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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台风 ...

  •   11.

      十四年前

      少年时的许见真天马行空,总是突发奇想。
      在夏日漫长的假期的某个下午,他眯着眼,一旁的男孩正在帮他写作业。
      见真欣慰于这家伙智力超群,让他解放双手之余,他忽然将视线落在了窗外摇曳的树枝,开口道。
      “小关,你有想过长大后想做什么吗?”
      关静沉抬起头,手上写题的动作一顿,又轻轻的摇了摇:“没有。”
      “不会吧,小学老师不是很爱让写梦想吗,你没有啊?”许见真从躺椅起身,看着他。
      关静沉:“我跳级了。”
      许见真:“……”
      难怪天才总是很难跟普通人相处,智商差不差的不好说,人活得太跳跃,就会缺少很多体验。
      许见真忽然道:“我想去越山了,要不我们去旅游吧,顺便你带我回你的家看看。”
      “……”

      在关静沉看来,眼前的人何尝不是一款过于跳跃的天才,以至于他时常跟不上对方的需求,左思右想也找不到缘由。

      许见真兴致很高,当天就定了机票,因为越山没有机场,需要转线,他又找了个朋友在当地包车,第三天就给兰姨放假了。
      那时,越山还没怎么被开发,更见天然无雕琢。
      越山不在三山五岳之中,没有雄浑险峻的崖壁,却布满亿万年地壳运动抬升而来的海底石灰,又在雨水的冲刷下溶蚀,形成一座座天然的山丘。
      玉带似的越水蜿蜒而过,阳光透过山间的树枝,星星点点的被水底下鹅卵石接住。
      竹筏像是一片飘在江的孤叶,镜面般的水如同舞台的帘幕,被游过的船只轻轻划开。

      绿色的田野间,一条双行道的水泥路贯彻东西,汽车迎着落日而行。

      少年白皙的脸上架着墨镜,鼻尖冒出细密水珠,他乘在后座,刚伸手想拉身边的男孩看外头的奇景,指尖碰到冰凉的触感。
      许见真回头,见男孩将冰水递给他说:“热的话,我让人空调开大一些。”
      许见真伸手搂过了他的脖颈:“热什么啊,你快看,那座山,像不像一只猫?”他的手指在关静沉的眼前,指引着他的视线,“诺,你看左边和右边这,像不像猫腿,上面这里是猫头,那两棵树是须须……哈哈哈,我真是天才。”
      关静沉眨眼,视线越过绿色的田野,落在那远山。
      关鹏好像告诉过他那山的名字,但他已经不记得了,越山有好多山,除了他们常去的,他基本都过耳而已。
      “这个就叫猫猫山,那边——”他又指向另一座,挨着越水旁,离他们最近的那座低矮的山峰,“像狗在喝水!”
      “……”
      关静沉眨眼,随着对方的视线看去,耳边的人声音如轻铃。
      “你看这一块像不像小狗的耳朵,”许见真声音一顿,勾着关静沉的手摸到了怀中人的耳朵,柔软的触感让这个满脑子奇思妙想的哥哥垂下了眼,仔细打量了下,又捏了捏关静沉的耳尖。
      “你的耳朵也像小狗耳朵,”他笑了起来。
      关静沉只觉得后颈滚烫,他猛然后缩,躲开了对方的手,那两只被对方捏过的耳朵尖儿都红了,突突的好像要“抖”地下变大一圈。
      许见真看他反应,眸中笑更深。
      这两年,关静沉年纪渐长,模样还是那么漂亮,眼睛垂下时,精致得跟画一样。
      他伸手将男孩拥住,两人靠着窗户,任由风灌入车内,外头如画般的景致飞驰而过,夏日田野里被汽车卷起消散不去的风。
      关静沉听到哥哥在他耳畔说:“小关,你的家乡很美。”

