务型公寓。她也是后面才知道,周远辞替她看的住处也在这。
      理由无他,离周家别墅近。

      不知道豪门婚姻看中什么,云稚不认为自己可以胜任周太太的身份。

      “在担心吗?”周远辞整理好了行李,提前让菲佣清理过房屋,开门走进去,智能灯自动亮起。

      云稚摇摇头想休息,明天就要担任新工作,她得保证有足够的精力。

      “晚安。”他俯低,想在她脸颊上落吻,云稚没回应,只差一点就要实现的触碰戛然而止。

      夜晚维港的风难得有了凉意,咸涩清凉的海水气息细细钻入鼻腔,又被树枝绿叶的清香冲淡。

      眺窗远望可以看见维港,隔这么远都能闻见海的气息,大约是感官超载,微不可察的异样几乎冲破她的神经阈值,令她胸闷。

      云稚想到了书上描述的死海,不知道是不是相同的。

      荒凉盐晶的岸,将人高高托起的浮力,她在孤寂的浪漫里下坠又下坠,感情却把她一次次托起。
      是咸的泪,是海,是无法触碰的爱。

      云稚沉沉地睡去。
      书上说,死海是大地的一处伤口。她在水面上安静地睡去,天是亮白的灰,贫瘠盐地开出无边无际的野玫......

      “云稚。”
      “云稚!”

      “我们现在就去医院,你别吓我,好不好,我求求你。”

      周远辞看见银白瓷砖上流动的血液,从她手腕洇洇冒出来,桌边滴答着鲜红色的血痕,如水一般的流动。

      情况不算太糟,医生说女孩需要住院观察,嘱咐男人得密切注意云稚的举动。

      看着门关了又开,她手上的洁白绷带被换过好几回,细细的腕仿佛一折就会断,他小心而虔诚地捧着。

      周远辞是个合格的追随者,不说追求,是因为他们过早确认关系,他的忠诚无可比拟。
      “你愿意亲亲我吗?”他眼中倒映她的脸,那样小巧柔和,温水般恬静。

      云稚长久地坐在床上,落下空荡的视线,沉默无法聚焦。

      手臂从最初的麻木、涩痛,再到僵硬,终于在她决意出院这天爆发一阵刺痛。

      周远辞最终妥协。
      作为退步,云稚和他一起去了趟半山别墅,周家的宅邸。

      订婚这天来得比想象中快,来往的宾客大多只见过她一面,除了周的父母,没人明白周远辞在执着些什么。

       “订婚快乐,远。”好友萧宸举杯。
      “谢谢。”他将酒饮尽。

      “先生,”佣人伸出双手,端出包装精致的礼盒,简单的淡粉色,是云稚喜欢的样式。“有位先生交代的,说是一定要亲手交给云小姐。”

      “那位先生呢?”
      “已经离开了。”

      周远辞瞥了眼他手上的东西,转而向好友道,“失陪了。”

      礼物交到云稚手上时,她并没有打开,似乎对是什么也不在意。

      周远辞吩咐佣人将东西收好,拨开挡在女孩脸上的几丝碎发,“是他给你的。”
      云稚怎么会不知道,他大概是想试探她有什么反应。

      她没有说话,沉默让男人感到不安,他不想云稚接受,更怕她的回头。爱一个人是自私的,她该是他的私有物。

      “你也累了,先休息吧。”周远辞离开前,佣人曾小声禀告些什么,云稚只听见“先生太太”之类的。

      周远辞父母不喜欢她,出于对儿子的爱,他们不得不妥协,那些冷言冷语云稚从未听见,只知道他们停留的时间极短,典礼未结束便过早地离席。

      回到半山公寓,云稚已是精疲力尽。
      泡在浴缸里,身子轻飘飘地下沉,水漫过下巴,嘴唇,最终没过发顶。

      四周变得飘渺而遥远,耳膜充斥着未知的声响,几乎喘不上气时,身体本能让她获得了救赎,浮出水面。

      原来那是手机铃声。
      “喝酒吗bb。”是白郁。

      许久不见,对方寒暄许久,问她是否愿意赏脸出来一趟,“不喝也可以,出来吹海风。”
      “好。”

      璀璨夜色漫过太平山,海面上有往来的船只在港湾间穿梭,褪尽白日喧嚣,岸边港岛中环的高楼鳞次栉比,数不清的方格玻璃内缀满灯火。

      对岸九龙辖区灯火通明,整片港湾都沉浸在盛大的绚烂之中。

      “我很喜欢这里。”云稚吹着维港的风,闭上眼睛,“在这我是自由的,没人认识我,我也不会再停留于过去。”

      她明显有心事,白郁看得出来,她身上的故事大约是难言的。
      云稚身上流淌着柔和温静,像水像风,都是抓不住的。

      “那不能如你所愿了,”白郁替她披了件外套,笑着,“你遇見我咗,我识得你。”
      云稚唇角弯起很浅的弧度。

      “对了”白郁思索,“上次你说的有人跟着你,我还是很不放心,需不需要我让舅舅帮帮你?”

      云稚摇摇头表示没关系,时序离开之后,她没有再注意到这些。

      事情的转折是在云稚公司团建那天。

      在同事阿妍下车后,车辆依旧在路上行驶,却渐渐偏离了中环半山区域,转而拐上周边不知处。
      云稚敏锐察觉到不对劲,要求下车。
      司机一言不发,将车窗门上锁,又压低了帽檐,只露出一双看起来疲惫苍老的眼,眼尾的褶挤在一处。

      “云小姐,是你吧?”他压低声音,“时先生请你回去一趟。”

      云稚握紧手机,定位发送界面亮了片刻,车恰好行至荒凉处。

      一个猛地刹车,她被后坐力重重摔在椅子上。

      中央后视镜里,司机的神色狰狞,眼皮望向她时无规律跳了跳,格外狞恶,“是你吧,云小姐。”他又重复了一遍,“时先生请你回去一趟。”

      云稚摇头,努力尝试拨打紧急电话,又不能激怒对方,一时心惊的她张了张唇,手抖得厉害。
      “你是谁?”

