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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密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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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功宴的喧嚣,在子时前便散了。
萧驰下令不得闹得过晚,明日还需整防。将兵们尽兴而归,城中难得的有了些许生气,连寒风似乎都不那么刺骨了。
沈奚回到那处僻静小院。院中积雪已扫净,还额外送来一盆银炭,驱散了部分寒意。她坐在灯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封“密信”。信是庆功宴中途,一个面生的小卒“不小心”撞了她一下,塞入她袖中的。纸质粗糙,字迹歪斜,像是仓促写成,内容却让她后背渗出细密的冷汗。
“周已入京,李相震怒。北使密晤于‘老地方’。‘枭’令:不惜代价,乱朔方,断萧臂。‘夜枭’将动。”
信息零碎,却指向明确。周焕入京,其靠山兵部尚书李崇不会善罢甘休。“北使”自然是北狄使者,“老地方”是何处?最令她心惊的是“枭”和“夜枭”。枭,可指首领,也可代指……那位至高无上之人?还是李崇的代号?“夜枭”显然是派出的杀手或破坏者代号,目标明确——朔方,萧驰。
历史在这里出现了明显的分岔。原轨迹中,此时朝廷对萧驰虽忌惮,但尚未到直接勾结外敌、欲除之而后快的地步。是因为她与萧驰的干预,扳倒周焕,触动了某些核心利益,导致对方狗急跳墙?还是这阴谋本就存在,只是因她的“先知”而被提前窥见端倪?
门被轻轻叩响。萧驰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酒宴后一丝极淡的沙哑:“是我。”
沈奚收起信,开门。萧驰已卸去甲胄,只着玄色常服,身上带着屋外的寒气,目光清醒锐利,并无醉意。
“王爷。”她侧身让他进来。
萧驰入内,目光扫过桌上未及完全掩住的信纸一角:“看来,庆功酒喝早了。”
沈奚将信递过去。萧驰就着灯光快速看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将那薄薄的纸在指尖捻了捻:“纸张是军中常用的粗麻纸,墨迹是劣质松烟墨,随处可见。字迹刻意扭曲,无从辨认。传递方式粗糙却有效。送信人?”
“生面孔,混在杂役中,宴散后便不见了。”沈奚道,“有两种可能。一,这是我们自己人中,某位心向王爷,或与李崇有仇,冒险示警者。二,这是反间计,故意让我们看到,扰乱视线,甚至挑拨离间。”
“你倾向于哪种?”
沈奚沉吟:“信息太过具体。‘北使密晤’、‘夜枭将动’,不像空穴来风。我更倾向于第一种,有人冒险报信。但送信人自身也可能被利用。王爷在京中,在敌方阵营,可有代号为‘枭’或‘夜枭’的仇家或需特别注意之人?”
萧驰沉默片刻,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讥诮:“‘枭’?若指那位,他不必用代号。李崇老奸巨猾,也不会用如此明显的称谓。至于‘夜枭’……”他顿了顿,“北狄王庭有一支秘密力量,专司刺杀、离间、破坏,其成员行动诡秘,来去如夜枭,倒是吻合。若真是他们,倒是看得起本王。”
“所以,很可能是李崇与北狄勾结,欲借北狄的刀,在朔方除去王爷,同时重创北疆防务?”沈奚脊背发凉。内外勾结,远比明刀明枪更可怕。
“未必是李崇一人之意。”萧驰将信纸放在灯焰上,看着它卷曲、焦黑、化为灰烬,“但他肯定是急先锋。朔方是块肥肉,也是插在北疆腹地的一颗钉子。我动了这颗钉子,便是断了某些人的财路,也打了他们的脸。至于引北狄入局……哼,与虎谋皮,自取灭亡。”
“我们该如何应对?‘夜枭’将动,我们在明,他们在暗。”
“等。”萧驰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既然有人提醒,就不会只有这一次。对方要动,总要露出痕迹。朔方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藏几个人容易,但要做事,就不可能毫无动静。加强城内稽查,尤其是对陌生面孔、可疑物资的盘查。军中也要暗中留意,是否有异常调动或联络。”
他转身看着沈奚:“此事你知我知,暂勿外传,以免人心惶惶。萧寒我会暗中吩咐。你……”他目光落在她清减的脸上,“自己也要当心。‘断萧臂’,未必只指战场上。你如今在我身边,出谋划策,已非秘密。你也可能是目标。”
沈奚心头一凛,随即点头:“我明白。”
萧驰似乎想再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略一颔首:“早些歇息。”便转身离去,玄色身影融入门外夜色中。
沈奚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吐出一口气。庆功的暖意早已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更沉郁的紧迫感。朝堂的暗箭,比北狄的铁骑更防不胜防。
她走回桌边,就着灯光,开始梳理已知信息。李崇、北狄、“夜枭”、朔方城内的隐患……千头万绪。但有一点很清楚,对方的行动不会等太久。必须在“夜枭”动手之前,找出他们,或者,引他们出来。
接下来的日子,朔方城表面继续着紧张的整备。城墙加固,粮草清点,军械维修,士卒操练。萧驰坐镇指挥,雷厉风行,城中气象日渐整肃。
但暗地里的潜流,已然开始涌动。沈奚能感觉到,某些角落投来的目光,带着审视,带着寒意。她像一枚投入浑浊水面的石子,虽小,却已激起了不易察觉的涟漪。
而真正的风暴,正在远方的京城和更远的草原王庭,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