      夜晚,他们住在了镇上的宾馆。
      关静沉进了屋子便又是烧水,又擦桌子,还从包里掏出了个一次性的床罩给铺好,就在他准备进厕所装马桶垫的时候,许见真拉住了他。
      “别忙了,你家离这边远吗?带我去看看?”
      关静沉说:“不远,不过家里没人住,会有点脏,要不我今晚先去打扫一下,明天你再去。”
      许见真却弹了下他的脑袋:“把我当什么了,你又不是我的保姆,再说了,我觉得这里挺好,把你脑袋里那些叽里咕噜的想法都清理一下。”
      “不是。”
      关静沉看了眼宾馆的房间,这已经是越山最好的宾馆了,但屋子里还是一股许久无人住的霉味,天花板的顶角因为潮湿泛黄,他将这几天的心里话忍不住说了出来。
      “我只是觉得,这里没什么好旅游的。”
      “旅游就是去自己没去过的地方呀,”许见真换了双鞋球鞋,笑说着,“你以为那些‘好’旅游的城市就没毛病吗,课文学过吧,告诉你哦威尼斯其实很臭的,但黄昏很漂亮,所以有黄昏就好啦!……算了,回头带你去就知道了。”
      关静沉闻言低头收拾背包,装了两瓶水到包里,又小声嘟哝说:“可是,这里又没有黄昏。”
      “有你有你,我亲爱的弟弟!”许见真把帽子往他头上一扣,“笨死了!”

      关静沉的家在离镇子大约一公里左右的茶山上,从镇上出来,穿过一汪水田,再顺着小路往上走大概200多米就到了。
      山间的小路本来不算好走,但因为这边前几天种上了茶叶,修了条稍微宽敞的路。
      临近夏日的晚间,虫鸣声渐甚,关静沉关掉了手电筒,一旦冒出点儿光,大批的蚊虫就会追着光线来,况且山里没有城市的光污染,整片天空满是繁星点缀,路面被月光照的发白,真有点儿“疑似地上霜”的味道。
      许见真不太熟悉,被隐藏的石块绊了几下,走在他旁边的男孩便牵住了他。
      许见真看着那梯田式的茶山,好奇道:“这里种的什么茶?”
      “绿茶,”关静沉轻声说着,忽然又松开了手,他声音低低的,“你等我下。”
      男孩转身便跳进了茶园,黑暗中,只感觉到茶树的枝芽晃动,微微一阵风后,关静沉轻车熟路地从茶园里爬了上来,跑到了许见真的跟前,将一支刚折的茶树枝递给他。
      夏季的茶树会生长出宽大而厚实的茶叶,如同翡翠般深绿的色泽,隐隐透着香气,叶片和枝桠之间生出淡黄色如同花朵般的腋芽。
      关静沉说:“夏天的茶叶泡水会苦,明年春天如果你还想来的话,可以摘一点回去喝。”
      “好呀。”
      许见真饶有兴致把玩着那绿茶枝,他歪着脑袋,看向半山腰路的旁边,映入眼帘的是一圈篱笆,修在略高于山路的地方,不过因为没有人打理,已经生出不少杂草,踮脚便能瞧见那几座相距不远的平房。
      另外几间此时亮起昏黄的灯,中间那屋子却笼罩在黑影里。
      “在那边吗?”

      关静沉点了点头,牵着他的手往上走。

      半山腰上住着好几户人家,关鹏死后,关静沉跟着吴晴去了皖海,这屋子便不再有人居住。
      关静沉带着钥匙,锁却打不开,他试了几下,插进去就没有动静。
      隔壁房子探出了个脑袋,是个微微有点发福的大婶,她朝声响的来源瞄了几眼,开门出来冲两人喊:“哪个呢,那屋里毛人。”
      许见真自然听不懂这儿的方言,但关静沉认出了那人,开口道:“丽姨,是我。”
      手电筒扫来,大婶走到了几步之外,盯着关静沉看了会,惊喜道:“小关!你么子时候回来的哟。”
      她又看向旁边的少年,“这是哪个?”
      许见真这次听懂了,在问他是谁。
      “我是他哥。”
      “哦,”丽姨很开心,声音爽朗地像是山里奔流的泉水,她朝许见真露出两排亮白牙齿,笑着道,“城里的蝈蝈!”

