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梦之游轮秘密潜伏 ...
-
温景珩穿着灰布水手服，领口别着铜船徽，正跟在周明身后排队。
她虽在报纸上看过照片，但亲眼见到，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北靖居然还有如此壮观巨大的轮船，这样建造要耗费多少财力人力？
“等等。”卫兵突然拦她，拿着登记簿比对，“这照片……”
周明上前，掏出盖着红章的登记册：“这是我麾下新来的水手，刚调来。”
卫兵反复比对照片，又戳了戳红章，终于挥手：“进去吧。”
游轮和军火船共用同一个港口。西陆人从会员通道登船，说说笑笑，侍者在一旁躬身迎候。另一边，黑鲛号静静泊在阴影里。
温景珩跟着周明往前走，目光扫过。甲板上的士兵背着步枪来回巡逻，枪口朝下，脚步整齐划一。
她正琢磨着怎么混上那艘船，会员通道的景象却让她脚步顿了下来。
宁苏穿着一身高定旗袍，棕色卷发披散，正挽着一个金发西陆Alpha的手臂。那Alpha穿着剪裁精良的三件套，低头和她说话，她微微侧脸听着，唇边挂着淡淡的笑容。
温景珩指尖攥紧水手服袖口，心头窜起无名火。
她果然是不放心自己，但既然她能够混进来，为何还要大费周章威胁人，她的目的是什么？让我给她打下手？
宁苏余光瞥见她恼怒的摸样，轻笑。
周明在舷梯前招手。
那些人都背着枪，不能硬闯。
温景珩深吸一口气压下火，跟着周明上船。
登船检查，卫兵又核对了一遍证件，用对讲机确认了什么，才终于放行。
刚踏上甲板，舞池方向就传来华尔兹的旋律，小提琴声缠绕着杯盏碰撞的脆响。乐队藏在一排鎏金隔断后面，只能看见指挥的背影。露台餐厅的香气顺着半开的舷窗飘出来，侍者穿梭其间，手里的银盘堆得满满当当。
长廊铺着厚重的深红色地毯，墙壁的灯罩是磨砂玻璃的，雕着花纹。两侧的舱门上镶着铜质门牌，标着房号。
周明带着她走到一间舱房前，推开门：“温小姐，您先在这儿歇着。在下还有公事在身，不能陪您多逛了。”
温景珩道了谢，目送他离开。
她进入房间，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海风顺着那条缝灌了进来。港口的灯火星星点点，远处黑鲛号的轮廓隐在夜色里，只探照灯偶尔扫过。
过了一会儿，她从房间里走出来，决定先往甲板上看看情况，穿过走廊时，却被一幅油画吸引。
画挂在走廊转角，约莫半人高。古典题材，画中人斜倚在榻上，怀里抱着只天鹅。光线昏黄，人物表情朦胧，似睡非醒。天鹅的脖颈绕在她腕间，姿态亲昵。
温景珩站定，多看了两眼。
画框雕工精细，但和画作很不搭。颜料笔触细腻，但构图一般。
这是她的评价。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不知不觉走到船尾。前面已无路，只有一扇木门。
这门比别处厚重，门楣嵌着黄铜牌，刻着“贵宾专属休息室”。打量了一会，温景珩刚要转身离开，却听见里面传来一些声音。
“快点......再快点.......就是那....”
“.....叫我什么...”
“上.....上将.....”
