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区雨季》日已青山

19、第 19 章 秘密基地

　　一阵大风吹来，耳朵听不见任何声音，沈倦时只静静的看着他。

　　宋无渡抬头望向海边飘忽不定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卷走的船，眼睛定定的看着，里面带着不符合这个年纪的平静。

　　“烧、抢、打、砸，火烧了整片岸边海，怎么灭也灭不掉，当时七叔也才十几岁，被人用刀砍了脸，差点死在那里。”

　　“他们怎么能这样？这根本没有证据！”沈倦时气愤捶地。

　　“别捶，”宋无渡抓住他的手，塞回他的怀里，“怪疼的。”

　　“哎呀，我一点都不疼，沙子是软的，他们这么对七叔还有那些人没人管吗？”沈倦时气愤填膺。

　　“因为那个时候太乱了吧，那些人眼里可没有什么法律村规，哪边人多村长就向着哪边，好在七叔命大，被沈奶奶捡回来救了一命，后面新来了个村长，制定一些规矩，消停了不少，后来七叔就一直待在海上懒得进村。”

　　“奶奶这么厉害！看来之前我以为奶奶只是一个简简单单，守着旧房子不肯走的执拗老太太片面了。”沈倦时不好意思的笑笑。

　　“嗯，我也是奶奶救回来的，奶奶这么善良肯定是哪个神仙下凡，能长命百岁。”宋无渡笑道。

　　晚上吃的烤鱼和烤扇贝，几个人围着火堆坐着，几滴油下去，火苗窜得老高，宋无渡把沈倦时挤得恨不得离火堆几米远。

　　宋无渡从七叔手里抢了一把烧烤跑到沈倦时旁边坐下。

　　“哎，这小兔崽子拿那么多跑这么快。”

　　“哎呀，人家好朋友来了当然得好好招待招待，跟小孩子计较什么？”

　　“踏马的别可着我一个人薅啊！唔-”男人的嘴被烤鱼堵上。

　　七叔淡淡看他一眼，男人闭上嘴巴安静吃饭。

　　“给你，加了辣椒还加了葱花的。”宋无渡递给沈倦时几串大鱿鱼。

　　鱿鱼鲜嫩弹软，撒了海椒还带有一些麻辣，大鱿鱼开了花刀，肉片烤的翻了过去，调料撒的非常均匀。

　　沈倦时尝了一口忍不住惊叹“比烧烤店烤的还好吃！”

　　“是吧？大舌哥烧烤技术一流，之前还跟过货船在上面当厨师，给他一片海带都能做成花样。”宋无渡笑着说道。

　　被叫做大舌哥的男人闻声回头打招呼，“嗨，恁徐啥嘞？俺好像听到俺滴名字嘞。”

　　宋无渡：“没啥，夸你厨艺精湛。”

　　“弟弟有眼光，哥跟你喝一杯，他们都不懂俺，烧烤怎么能不撒葱呢？大葱多好吃！”男人端了两杯果酒走过来，热情的和沈倦时聊天。

　　沈倦时笑着干杯，“听大哥的声音不像这里的人啊。”

　　“哎呀，这都被你发现了，俺之前跟船的时候路过，下来放风的，结果搁那边地里睡着了，一醒来发现人没了，船也走了，干脆俺就留这儿了，这么多年能遇到你这么个知音也算是值得了。”男人哈哈大笑，拍着沈倦时的肩膀差点把人拍过去。

　　“小兄弟多大了？从哪儿来的？看你年纪跟小宋差不多吧，暑假打算去哪里玩啊？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海上转转？你可是俺们小宋第一个带过来的朋友，这样吧，等暑假的时候我就把我老婆孩子带来给你见见……”

　　“大舌头又开始了，天天炫耀他老婆孩子，哎呦，不知道的还以为别人没有呢。”

　　“蛇哥这是羡慕了吧，毕竟相亲好几次都没人看上，哈哈哈……”

　　“去你大爷的，老子那叫专一，只找自己喜欢的，我妈可说了，要找就要找最好的，能过一辈子！”

　　引得围坐的几个人哈哈大笑。

　　宋无渡赶忙把快要震晕的沈倦时拉走，“大舌哥，你赶快去喝酒吧，别喝多了瞎说话。”

　　“哎呦小宋唉，都是爷们儿没那么娇气，你可真是……唉。”