      来年春天还没到,但丽姨家里收着的明前绿茶就已经泡上了。
      她忙和着给远道而来的客人泡茶、嘴里又边说着话,努力咬的字正腔圆道。
      “你们屋里那个锁,前年绣了,我就换了一把,上次打电话给你母妈,但她毛接电话。你过得还好不?吃饭没,你们饿不饿呀,”她把茶杯放在两人跟前,又看着关静沉笑,“长高哒,好乖哦。”她那又大又圆的眼睛看着许见真说,“你哥哥也乖哦。”
      关静沉低声解释道:“乖就是好看的意思。”
      许见真捧着茶,甜甜一笑:“谢谢丽姨。”
      丽姨又“喔唷”了句,说:“沁甜的。”
      关静沉又当起了同声翻译:“说你嘴甜。”
      丽姨说:“笑起来沁甜的!”
      关静沉补了句:“笑也很甜。”
      许见真被夸的非常开心,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起身到忙活的丽姨身边,像个好奇宝宝似的开始问她这个是什么呀,那个是什么。
      丽姨的老公和儿子都去了城里打工,之前关静沉虽在,但他不爱说话,这会儿来了个嘴巴甜又爱讲的,自然是兴致盎然,问一句她说好多,关静沉跟在后面当两人的翻译。
      一时间,屋子里倒是热闹了起来。

      “小关是个好崽。”
      丽姨靠着门框嗑瓜子,许见真站在屋檐下的台阶上,看着脚下挖出来的水渠,里头几只蚂蚁正连成一条线,缓慢地爬动。
      关静沉打水去了,这里早前接了自来水,但经常出来的水不太干净,所以吃饭喝的还是会到山上去打。
      许见真本想去帮忙,又被丽姨留下塞了块热腾腾的米糕。
      “让小关去咯,他晓得在哪,那里不好走。”
      丽姨又讲:“吴晴算你的后妈么?”
      许见真点头。他想起先前听来的话,勾起了丝兴趣。
      “她是这里人?”
      丽姨下巴点了点,往下山下:“她屋里是那边的,爹卖菜娘走得早,她蛮厉害的。”
      许见真问:“怎么呢?”
      丽姨说:“好多年前咧,她先是跟一个部队里搞对象,后面还跟着去了城里,不过不晓得怎么了,又回来了,找了他。”
      她说着睨了眼隔壁那户空屋子。
      “结婚一年多生了崽,又出去了,后来没怎么看她来,一直在城里咯。”
      许见真听到“部队”这个关键词,联想到了那天许恩青和许恩泊的对话,他顿了顿:“那是哪一年?”
      “九几年吧,有支部队在这边搞建设…”丽姨皱着眉头,“有点不记得哒。”
      许见真却说:“我是说她结婚生孩子。”
      丽姨这次很笃定:“99年。”
      “啊?”许见真说,“丽姨你没记错吧?”
      丽姨说:“那怎么会记错咧,千禧年嘛,县里还办了好大滴晚会,又唱歌又放炮花,那时候还是很少滴,小关就是00的嘛,说是为了早点读书,改大了一岁,不过晓得的人不多咯,你们城里这么干是不是犯法啊?”
      “……”
      许见真愣了下,并没有人提起过关静沉年龄有改动的事。

