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祭换长生》紫云晨

5、清霜染刃

　　云境的晨露总沾着仙气，凝在阶前灵草之上，坠而不落。高望舒如今已能熟练引气吐纳，每日天未亮便在焚心殿前静心修行，身姿虽尚单薄，眉眼间却多了几分仙家少年的清润之气。
　　姚烬辞今日未闭目打坐，立在殿中窗前，望着云海翻涌，周身气息比平日更沉了几分。他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鞘为素白鲛绡所制，缀着一小块清冷玉髓，未出鞘便已透着刺骨寒气。
　　高望舒行至殿门口，垂首恭敬行礼，不敢有半分惊扰。
　　“进来。”
　　清冷的声音在殿内响起，高望舒依言上前，规规矩矩跪在玉台之下，鼻尖先一步嗅到了剑身上独有的冷冽之气，与师尊身上的仙气相融，格外清冽。
　　姚烬辞转身，垂眸看向他，目光落在少年尚且稚嫩的肩头，眼底微不可查地暗了暗。混沌灵体虽强，却无半分自保之力，日后行走仙门，总需一柄趁手兵刃傍身。
　　更何况，这柄剑，他早已准备了千年。
　　姚烬辞抬手，将手中长剑轻轻递到他面前。
　　“此剑名清霜，采昆仑寒玉与云境灵铁所铸，千年方成，今日赐你。”
　　高望舒猛地抬头，眸中满是惊愕与无措，慌忙想要推辞。
　　“师尊，望舒修为浅薄，配不上如此神兵……”
　　他入仙门不过月余，根基尚浅，连基础心法都未吃透，如何敢受师尊亲手所铸的千年灵剑。
　　姚烬辞指尖微顿，语气不容置喙。
　　“你是我唯一弟子，自然配得上。”
　　一句唯一弟子，轻轻落在高望舒耳中，让他心头一暖，再无推辞之语。他双手颤抖着接过清霜剑，触手微凉，剑身极轻，却似有灵性般，贴着他的掌心轻轻震颤，与他体内灵气隐隐共鸣。
　　他小心翼翼握住剑柄，轻轻一拔——
　　一道莹白剑光乍然出鞘，清冷如月华，锋利似秋水，剑身上流转着细碎灵光，不染半分尘埃。清霜寒气四溢，却不伤他分毫，反倒温顺地裹着他的指尖。
　　高望舒看得怔怔失神，心头涌起难以言喻的欢喜与珍视。
　　“好漂亮的剑……”
　　少年喃喃出声，清澈的眸子里映着剑光，亮得惊人。姚烬辞望着他满眼欢喜的模样，心口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柄清霜剑，护得了他一时，却护不了他一世。它日后斩得了妖邪，挡得了暗算，却挡不住天道注定的献祭宿命，更挡不住他亲手将少年推入深渊的结局。
　　“持剑，需先正心。”
　　姚烬辞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云间风。
　　“清霜剑性烈，只护心净之人，日后修行，需心无杂念，守本心，持善念。”
　　高望舒连忙握紧剑柄，恭恭敬敬应声，将师尊的话一字一句刻在心底。
　　“望舒记住了，谢师尊赐剑！”
　　他抱着清霜剑，如同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连眉眼都弯了弯，少年意气清浅干净，毫无半分阴霾。他低头轻轻抚摸着剑鞘，心中暗暗发誓，定要好好修行，不辜负师尊的期许，不辜负这柄灵剑。
　　姚烬辞看着他爱不释手的模样，移开目光，望向殿外无边云海。
　　他亲手赐他姓名，赐他归处，赐他修行道途，如今又赐他护身灵剑。他给了高望舒世间最好的一切，却唯独给不了他最想要的安稳余生。
　　清霜剑冷，不及他心头万分之一寒凉。
　　高望舒抱着剑，乖乖立在一旁，指尖时不时轻轻触碰剑身，满心都是被师尊放在心上的暖意。他不知，师尊赐下的不仅是一柄护身剑，更是一道锁命刃。
　　剑刃映月，清霜染寒。
　　这柄剑会陪他走过仙途漫漫，也会在宿命终局之时，见证他燃尽灵体，化作封印魔域最惨烈的祭品。
　　云海无声，落雪轻扬。
　　焚心殿内，一师一徒，一剑一人，温情之下，藏着早已写定的悲凉结局，分毫无法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