　　宋无渡不理他们，等沈倦时吃完就拉着他去旁边找清净。

　　火堆小小的一个，只在沙滩上亮起一点，但它又大大的，遮不住少年炽热的眼神。

　　宋无渡没吃多少，借着火光大胆的偷看沈倦时。

　　少年浑身的气质与他们那些糙老汉格格不入，浑身上下干净似水，眼神专注的看着手里的烧烤，一脸虔诚，斯斯文文又不显疏冷。

　　宋无渡就这么看着他，火光在眼前跳跃，仿佛面前的少年缥缈又真实，眼神对视，少年眨眨眼，宋无渡自然的递过去纸巾。

　　被大舌哥打趣才缓过神，生怕冒犯到沈倦时，知道沈倦时不喜欢在热闹的环境里呆很久，而自己又想跟沈倦时聊天，于是招呼都不打一声拉着沈倦时就走了。

　　“怎么样？有没有被吵到？他们就是喜欢吆喝，你要是不喜欢我们就去安静一点的地方玩。”宋无渡小心的问。

　　“还好，挺热闹的，不待很久就行。”

　　沈倦时跟着宋无渡一步一步走向沙滩另一边。

　　“你……刚才一直看我干什么？是我脸上有东西吗？”沈倦时侧着脸抬眼看宋无渡。

　　宋无渡身体僵了一下，眨了下眼，又笑道“哦，就是看你吃东西很可爱，像老鼠一样。”

　　“老鼠？”

　　“嗯，就是尾巴短了点，课本上面的插画里有，吃东西的时候腮帮子鼓鼓的。”

　　“那明明叫仓鼠！会不会形容人？语文考多少分啊？”沈倦时脸上的表情差点没裂开。

　　“也就一百多一点吧，轻轻松松。”宋无渡得意的笑。

　　“那肯定是老师给你的友情分！”沈倦时炸毛，指着宋无渡跺脚。

　　喝了点酒再加上沙子软，一脚下去不但没增添点气势，反倒脚陷了进去，一个踉跄被宋无渡及时接住。

　　沈倦时有些不好意思，扶着站稳了才想起松手。

　　“那个……”

　　“呼，幸好我接住你了，差点被你绊倒，快叫声哥哥我听听。”宋无渡一脸自豪。

　　沈倦时刚产生的一点好感瞬间清零。

　　“滚啊！神经病！”

　　“起来！离我远点！”沈倦时一把甩开宋无渡的手，大步流星往前走。

　　“走那么快干嘛？我刚才不帅吗？”

　　“帅你个头！”

　　宋无渡不知道沈倦时怎么突然生气了，亦步亦趋跟在他后面。

　　“怎么生气了？”

　　“谁生气了？”

　　“那你别走那么快，等等我啊。”

　　“凭什么等你，我爱走快就走快。”

　　宋无渡一把抓住沈倦时的手腕往回一拉，沈倦时转过身瞪着宋无渡。

　　“干嘛？”沈倦时一个字一个字的说，语气生硬。

　　“不干嘛，看看什么品种的小动物能走这么快。”

　　“你大爷。”沈倦时毫不犹豫的说。

　　“行行行，我错了，别走那么快嘛，今晚风景很好的，别错过了。”

　　宋无渡见沈倦时眼神软了下来心里狠狠松了口气，“再走几步都快家了。”

　　“我带你去个秘密基地。”说着宋无渡拉着沈倦时往不远处唯一亮着灯的地方跑。

　　到了眼前才发现这是个灯塔，不过塔顶的灯有点小，感觉掉在这茫茫大海中能瞬间消失不见。

　　宋无渡踩着冒出个头的石头朝沈倦时招手，“过来这边，我抱你过去。”

　　沈倦时刚想摆手拒绝，“我能过去。”话还没说完人已经到对岸了。

　　宋无渡感觉自己动作有点太快了，尴尬的笑笑“要不下回你再走一次吧。”

　　行吧。

　　沈倦时不置可否，转身往灯塔底下走。

　　宋无渡在心里骂自己“手怎么这么快！把人都吓到了，下次不可以了！”

　　“还愣着干嘛？快过来啊。”沈倦时蹲在地上喊还在发愣的宋无渡。

　　“哦哦，来了来了。”

