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妖猫》一大青枣

28、坦白局 面具盖灵印

　　烛火明灭，从一点变成了三点。借着微弱的光，能看到小院前面的大门和后面两屋中间夹着的高大雕像。

　　纪翎过去细细看过，别说，做得跟茂国公还挺像。

　　树下的石墩子也成了三个，围绕在石桌的旁边。屋里有两双圆眼睛盯着这边，也不知是什么花色的猫。

　　纪翎看了看自己面前不到一尺的蜡烛，再看看夜里被蜡烛晃得晦暗不明的两张熟面孔，终于是没忍住：“老大，这蜡烛就一定要放在面前吗？”

　　“害，这不是为了看得清楚些么，这边怪黑的。”吕统领的声音干巴巴的，显然还没从刚刚的震惊中缓过神来。

　　可是都坐到这了，总得说点什么吧。心知茂国公这个事情牵扯太多，纪翎需要再观望一下，所以……

　　“你先说说吧，我刚出师的小徒弟。你之前就试探过我了，对吧？”

　　现在想想，从初次见面起那个过于顺利的录用，鱼肉馅儿的糕点，甚至今天这个莫名其妙的走丢，一切奇怪的地方似乎都说得通了。

　　“咳，师父，出师这个事儿好商量，不过我们也是保险起见。”

　　“你们……所以说，今天的事儿，吕统领也参与了？”

　　“小纪啊，是这样的。”吕统领手里攥着面具，看起来比余泽云沉稳多了。

　　“你也知道，百粟堂的人对这些猫儿的态度。若被他们知道这里还有猫，肯定会派人来清剿。小家伙们活得不容易，为了安全我们也不常来这里，只是在林子外围挂了些配好的药包，防着它们跑到人多的地方去。”

　　原来如此，怪不得茂国公会讨厌那药包的味道。

　　“可最近有只猫生了一窝小崽子，我们过来的时候已经冻死了几只，这只是唯一活下来的。天气越来越冷了，放着不管的话，这唯一的独苗苗恐怕也凶多吉少。”

　　余泽云摸了摸在茂国公身边打滚的小奶猫，语气柔和：“小橘子的妈妈是头一次生崽，不太会带，我在城里有些惦记，总想跑过来看看情况。”

　　这样小的猫儿在冬天确实难活，可这些都不是重点。

　　纪翎没绕弯子，直接问出来：“小公子身为县令之子，又怎会与‘狸奴’有牵扯。”

　　“嘿！这就说来话长了。”吕统领好像就等着他问这个呢，一拍大腿，是个打算促膝长谈的架势。

　　“吕叔，这个还是我来说吧”余泽云按着他的胳膊。

　　吕统领登时就泄了气：“行吧行吧，你自己说。”

　　“我小的时候，那时还没搬到霖渊县来，家里请的启蒙先生特别讨厌，每次他来，我都躲起来。有一次躲到了树上，那树上刚好蹲了一只猫儿，白色的，两个眼睛一绿一蓝，特别好看。我从来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小兽儿。”

　　纪翎：好家伙，那么小就开始练爬树了，怪不得爬得这么利索。

　　小公子捧着脸，眼神飘忽，仿佛在看那只回忆里的猫儿：“它看到我凑过去，一点也不慌，抬起一只爪子，我以为它在同我打招呼。我就凑过去，想要摸摸那雪白雪白的毛。”

　　“我刚过去就被打了一巴掌，脚下一滑，就卡在树杈上了。”

　　纪翎：这故事我怎么听着这么熟悉呢……想起来了！他一锤手心。

　　小公子：？

　　纪翎：“然后你被挂了一宿？！”

　　余泽云：“没有！我下午就被发现了！那猫一直陪着我，它真的特别好看，特别……特别好……”

　　小公子有点委屈，声音里带了些哽咽。

　　意识到这或许不是个愉快的故事，纪翎也严肃起来。

　　“有人发现了我，他们……他们特别多的人围了过来，那只猫……它跑不掉了，我被弄下来的时候，那些人就抓住了它……”

　　“我不知道它会死，他们当着我面打死了它……”眼泪从余泽云的眼角滑落。他抱过那只小奶猫，深深喘几口气。

　　“纪师父，我哥说这不是我的错，但我还是很难过。所以跟爹爹过来这边之后，我就到这里看过。没想到真的有几只猫住在这里。”

　　之后的事情就很简单了，为了照顾这些猫，小公子时常往这边跑。次数多了，难免被人关注到，也就只能用夸张的传言来掩盖。

　　“这件事……余县令知道吗？”

　　“……”余泽云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嘴唇紧抿，似在犹豫。

　　“纪师父……”

　　“小公子！慎言啊……”

　　余泽云点了点头：“我明白。不过都说到这个程度了，我是爹爹的孩子，我做的事情，即便家里人不知道，也会牵扯到他们。”

