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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祭祀前夜 月光如冰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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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如冰冷的溪水,透过蛮族客房窄小的石窗流淌进来,在地面上切割出菱格状的苍白光影。窗外,北境的虫鸣稀疏而断续,像某种隐秘的暗号。
沈微婉躺在简陋的石床上,睁着眼。
手腕上的冰魄珠印记在黑暗中微微发烫,像一颗嵌在皮肉里的火种。距离七日之限,只剩下两天了。两天后,月正中天,她将独自踏上那座祭坛。
大祭司乌拉尔的低语在耳边回响:“血祭的禁术……你的血,至阴之血……”
还有那枚狼神护身符,此刻正贴着她的胸口,骨质的冰凉透过薄衫渗入皮肤。是护身符,还是另一重陷阱?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沈微婉瞬间坐起,右手已探入枕下——那里藏着一包见血封喉的毒粉。
“是我。”
萧玦的声音低沉而熟悉。他悄无声息地走进来,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他没有点灯,径直走到石床边坐下。
“睡不着?”他问。
沈微婉没有否认。她能感觉到萧玦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担忧,还有一种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担心明天的祭祀?”萧玦的声音压低了些。
“担心一切都是圈套。”沈微婉直言不讳,“鬼医的出现,大汗的毒,冰魄珠……太巧合了。像有人精心编排的戏,而我们不得不按照剧本演下去。”
萧玦沉默了片刻。月光下,他的侧脸线条冷硬如石雕。
“不管是不是圈套,”他终于开口,“你都必须去。冰魄珠是你唯一的生路。”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东西,塞进沈微婉手心。
那是一枚玉佩。通体漆黑,触手温润,边缘雕刻着精细的云雷纹——萧家的家徽。玉佩中心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在月光下泛着幽深的光泽。
“这是我萧家祖传的‘血玉护身符’。”萧玦低声解释,“里面封存着一道保命咒术,能抵挡一次致命伤害。但只能用一次,咒术触发后,玉佩就会碎裂。”
沈微婉握紧玉佩,那温润的触感像是有生命一般。
“祭祀当晚,”萧玦继续说,“我会带人在祭坛三里外的‘黑狼崖’埋伏。那是阵法范围的极限。你若遇险,立刻捏碎玉佩——玉佩碎裂的瞬间,我会感应到方位,不顾一切冲进去。”
“可鬼医说,阵法范围内闯入者必死——”
“那就一起死。”萧玦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可怕,“总好过让你一个人死在那种地方。”
沈微婉的心脏猛地一缩。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寂静。月光缓慢移动,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叠在石壁上。
门又被推开了,这次动作大了些。
萧珩探进头来,看到两人坐在床边,愣了一下,随即挤进来关上门:“哥,公主,我想到个法子!”
他压低声音,语速飞快:“祭祀当天,祭坛后门会有一条运送祭品的密道。我打听到了,密道守卫是大汗的亲信,巴图尔将军已经暗中打通关系。到时候,我从密道潜入,在祭坛后门接应。公主拿到冰魄珠后,立刻从后门撤,我们——”
“不行。”萧玦摇头,“鬼医说了,只能公主一人进入祭坛范围。你从密道走,一样会触发阵法。”
“那怎么办?真让公主一个人去?”萧珩急了,“那可是血祭!鬼医那老东西明显没安好心!”
“所以我给了她护身符。”萧玦看向沈微婉,“我们会尽一切可能在外面接应。但最终……要靠她自己。”
三人陷入沉默。月光越来越亮,窗外传来巡逻士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就在此时——
“咚咚。”
轻轻的敲门声。
三人瞬间警觉。萧玦闪身到门后,萧珩则退到窗边,手按在腰间匕首上。沈微婉将玉佩塞入怀中,佯装刚被吵醒,哑着嗓子问:“谁?”
“奴婢奉大祭司之命,给公主送安神茶。”
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带着蛮族口音。
沈微婉与萧玦交换了一个眼神,点了点头。萧玦侧身让开,手依然按在剑柄上。
门开了。一个穿着蛮族侍女服饰的年轻女子端着托盘走进来。她低着头,动作恭顺,将托盘放在石桌边的小几上,正要退下时——
她忽然抬眼,飞快地看了沈微婉一眼。
那眼神里有急切,有警告。
然后,她借着放茶壶的动作,将一张折得极小的纸条压在壶底,手指在壶身上轻轻点了三下。
做完这一切,她立刻恢复恭顺姿态,躬身退出:“公主请慢用,奴婢告退。”
门关上了。
萧玦迅速检查门外,确认侍女走远。萧珩则凑到窗边,警惕地向外张望。
沈微婉走到小几边,拿起茶壶。壶底果然压着一张纸条,纸张粗糙,边缘有毛刺。她展开纸条。
上面是用炭笔画的地形图——祭坛的平面布局,标注着神台、血池、阵法核心的位置。而在神台下方,用细线画出一条隐蔽的通道,旁注:“狼神像后,第三块石板,下有密道,直通山腹。”
图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字迹潦草:
“鬼医与沈墨勾结。祭祀子时,血祭启动,需冰魄珠为引,至阴心头血为祭,复活前朝国师宇文夙。取珠后速退,切勿触碰血池。”
沈微婉的手微微发抖。
前朝国师宇文夙——那个在一百年前被大启开国皇帝斩杀、传说中精通邪术的妖道。鬼医和沈墨,竟然想复活他?
“写了什么?”萧玦走过来。
沈微婉将纸条递给他。萧玦快速扫过,脸色越来越沉。萧珩也凑过来看,倒吸一口冷气。
“宇文夙……那不是传说吗?”萧珩声音发颤,“活死人肉白骨……如果真让他复活……”
“所以鬼医才需要冰魄珠。”沈微婉喃喃道,“冰魄珠能解百毒,也能滋养魂魄。再配合至阴之血……”
她没说完,但三人都明白——她的血,就是那个“至阴之血”。
“我们必须——”
萧玦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
这一次的脚步声沉重、缓慢,每一步都踏得石板微微震颤。伴随着竹杖点地的“笃、笃”声,在深夜里格外清晰。
然后,鬼医那沙哑如砂纸摩擦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公主,夜深了,还未歇息吗?老夫特来告知明日祭祀的注意事项,烦请开门。”
客房内,空气瞬间凝固。
沈微婉飞快地将纸条塞回茶壶下,对萧玦和萧珩使了个眼色。两人迅速藏身——萧玦退到门后阴影处,萧珩则闪入石床后的帷幔后。
沈微婉深吸一口气,故意将头发拨乱,揉了揉眼睛,做出刚被吵醒的模样,哑声回应:“鬼医前辈稍候,容我更衣。”
她走到门边,手搭上门闩。
月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在地面上投出冰冷的几何光影。
而在窗台外的阴影里,刚才离去的那名蛮族侍女,正悄无声息地趴在石墙上。她手中捏着一枚小小的、玄铁打制的标记,轻轻按在窗台内侧的缝隙里。
标记上,刻着一个笔锋凌厉的“墨”字。
标记嵌入石缝的瞬间,侍女抬起头,看向客房的方向。月光照亮她半边脸——那张原本恭顺的脸上,此刻浮起一丝诡异的、近乎虔诚的微笑。
然后,她像融化的影子般,消失在深沉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