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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深渊暖光 京城的雪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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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雪越下越紧,细碎的冰晶击打在三十平米小屋那扇漏风的铝合金窗框上,发出单调且令人心烦意乱的扣击声。
沈清若倒下了。
昨晚在那场“全城公敌”的年会舞会上,她透支了积压三年的精气神。那支《招魂》燃尽了她最后一丝紧绷的弦,当的士停在狭窄阴暗的小巷口时,她甚至没来得及跨出车门,整个人便如同一片断了线的红绸,软绵绵地栽进了陆宴怀里。
“清若?”
陆宴的声音在那一刻抖得不成样子。他顾不得去处理身后那几辆鬼祟跟踪的轿车,一把将滚烫的女体横抱而起,大步跨进那栋摇摇欲坠的旧筒子楼。
屋内昏黄的灯光摇曳。
陆宴褪去了在宴会厅里那副杀神降世的模样,他单衣跪在床边,粗砺的掌心反复试探着沈清若额间的温度。她烧得极重,双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长发湿漉漉地贴在枕头上,嘴唇因为脱水而裂开了细小的血口。
“水……陆宴……”她梦呓般呢喃,指尖无意识地在床单上抓挠,仿佛还深陷在三年前那个绝望的雨夜。
陆宴喉结艰涩地上下滑动。他起身,在这间局促的厨房里翻找。曾经身价千亿、指点江山的陆大总裁,此刻笨拙地守着一只生了锈的铝质雪平锅,盯着跳动的蓝色火苗。
他从老街带回来的甜粥已经凉了,他便学着沈清若之前的样子,一点点加水重熬。
“沈清若,不准睡死。”陆宴端着温热的粥碗回到床边,用调羹耐心地吹凉。他动作极轻地将她扶起,让她靠在自己坚实的胸膛上,“你还没看到那帮老东西跪在坟前,你还没拿回金奖,你不准就这么睡过去。”
沈清若在混沌中睁开眼。
她看到了陆宴眼底浓重的青痕,看到了他衬衫袖口沾染的一抹洗不掉的暗红血迹——那是刚才在楼下清理“垃圾”时留下的。这个不可一世的疯子,现在正因为她的一次高烧,卑微得像个守着火种的流浪汉。
“陆宴……你真像只……丧家犬。”她声音嘶哑,却依旧带着那股刻入骨髓的讥讽。
“嗯,我是。”陆宴不怒反笑,他低头,用温热的唇贴了贴她的额头,“所以,主人得快点好起来,不然这只狗会把这京城闹得天翻地覆。”
他耐心地喂她喝粥,每一口都细致入微。在那一刻,狭窄空间里的冷杉味逐渐被食物的香气覆盖,那种久违的、属于人间的温热,让沈清若原本如冰封的心脏,泛起了一阵酸涩的胀痛。
深夜两点,老旧的防盗门突然被人急促地敲响。
“咚、咚咚——”
陆宴眼神骤然沉了下去,方才那抹温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戾气。他安顿好沈清若,顺手拎起玄关处的一只扳手,大步走向门口。
“如果是陆家的人,今晚这里就是你们的墓地。”他猛地拉开门,声音冷得结冰。
然而,门外站着的,不是陆家的保镖,而是一个裹着宽大羽绒服、浑身湿透的年轻女孩。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双眼哭得红肿,手里死死攥着一个牛皮纸袋。
“陆先生……沈小姐……”女孩声音颤抖,在看到陆宴那张杀气腾腾的脸时,吓得直接跪在了泥泞的地板上,“我是周强的女儿。我妈……我妈快不行了,她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们。”
周强。
三年前,那个撞断沈清若脚踝、随后在监狱里离奇暴毙的肇事司机。
沈清若强撑着身体,扶着墙壁走到了玄关。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唯有一双眼亮得惊人:“你说什么?你妈留下了什么?”
女孩哆嗦着打开纸袋,里面是一支老旧的录音笔,和一封按了血手印的陈情书。
“我爸当年是为了给我凑手术费……才答应陆家老太太的。但这支录音笔,是他临死前偷偷留给我妈的保命符。”女孩哭得泣不成声,“我妈说……陆家最近在灭口。求求你们,救救我,我把真相都给你们!”
陆宴接过那支录音笔,修长的手指由于过度用力而节骨发白。
他按下播放键。
嘈杂的电流声后,传来了陆家老太太那副慈祥却阴毒的嗓音:
“撞下去,只要那双腿废了,宴儿自然会收心回来。记住了,要在那段没监控的死角动手……”
室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沈清若靠在门框上,突然爆发出了一阵低哑的笑声。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竟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咳嗽。
“陆宴,听到了吗?”她抬起头,眼神里燃起了毁天灭地的火光,“这就是你守护了三十年的家,这就是你口中所谓的‘恩情’。”
陆宴没有说话。他猛地转身,在那堆碎裂的佛珠残骸旁,亲手点燃了一根烟。
火光映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冷酷且疯狂。
“沈清若,天亮之前,我会带你去那个司机的坟前。”陆宴掐灭了烟,动作优雅地披上那件沾着雪水的黑呢大衣,“我会让老太太亲自跪在那里,给你这三年断掉的每一寸骨头磕头认罪。”
他走向沈清若,在晨光熹微的窗前,单膝跪地,吻了吻她冰凉的手心。
“等我回来。或者,跟我一起去。”
沈清若低头,指尖穿过他凌乱的发丝。她知道,这一趟出去,京城的豪门圈将彻底坍塌,而她与陆宴之间,也再无退路。
“带我去。”沈清若拿起那双定制的足尖鞋,眼神坚毅如铁,“我要亲手,送他们下地狱。”
风雪骤停,黎明的曙光从云层中挤出一丝血色。
两个满身伤痕却不可一世的灵魂,并肩走出了这间破旧的小屋,向着那座金碧辉煌的坟墓发起最后的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