      “时序,你认识吧。你是云稚,对吗,是吗,云小姐,就是你云稚。”他毫无逻辑地重复同样的话,回头,昏暗中他的脸色瘆人。

      不,他不是时序的人。
      云稚试图下车,对方看出她的意图,掏出一把刀。“很快就结束了,你不会痛的。”
      “不,不要。”

      “很快的,云小姐,你会见到你想见的人......”他欲起身,刀尖向着云稚。

      “不、不要......”她的声音颤地厉害,在刀扎过来的瞬间用包挡了下,她屈起双腿,抵着包借势揣了他一下,扭打过程阴差阳错伤到了对方的眼睛。
      男人痛苦地捂着右眼。

      云稚听见刀掉落的声音,慌忙趴下去找,刀锋划伤她的手,她无暇顾及疼痛,借势奋力敲打车窗一角。

      钢化玻璃纹丝不动,她怕极了,胡乱找出包里的喷雾对着对方的眼睛。

      眼睛的刺痛加上未知水样的刺激,男人短暂地挣不开眼,云稚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反抗,不断尝试开门,挣扎间男人的双眼再次重伤。

      “贝戋婊/子”他伸出脚,对着云稚腹部狠狠蹬了下,云稚痛的几乎撅过气。

      车门终于被打开,云稚顾不上疼,摔出车时往外爬了几步,努力站起来。

      黑夜泼墨般的阴沉,四周没有路灯,杂草丛生,云稚看了眼黑乎乎的树影深处,朝着反方向一瘸一拐逃离。

      手机已经被摔碎,她不确定能不能用,但是她要逃,无论如何都不能被找到。

      她的手和脚都有伤,走不远。体力逐渐透支,逃离地方不过在停车处几米开外,她只能躲起来,藏在一个石头草丛里。

      跌跌撞撞的脚步和咒骂声不断传来,眼看绑匪离她越来越近,云稚害怕地摒住了呼吸。

      “哟。”
      “找到你了呢。”绑匪拖着长棍。

      云稚恐惧地闭上眼睛。

      什么都没有发生,绑匪一声愤痛的“啊”惊飞山间林鸟,显然有人来了,可这时候她该怎么脱险呢。她下意识抬头,不料男人面目狰狞捂着后脑勺,却反应极快用力对她挥下长棍。

      耳朵剧痛无比,她倒在地上伸手往耳边摸去,湿哒哒的黑色糊在手上......

      绑匪被身后的人袭打后重重的一击,用尽力气后长棍不自主脱手,他丢掉棍子,捡起云稚身边的刀,回头看身后救云稚的来人,横肉在脸颊上凶狠抖动。

      他握紧刀把朝时序猛地扎去,时序侧身躲开攻势,用小臂横档开绑匪的手臂,尖刀偏移,他借势抓住绑匪的手腕向内掰。
      咔嚓一声,骨头错位的声音令绑匪痛苦难当,他被眼前的男人踹倒。

      受伤后他狠瞪着时序,咬牙,“你终于来了。”
      他脸上与云稚搏斗间留下的刀伤还在,却阴恻恻的笑,朝时序得意道,“她、很带劲。”

      “闭嘴!”

      一拳猛地落在他脸上,他的牙齿掉落。

      绑匪抹了把颌下血,正欲开口,又被连续挥来的几拳打得偏了脑袋。鼻骨的疼痛难以言语,他咬牙硬生生扛着。

      时序的脸阴沉得吓人,绷着下颚把人往死里打,手肘抵着绑匪的肩胛,踩住他的脚踹膝。
      一拳又一拳下来,绑匪气息微弱,满脸鲜红可怖。

      时序全程冷着脸,像是不知疼痛,绑匪觉得他疯了,竟愿意赔上罪也要送他去死。
      远处车道出现的白灯线蔓延到这,熄火后,另一拨人从车上下来,却不是警察。

      躺着原地的云稚几乎没了意识,强撑着最后一点意识,逆光视线里,她只看见那个救她的身影捂着脖子倒下。

      警笛终于在声声长鸣中到达现场。

      -

      云稚的左耳听不见了。

      目光呆滞移向惨白的墙,她侧耳认真听,没有任何异样,只是声音小了。她捂着右耳,声音被隔离,她听见了小小的一声“云稚”,是来自被挡的那只耳。

      周远辞身上也有伤,云稚依稀记得是他送她来医院的,她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周远辞似乎怕她想起那段可怕的经历,医生说她状态不佳,精神回避与情感麻木的情况愈发严重,很显然是创伤后应激障碍。
      他只好对后来发生的事闭口不谈。

      定在天蓝色窗帘的视线最终落在窗外,一样的蓝天白云。真是好天气,如果她不住院的话。

      周远辞接到警署的通传,将云稚带去说明案件情况。

      服药后的云稚记忆一直不太好,反应能力较常人低,能基本回忆起来已是万幸,只是具体细节如绑匪长相特征、行车期间发生了什么、是否有过度亲密的行为接触矛盾点颇多。

      她不记得了。
      许警官看着她,示意身边的警察拿出犯罪嫌疑人的照片给涉案人指认。
      一共7张照片,最后一张是时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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