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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旧部叩首,断刀立誓 南楚宫中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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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瑞又跟秦钰聊了半个时辰的天下大势,方才放他离去。
目送那道挺拔的身影渐行渐远,屈瑞不由长叹——
如此天纵之姿,若生在我南楚,该是何等幸事。
他们南楚的大皇子已是难得,可与这西州来的少年相比,终究还是逊了一筹。
出左厢房时,微风徐来,竹影婆娑。
秦钰伸手轻抚着腰间的香囊,冷淡的眉眼倏地柔和。
“阿钰,你快过来。”
等秦钰回去的时候,楚夙已经坐在了他南楚大皇子专属的位置上。
看到秦钰进来,就招手喊他过去。
平日里,秦钰从不愿与南楚的皇子往来,即便这位是他表哥。
只是这一回,他敛了旧日的冷硬,抬步走了过去。
在楚夙旁边的位置上坐下,颔首道:“大皇子。”
楚夙抬眼,温声道:“阿钰,风珉的伤如何了?”
“还好,吃了八公主送过来的药好多了。”秦钰道。
楚夙缓缓点头,“阿钰,若下次你遇到困难,不必顾忌,来找孤便是。”
他护秦钰,并非其才,而是因一份不忍——在他看来,两国交恶,刀兵是大人的事,不应该压在一个孩子肩上。
若南楚连这点气度都没有,凭什么自诩仁义,又哪来脸面讥西州寡廉不知耻。
“嗯!”秦钰点点头,垂眼看着案上裂纹。
前世,他也曾这样坐在这里,却把递来的手一一推开。
“大皇子,钰想出宫一趟。”秦钰郑重道。
楚夙微愣:“出宫?”
以前秦钰,除却秋猎这类不得不露面的场合,几乎从未踏出宫门一步。
秦钰道:“今日就是风珉的生辰了,我想出宫买些他喜欢的东西,”
说到这,顿了一下,“这些年多亏了风珉。”
楚夙轻轻点头,道:“他忠心可嘉,孤到时也会为他送上一份礼。”
秦钰低头,淡淡道:“钰替风珉谢谢大皇子。”
“你等会儿出宫,带上我的腰牌,那些守皇城的人就不敢为难你了。”楚夙从腰间解下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牌递给秦钰。
秦钰垂眸接过玉牌,玉色温润,正如楚夙本人。
前世他未曾伸手接过此情,如今指尖微凉,却握住一寸真意。
“多谢大皇子。”
“阿钰,不必拘礼,你是孤的表弟。”楚夙笑着,却掩不住语气里的疼惜。
秦钰却平淡如水:“大皇子,君臣有别,钰不敢僭越。”
楚夙顿了顿,似是无奈:“你这性子,真不知是护孤,还是防孤。”
他比谁都明白,秦钰的谨慎并非疏远,而是来自父皇的猜忌——他忌惮秦钰,也忌惮自己这个体内同样流着的西州皇室血脉的皇子。
上书房的诸皇子、世子及勋贵公子对今日秦钰的举止颇感意外。
他来自西州,被多数人轻视,但有大皇子、八公主撑腰,且得屈大儒赏识。
他们即便是再不喜秦钰,也只敢在背后低声议论,却不敢正面挑衅。
秦钰看在眼里,嘴角轻微勾起。
下课之后,他带着楚夙的玉牌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宫门口。
***
今日守宫门的是项翊。
项翊看到他走过来,神色微微有些不自然。
秦钰面无表情,只是将楚夙的玉牌递了过去。
项翊接过看了一眼便放他离开。
出了宫门先是去了药铺买了些滋补的药材,又去了彭城最大的一家镖局——龙升。
这龙升明面上是镖局,暗地里是西州威武侯白柒老将军在南楚布下的暗桩。
此时,孙辙刚送走一位旧客,镖局便迎来了一位青衣少年。
少年身上的衣衫一看便知穿了有些年头,袖口都发了白。
本该是落魄模样,可立在那里,腰背笔直,神色沉静,目光一转之间,竟让这满是江湖气的镖局都显得逼仄了几分。
不像寒门子。
更不像寻常质子。
孙辙是在白柒老将军麾下多年,见惯了刀口舔血的狠人,也见过皇城里养出的贵胄公子。
南楚大皇子楚夙温润如玉,东齐太子建锋芒毕露,北燕太子慕容丹更是骄狂跋扈——这些人他都远远见过一眼。
可眼前少年,与他们都不同。
他太静了。
静得像一口深井,看不见底。
孙辙心里无端生出一丝警觉——这种人,要么一生被压在泥里,要么,一旦得势,便是翻云覆雨的主。
孙辙心中翻浪,面上却分毫不显,只拱手道:“公子瞧着面生,在下孙辙,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少年抬眼,语气平淡:“在下秦钰。”
“——什么?”
孙辙手中的茶盏“咯”地一声磕在桌上。他盯着眼前这张年轻的脸,竟一时失了分寸:“你说……你是秦钰?”
少年并未多作解释,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陈旧的信物。
那物件色泽暗沉,却纹路分明——正是白柒老将军当年亲手交出的令牌。
孙辙只看一眼,眼眶就红了。
这些年,他奉命蛰伏南楚,明里押镖,暗里护人。
护的,便是那位被困南楚皇宫中的西州大皇子。
可他从未想过,那传闻中孤立无援,步步维艰的质子,竟会是眼前这般模样。
太稳。
稳得不像个在深宫里被反复搓磨过的孩子。
孙辙喉头一紧,忽然意识——
若真无城府,如何在南楚六年还能活到今日?
***
他不敢再多想,衣摆一掀,“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额头重重叩在地上。
“属下孙辙——叩见大公子!”
屋内一片死寂。
秦钰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人,神色未动,仿佛这一幕本就在他意料之中。
良久,才伸手虚扶了一下:“孙将军,起来吧。”
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势。
孙辙起身时,后背已出了一层冷汗。
他终于明白老将军当年那句话——
“此子若能活着回西州,天下必有一变。”
今日,他算是亲眼见到了。
“这些年辛苦孙将军了。”
这些年,他能在南楚皇宫全须全尾地活着,孙辙功不可没。
西州他那个“好弟弟”从未停止要他的命。
中原诸国也乐见西州皇室内斗,暗地来的刺客一茬接着一茬。
可那些人只要一踏入彭城,便如石沉深井。
或溺于酒楼,或死在暗巷,或被伪作江湖仇杀,没有一个能真正靠近他。
这些,皆出自孙辙之手。
秦钰看着眼前一脸激动的孙辙,心底罕见地起了一丝波澜。
前世成烈十年,他那位抛妻弃子的父皇只当了三年的皇帝就驾鹤西去。
按照当年盟约,南楚本该放他归国继承皇位。
可在西州为质十年的南楚成烈帝,不愿放。
秦郊更不愿让他回去。
于是他们俩一拍即合。
他出逃那日,风珉顶了他的身份留在宫中。
东窗事发后,那孩子从容赴死,只为替他拖住最后一刻。
若非楚夙暗中周旋,偷梁换柱救下了风珉。
而他自己,则在白柒老将军布下的暗桩护卫下仓皇逃出彭城。
那一路,南楚追兵如附骨之蛆,西州的杀手更是步步夺命。
到边境时,身边只剩孙辙和另外五人。
若非白柒老将军早有预料,亲率兵候在两国交界——。
他们几人,恐怕早已命丧途中。
秦钰垂下眼。
前世,他曾在血泊中咬着断刀立誓。
这一世,必不再让忠臣白骨无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