“嗯？”
“.......长官大人。”
温景珩的脸腾地烧起来，她猛地往后退，撞倒一旁矮柜上的花瓶。她忙伸手扶稳，脚下却绊到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团深绿色的织物。她弯腰想捡，手刚碰到布料，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迅速闪身躲进旁边的立柱阴影里。
一个穿制服的侍者端着托盘走过来，托盘上叠着一套整洁的衣物。他走到那扇门前，轻轻叩门：“上将，您的换洗衣物送来了。”
没人应。
他又叩了两下。
门内突然爆出一声低吼：“放门口！”
侍者撇撇嘴，把托盘往门口的矮柜上一放，弯腰捡起地上那团脏衣服。他摸了摸口袋，动作顿了顿，又原样放了回去。
“算了……当没看见。”他嘀咕着，端着托盘走了。
等脚步声彻底消失后，温景珩从阴影里钻出来。
她心砰砰跳，看了眼那扇紧闭的门，又看了眼矮柜上叠着的整整齐齐的崭新军装。
肩章是三颗金星，上将军衔。
那些人在办这种事的时候都会备上一套干净的衣服换洗。
“权当借用。”她拿起衣物对着房门低语，“温上将替你当会儿差。”
临走时又将那团旧织物口袋的钥匙摸了出来，踹在兜里。
温景珩抱着衣服快步回房，关上门的瞬间长长舒了口气。
军装比她想象中合身。
穿衣镜里，一米七七的身高撑得起那挺括的肩线，铜扣从颈间系到腰线，恰好收住纤细的腰身。披风垂下来，下摆刚好到小腿。她对着穿衣镜看了看，扯了扯领口，又正了正帽檐。
镜子里的人眼神清亮，站姿笔挺，倒真有几分军人的样子。
浅褐色的小痣点缀在眉骨，黑长直的发丝垂在肩后，衬得整个人干练又帅气。
镜中人唇角微勾，转身时披风划出弧线。那串钥匙被她塞进了口袋里。沉甸甸的。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从另一个方向前往甲板。
登船之后的规矩就明显少了很多。
船上大多数都是洋人，再然后就是淞江军官。
这会，游客上的七七八八了，游轮也比刚才更热闹。
舞会还未开始，酒吧激烈的音乐震得地板都在颤。吧台边坐满了人，酒杯相碰，笑声不断，露台上倚着看海的绅士和小姐。
游轮三教九流汇聚。
舞池里少将的勋章别在舞姬胸衣上。酒桌旁中校用军刀展示削苹果。上尉的制服盖在一个Omega身上，那Omega缩在藤椅里，裹着那件明显大了几号的军装打盹。
温景珩从他们中间穿过，没人多看她一眼。
这些人来自不同部队，大多是临时登船消遣，彼此连军衔都懒得问，遇见了不过点头示意。
军队各部轮值登船巡查本就常事，没人会在寻-欢作乐时盯着同僚的脸看。
温景珩暗自思忖。
她心下稍定，脚步愈发从容，不知不觉来到酒吧。
她在吧台边坐下，酒保立刻迎上来：“长官要点什么？”
“威士忌加冰。”
酒保应声而去。
杯盏轻响间，一道金发身影凑了过来。
是个年轻女人，穿着丝绒洋裙，碧色眼睛，睫毛像蝶翼般颤动。
她凑过来时，一股甜橙味的信息素飘过来。
“Wow！ Je n'ai jamais vu un officier aussi beau.”她眨眨眼，声音细细的，“Puis-je vous offrir un verre？”
（哇！我从没见过这么帅气的军官。能请你喝一杯吗？）
温景珩没料到会有陌生人请她喝酒。这场景不在她的预料之内。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唇，指尖在杯沿划了半圈。
那Omega见她不答，眼波流转，往前凑了半寸，声音更软了：“Tu es toujours aussi silencieux？ J'aime ?a.”
（你总是这么安静吗？我喜欢。）
温景珩抬眼看她，想说什么，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Omega眨眨眼，以为她没听懂，笑道：“You're adorable, you know that?”
（你很可爱，你知道吗？）
温景珩愣在原地，耳根微微发烫，垂下眼，盯着面前那杯酒。
Omega笑了，又凑近了些，手肘搭上吧台，身子微微倾过来：“After the fireworks, maybe we could find someplace quieter. Just the two of us. I'll show you a good time.”
（看完烟火，我们可以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就我们俩。我会让你好好享受。）
“the kind that doesn't need words.”
（那种不需要说话的享受）
她说这话的时候，睫毛垂下来，又抬起，眼神直直地望着温景珩。
温景珩的身体僵了一下。嘴唇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她想说“不用了”，想说“我有事”，想说点什么得体又不伤人自尊的话。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句也出不来。她只是愣愣地看着对方，耳根越来越烫。
她就那么僵在那儿，眼神飘向吧台后面的酒柜，像是突然对那些瓶瓶罐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Omega看着她这副模样，笑得更深了。手肘轻轻搭在吧台上：“听说今天是北靖的情-人节——不，七夕，晚上有烟火秀。可以邀请你和我一起欣赏吗？”她的中文带着浓重的西陆口音。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慵懒的法语——
“Laisse tomber. Elle ne peut pas te satisfaire.”