　　海浪拍打船帆，咚咚声在不远处回响，像是告诉他们身后还有人。

　　两人并肩而坐，眼前是一片漆黑的海。

　　沈倦时有些微醺，傻笑着看海，灯塔光照在他头顶投下一片阴影。

　　这一刻宋无渡的心得到了一丝慰藉。

　　“今天老徐叫你去干嘛？”宋无渡忍不住想知道沈倦时的一切。

　　“哦，是我妈妈让我给她打个电话，过几天就去母亲节了，她需要我给她打电话。”沈倦时低着头，头顶几缕头发被风吹乱。

　　“需要？一定要打吗？不想打就别勉强。”宋无渡看不得沈倦时露出难过的表情。

　　“算了，还是打吧，村里哪里能打电话？”

　　“村子里打不了，你可以去镇上，那里超市有个电话机。”

　　“如果可以，我想陪你去。”宋无渡轻咳一声，掩饰尴尬。

　　“好啊，”沈倦时脑袋有些晕，见宋无渡在不停的转圈，于是双手捧住他的脑袋“别转了，好晕啊。”

　　“这样就不转了。”

　　宋无渡托住沈倦时一垂一垂的脑袋让他靠着自己肩膀。

　　“好点了吗？”

　　“嗯！为表感谢，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愿望。”沈倦时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天，差点要蹦起来。

　　“一个小愿望哦，太大了我实现不了。”沈倦时又说。

　　“又不是什么麻烦事，不用。”宋无渡按住沈倦时，手掌感受着沈倦时温热的脑袋。

　　“哎呀，我就是想感谢你嘛，谢谢你放假陪我，照顾我，虽然做题的时候笨笨的，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很喜欢跟你待在一起。”

　　沈倦时有些醉了，虽然这次他们根本没喝多少酒，那些酒度数也根本没多少，但他就是醉了。

　　脑袋抵着宋无渡的肩膀又不吭声了。

　　“沈倦时？睡着了？”宋无渡轻轻晃了晃他，喊了几声没有回应。

　　“说这么好听，还不是明天就忘了？还不是就要走了？”宋无渡把沈倦时的头发揉乱以发泄心情。

　　第一次见面还巴不得沈倦时快点走，最好受不了这里马不停蹄的跑，结果现在又是自己最不想沈倦时离开。

　　可那又怎样？宋无渡知道沈倦时不属于这里，他们不过是各自人生的一个过客，甚至此后一辈子再也不见。

　　“讨厌你，一声不吭的来了又要一声不吭的走了，就不能……再早点见到我。”

　　宋无渡叹了口气，捏了下沈倦时的脸又不忍心使劲，干脆一脚把脚底下的海龟踢回海里。

　　“爬那么慢！笨死了。”

　　“宋无渡？”

　　“哎，在这呢。”宋无渡像是被抓包了浑身一僵。

　　“你刚说什么？”

　　“没什么啊，听错了吧。”宋无渡挠挠脖子打着哈哈。

　　“你刚才是不是答应我什么了？我忘了。”

　　“答应你送你去镇上打电话，保证准时送到。”宋无渡把沈倦时扭得乱七八糟的外套穿好。

　　沈倦时抬手一勾，两个人仰躺下去，抬头一片星空。

　　“好好看，这里有两片海。”沈倦时扭着宋无渡的脸让他看。

　　“确实好看，”宋无渡看着沈倦时笑意盈盈的侧脸低声呢喃“跟你一样。”

　　“你不会要骑自行车送我吧？我告诉你我可不要坐自行车去，你的技术差死了，你知不知道前几天差点颠死我了，我不要坐自行车去。”沈倦时气愤的指控道。

　　“行，那你想坐什么去？过几天还要下雨，摩托车也坐不了，我陪你坐大巴车，保证不会颠到你。”

　　“真的？”

　　“真真的。”

　　宋无渡搂住沈倦时的肩膀，“安全第一，有我在不会让你难受的。”

　　“好吧，知道你最好了，超级喜欢你宋无渡。”

　　宋无渡低头害羞，“嗯。”

　　“我也是。”

　　“你喜欢我吗？”

　　“喜欢。”

　　宋无渡闭了闭眼，手心全都是汗，恍然发现已经好多年没有害怕过了，原来害怕的时候不一定会撕心裂肺的哭喊，也可以是手脚冰凉，浑身发抖。

　　仿佛听到某个词就会神经断裂，失声痛哭，失去全世界。

　　那天晚上的风很大，沈倦时什么都没听到，连自己什么时候回家的都不知道。

　　窗户没关紧，桌子上随意堆放的信被吹落一地。

　　沈倦时一脸困意起身，瞄到地上的信皱了下眉，把它们捡起来塞进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