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祭换长生》紫云晨

6、剑心初悟

　　高望舒得了清霜剑，日夜都不离身，连入睡都将剑轻轻放在枕边，仿佛握着这柄剑，便如同握住了师尊给予的安稳。云境的晨光每日如约洒进偏殿，他便抱着剑在殿前的空地上练习基础剑式，一招一式都学得格外认真。
　　姚烬辞所授的皆是最基础的吐纳、握剑、起势，没有花哨招式，却最是稳固根基。高望舒资质本就得天独厚，不过数日便将基础剑式练得有模有样，身姿挺拔，月白道袍随风轻扬，清霜剑出鞘时月华流转，竟有了几分仙家少年的风骨。
　　这日他正凝神练剑，剑尖点地时带起细碎灵气，动作虽尚显青涩，却沉稳有力，全然不见最初的局促怯懦。姚烬辞不知何时立在廊下，静静看着少年练剑的身影，眸色沉沉，无人能读懂其中情绪。
　　高望舒练得投入，直至一套剑式收招，才察觉到师尊的气息，慌忙收剑躬身，脸颊因运剑微微泛红，气息微喘。
　　“师尊。”
　　姚烬辞缓步走近，目光落在他握剑的手上，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却始终稳稳攥着剑柄，不肯有半分松懈。
　　“剑，不是这般握的。”
　　他伸手覆上高望舒的手，微凉的指尖包裹住少年的手背，轻轻调整他握剑的姿势，掌心的温度透过剑身与肌肤传来，让高望舒浑身一僵，心跳骤然失序。
　　“指节放松，以灵气御刃，而非以蛮力执剑。”
　　姚烬辞的声音就在耳畔，清冷温润，带着独有的仙气，他的手覆在高望舒的手上，带着他缓缓抬起清霜剑，剑尖轻挑，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灵气顺着剑身流转，比先前凌厉了数分，却又温顺至极。
　　高望舒僵在原地，鼻尖全是师尊身上淡淡的冷香，连呼吸都不敢太重，只能依着师尊的指引，感受着剑与灵气相融的玄妙。
　　“感受剑心，与它共鸣，它才会为你所用，为你护身。”
　　姚烬辞轻声指点，指尖不经意划过少年的掌心，高望舒猛地回神，脸颊瞬间烧得滚烫，连忙低下头，长睫轻颤，连耳根都红透了。
　　“望舒……记住了。”
　　姚烬辞看着少年慌乱的模样，缓缓收回手，背在身后，指尖微微蜷缩。方才触到少年温热的肌肤，那点温度像是一簇小火苗，烫得他心口发颤，让他险些忘了那份刻入骨髓的宿命。
　　他是师尊，是注定要亲手送徒弟赴死的人，不该有半分逾矩的温柔，更不该生出这般不该有的悸动。
　　“再练一遍。”
　　姚烬辞退至一旁，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漠。高望舒定了定神，握紧清霜剑，依着师尊方才教的法子，凝神运转灵气，清霜剑应声出鞘，剑光比先前更盛，剑式流畅沉稳，灵气与剑身完美相融。
　　一套剑式练罢，高望舒收剑而立，眼中多了几分明悟。
　　“师尊，我好像……懂了。”
　　少年抬头看向姚烬辞，眸子里亮着星光，满是孺慕与欢喜，那是全然的信任与依赖，毫无保留。姚烬辞望着那双干净澄澈的眼睛，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疼意蔓延开来。
　　他亲手教他修行，教他握剑，教他如何在这仙界安稳立身，给了他世间最纯粹的温暖与庇护，却也亲手为他铺好了一条通往献祭的绝路。
　　清霜剑能护他万千风雨，却护不住他注定燃尽的宿命。
　　他能教他悟透剑心，却无法教他躲开这场天命劫数。
　　“悟性尚可，日后勤加练习。”
　　姚烬辞淡淡开口，掩去眼底所有翻涌的痛苦与挣扎，转身走向焚心殿，白衣背影孤绝清冷，融进漫天云海之中，仿佛下一刻便会随风而去。
　　高望舒抱着清霜剑站在原地，望着师尊的背影，心头莫名泛起一丝酸涩。他总觉得师尊看似近在咫尺，却又远在云端，那双冰冷的眸子里，永远藏着他读不懂的悲伤。
　　云风吹过，清霜剑轻轻震颤，似在安抚，又似在叹息。
　　少年握紧手中剑，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快快变强，强到能靠近师尊，强到能为师尊分担一切，强到能守住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
　　他不知，他越是变强，离那场注定惨烈的结局，便越近了一步。
　　剑心初悟，情根暗种，天命如影随形，半点不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