      最重要的是,他大伯,好像98年就过身了呀。
      许见真想着,难道许恩青说的跟大伯的关系,不是父子?
      啧,回头找个时间问问好了。

      这时,门口响动,他抬头看去,关静沉正挑着扁担,两边挂着两个铁桶,盛满了水。
      他迎上去帮他提起一桶,垂眸只见里面映着轮明亮的银月,两人前后将水桶拎进屋里。
      昏黄的灯光下,男孩的额前流着汗,黑发湿成一缕缕的。
      许见真晚上出门身上套了个薄薄的外套,他抻出一截袖口,在男孩那白净的额头上擦了几下,对方愣神,抬起胳膊想挡住他的手,想说“脏”,自己的手腕却被哥哥抓住,动作很轻的,将汗水擦净。
      许见真捧着他的脸,学丽姨的腔调说:“小关是个乖崽哦。”

      比起越山的钟灵毓秀,皖海是座被海水冲刷来的城市。
      这里的老人都爱这么说。
      但不得不承认,皖海有着绵长的海岸线,堪比美国西海岸还要宽广的入海口,金色的沙滩一望无际的棕榈,入夜城市光幕升起,菲茨杰拉德笔下的爵士乐时代更要纸醉迷金。

      回到皖海没几天,今年的帆船比赛开始了。

      十岁的关静沉在跟着他哥站在烈日底下,吹着海风,叼着吸管看了几场帆船比赛。
      许见真、庄恒还有何昭这帮皖海商界有名的家族二代,自然是被邀请为座上宾,但许见真向来不喜欢作壁上观,哪怕是纯在一旁为体育赛事摇旗呐喊,他也要钻到人群里头。
      关静沉寸步不离地跟着他的哥哥,对方还贴心的给他换了瓶刚冰镇好的橘子汽水,他咬着吸管,另一只手被许见真牵着,穿过人群来了前排。
      呼呼海风吹得他睁不开眼,恍惚间什么落在了自己面前,遮住了耀目的阳光,他伸手抓住,是许见真先前戴在头上这样的帽子。
      他想提醒他哥,对方却聚精会神的看着远处高扬的船帆,会场讲解的声音震耳欲聋。
      在夏日的阳光里,许见真的肤色如同小麦,汗滴从脸颊滑落,如同麦穗在风中吹散,金色的,香甜的梦。
      少年的手还牵着自己,比阳光还要滚烫。

      关静沉有点喜欢海了。

      许见真是典型的,想要,得到。
      他迷上帆船不消半个月,就定了一条回来,人专程上门给他组装好,还附带教学陪练,这么好玩的事怎么能落下他的宝贝弟弟,自然是请教练一拖二一起教了。
      事实上,帆船运动有个小帮手,对于初学者还是比较有利的,至少这边手忙脚乱升帆的时候,那边还记得是左舷还是右舷。

      “你学东西真快。”
      入夜,帆船泊在岸边,许见真手臂搭在帆船的栏杆,眯眼看着对面的关静沉,夜晚海风吹着,将男孩那宽松的衬衣拂起,露出半截紧致的腰,这哥眯眼笑道,“你真的没有梦想吗?这样很浪费你的脑子啊。”
      关静沉想了想:“我喜欢数学。”
      许见真嗤笑道:“还真是……你会喜欢的。”他看着眼前的人,忽然道,“好像长高了,裤子是不是有点短。”
      关静沉低头看了下裤脚,还好,脚踝露出了一点儿,远不到叫短了的程度。
      许见真是不会让一条裤子穿到需要露出脚踝的,他一个电话就能叫专柜的拿货上门任选,衣服本就不是用来测试究竟多经穿,而是穿个新鲜。
      可关静沉依旧保留了节约的习惯,并不太主动享受物欲,这一点他的哥哥看了出来,却没有过度干涉,曾经他担心自己的节约会在对方眼里显得“寒酸”,但许见真只是笑着说,“小关好乖呢,以后肯定是个好男人。”

      当然,尊重之余,许见真还是隔三差五的叫专柜给他送衣服。

      “小关关,你过来这边坐,”许见真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可累了,我要躺会儿,你给我枕一下。”
      小关关应声,脚步轻轻的走到了他的身边,那温热的身体便这么大剌剌地倒在了他的腿上。