（别费心思了。她满足不了你。）
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钻进温景珩耳朵里。
她转头望去，宁苏正坐在斜对面的卡座里，穿一身月黑纹旗袍，卷发松松垂在肩头。雪白的指尖夹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烟雾袅袅升起。
温景珩愣了一下。
那个Omega也愣了一下，看看宁苏，又看看温景珩，似乎想确认这两人是什么关系。
宁苏抬起夹着烟的手，朝温景珩的方向勾了勾手指，然后朝自己面前的空位指了指。
过来。
金发Omega看看这个架势，识趣地端起自己的香槟转身离开。
温景珩站在原地，盯着宁苏。
半晌。
她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在宁苏对面坐下。
宁苏朝她吐-出一个烟圈，烟灰落在青瓷烟灰缸里：“喝杯酒？”
温景珩没有动。
她只是看着宁苏，然后伸手，夺过她手里的烟，按进了面前那杯还没来得及喝的威士忌里。
滋啦一声，烟灭了。
宁苏看着她的动作，觉得有趣。
“换衣服了？”她开口，目光扫过温景珩身上的军装，“挺合身。”
温景珩晃着酒保新递来的酒杯：“是啊，比起水手服，军装更适合我呢。”
酒吧里的音乐还在继续，两人之间的空气却仿佛结了冰一样。
“那日温小姐在我处倒是很腼腆，今日脸皮到变厚了许多。”
温景珩不想跟她掰扯，起身要走。
“舞会要开始了，跳支舞？”
爵士乐刚好换成舒缓的慢舞，舞池里的宾客相拥旋转，暖黄灯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宁苏伸出手邀请。
温景珩沉默片刻，搭上手。
宁苏带着她滑入舞池。脚步精准踩住每个拍点，旗袍下摆轻轻扫过军裤，随着旋转微微扬起，露出脚踝一截白皙的肌肤。
她的舞步很轻，像踩着月光旋转。
温景珩的舞步不算差，但此刻却有种被牵着走的感觉。
“放松。”宁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小姐这是在跳舞还是在上刑？”
温景珩抿了抿唇。
空气中带着淡淡的白茶香信息素。
宁苏看着她那副样子，唇角微微勾起，指尖在她肩上点了点，“眉头皱着，嘴角抿着，眼神盯着我的肩膀。我肩膀上有什么？”
温景珩这才发现自己一直盯着人家肩膀看。她忙移开视线。
“抬头。”宁苏说，“看着我。”
温景珩没动。
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她垂下的眼睫上投出一小片阴影。她盯着地面，盯着宁苏旗袍下摆的纹路，盯着两人之间那半步距离——就是不抬头。
宁苏等了两秒。
“温小姐。”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再不抬头的话，刚刚那位，会以为我们吵架了。”
温景珩这才猛地抬起眼。
“真乖。”宁苏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温小姐这双眼睛，不看人的话，就太浪费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温景珩有一丝恼怒。
“甲板第三岗哨换防有九十秒空隙。”宁苏的气息拂过温景珩的耳畔，“引起注意后就迅速往外走，我安排了人接应。”
温景珩的指尖微微收紧：“你大老远把我叫来，就只是让我当诱饵？”她的气息里还带着威士忌的辛辣，“我说过，我自己能完成任务。”
“我们分工合作。”宁苏的指尖在她的颈间轻轻划过，像是在调整舞步。“你负责制造动静，我去救人，这样最稳妥。”
“稳妥？”温景珩有些气急，“你是觉得我只会添乱？”
她的骄傲不允许这样的轻视，从小到大飞文安排的射击课，她都能练到百发百中，更别说这种潜入任务。
宁苏的脚步顿了顿。
“你真的太看不起我了！”温景珩声音严肃。
一曲终了，两人互相行礼。
宁苏从手包里拿出张纸，趁弯腰的动作塞进温景珩手心。
纸页边缘粗糙，显然是人手绘的，“怕死走蓝线。”
温景珩捏紧那张纸，“等着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