      少年仰躺着看着他,突然说:
      “那你以后就去当数学家吧,想读多久书就读多久,反正家里有钱。”
      关静沉愣了愣,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回应先前说的,只是向来对数学不太有兴趣的人想来想去也不知道学数学的职业,于是便说,那就数学家吧。
      “好。”关静沉轻声答道。
      他的哥哥有双很漂亮的眼睛,他常偷偷地看。
      那眼睛是茶褐色的,在光线下会变得更浅,他的眼睛像是一颗杏子,瞳孔则是点缀其中的琥珀,此刻许见真躺在他的腿上,望着满夜星空,那星星在他眼里便是琥珀里裹上碎钻,好看得他生出几分自己愿被包裹进去的念头。
      凑近一点。
      关静沉看到自己在对方眼中的面孔变得清晰了些,只是繁星依然耀眼,一错神,他就要找不到自己。
      于是,他又克制地、小心地往前凑了一点。
      自己的眼睛也出现了,连同他的面孔,映在那琥珀中。
      都说埋藏千万年的树脂才能形成琥珀,生命也好,基因的密码,所有承载在躯壳里的记忆,都会在他的包裹下隽永。
      想要一头栽进这人的眼里。

      “我脸上有东西吗?”
      许见真眨眼看着面前凑近的人。
      关静沉猛地后退,但毕竟也是被这人带身边不少时日,自然不至于像之前那么慌乱,他声音不变,轻声道:“刚才,好像有只蚊子。”
      许见真连忙拍脸:“现在呢?”
      关静沉深呼吸,平复着心绪。
      “飞走了。”

      手机铃声打破了此间的沉默,许见真接起电话,还没开口,陡然弹坐了起来。

      大海刮起了风,往日那副包容和煦的面具裂开缝隙,显露出真实的面目,便是摧枯拉朽的残忍。

      所有人对于那一晚的记忆,都是兵荒马乱的,只有关静沉,无比清晰地,保有着所有的记忆。

      接到电话后,许见真脸色便苍白得连同嘴唇都失去了颜色,他慌忙起身跳下帆船,步履匆忙得在上岸时都趔趄了下,关静沉快步上去扶住了他的胳膊。
      还好,虽然他年岁长得那么慢,至少个头还是长高了很多。
      许见真没有回头看他,拔腿就往岸上跑,远远的,黎叔的身影已经等在了车旁。
      见到两个孩子跑来,这位在许家工作了多年的司机张了张嘴,大抵是想要安慰几句,可许见真并不露悲色,只是飞快的开门跳上车,简短却有力地说:“去医院。”
      “要快。”

      汽车飞驰到省三甲,他们抵达VIP急救室外时,走廊早已汇聚了好一群许家的亲朋族老。

      今晚,许恩青原本是从丽州回皖海,车程约莫一个半小时,因不喜欢乘坐高铁,这种距离的出差,往往都是公司的车去接。
      行政司机称自己没有接到派车单,所以未按时抵达,许恩青收到了近日可能台风过境的新闻,不打算再做停留,便打了辆出租回程。
      丽州在本省靠西南,与皖海之间隔着座山,过往需要盘山而行,不算夜间好开车的路,但因这两年修通了隧道,两地通行方便许多,倒是也有出租车愿意接客。
      穿过隧道之后,便是长约30公里的渝州湾大桥,过桥,便到皖海了。
      事故是在下桥之后发生的,出了高速拐道下桥有段丁字形的路口,出租车左拐行驶大概5公里便进入皖海地界,正是在这个路口,一辆飞驰的卡车从黑暗中驶出,直撞向许恩青乘坐的出租,并且在发生碰撞后的2分钟内,再次加油,将出租车撞拖出近二十五米远。

      这都是后来才知道的了。

      “司机当场就死了,”吴晴声音很低,似乎压抑不住抽泣,“恩青他…你…你去看看吧。”
      “…见他最后一面。”

      2009年,台风凯萨纳登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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