　　“不过我们不是已经试探过了么，纪师父是好人，还是个带着猫的好人，我也抓到他的把柄了呢。”他眼睛笑得弯弯的，先是看了看茂国公，又看向纪翎。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尽力保护这些小猫们的安全。但我也只能为我一个人做承诺。至于我的家里人，他们现在和我是站在一起的，我只能这么说。”

　　余泽云很坦诚，但在这样的世道，这样的话堪比千钧重，小公子的诚意确实是足够了。

　　“我明白了。”纪翎深吸一口气，他的心中已经有了决断，但还是想征求一下国公爷的意见。

　　用手指勾了勾茂国公的小爪子：‘能说吗？’

　　“随你。”

　　纪翎清了清嗓子，掐着胳肢窝把茂国公捧到面前，让微弱的烛火照亮黑色的毛脸：“这位，是茂国公，就是这庙里供着的那位。”

　　余泽云，吕统领：……

　　他们定定的看着纪翎手心里的猫，小小的茂国公眼睛圆圆的，亮亮的，全黑的毛发顺滑油润，肚皮看着也软软的。

　　又转过头去，看那一人多高的巨大雕像：铜像的线条流畅、精致非常，蹲坐着的姿势宝相庄严。

　　二人再看回茂国公……

　　茂国公在挣扎："放肆！你的礼数呢？！快把我放下来！！！"

　　余泽云发现了盲点：“不对！茂国公明明是黑白的！”

　　纪翎回忆了下与茂国公初次见面时的模样……尾巴尖带一撮白毛也算黑白吗？纪翎还真有点说不准。

　　茂国公终于逃脱了纪翎的手掌心，找了个离纪翎较远的地方理毛：“你是从何得知我样貌的？”

　　纪翎也好奇，那铜像上面明明没有涂颜色。

　　余泽云：“又说话了！您真是茂国公？”

　　茂国公抿了抿耳朵：“我是……”

　　吕统领：“能说话的猫，几百年就出了这么一只，那这位必定就是茂国公了。”

　　纪翎：我真是多余介绍。

　　“可……可是，对了！我有东西能证明，你们等一下！”说罢，余泽云就一溜小跑，钻到了铜像的后面。

　　是熟悉的味道！茂国公竖起耳朵，一动不动的盯着铜像那边。

　　不一会，他抱了个大木匣子跑回来。

　　这匣子虽然旧，却没有被岁月侵蚀的痕迹，想必被保护得极好。茂国公看着它被拿过来，尾巴尖儿不自觉晃了晃。

　　匣子打开，里面是个玉雕的，小猫形的……不倒翁？看着还是墨玉雕的，质地温润细腻，从头黑到脚。

　　“居然！居然真的是。可我上次看的时候，明明尾巴和肚皮那里还是白色的。”余小公子轻声说。

　　“这是庙里的宝贝，因为有它在，这个庙才能这样不受税鼠侵扰，这里的小猫才能安稳的住下。”

　　余泽云慎重地把玉石做的不倒翁拿出来，放在石桌上，一指长的墨色小玉猫在桌子上晃来晃去。

　　“这应当是之前朱……为我做的。”茂国公简单的解释了一下：“里面刻了符咒，还放入了我的灵力，所以能反应出我当下的样子。”

　　“原来是这样。听人说，上一任县令还曾带人来过这里，好像就是为了找这个。那我收起来吧，这样厉害的东西一定得收……”

　　小橘子见到了好玩的东西，想要过去拨弄，被余泽云眼疾手快给按住了。

　　这可不兴玩啊。

　　可下一秒，一个黑色的爪子就伸过去，精准的拍在不倒翁上。这位可没人敢管。三人两猫就看着那不倒翁在原地晃过来，晃过去，晃过来……

　　然后“咔嚓”一声，碎成了两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余泽云发出无声的尖叫。

　　可是并没有人去安抚他，吕统领和纪翎个子要高些，在那玉石碎掉的时候，就看到中间掉出了什么东西。

　　好像是……一个毛球？

　　‘没错，是我的毛。’茂国公凑过去叼住，眨眼间就咽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他吃下去了！吕统领差点也发出尖叫。

　　“爷？国公爷？您……这是……”

　　‘莫慌，是好东西，对我的恢复有帮助。’

　　那就好，纪翎赶紧给快要崩溃了的两个人解释。解释完才发现，茂国公的状态好像有点不太对。

　　刚刚还坐得板板正正的小猫现在眼睛眯起来了，头歪向一侧，一点一点的。赶紧把国公爷抱到怀里。

　　‘这个……灵气有点……多，我……睡一会儿……’茂国公在纪翎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安心地睡着了。

　　刚才的一切发生的太快，等到情绪彻底稳定下来，纪翎才来得及给他俩讲述，自己是怎么遇到国公爷的，就像余泽云他们有不能说的东西一样，前朝的恩怨太过颠覆认知，国公爷的能力也不好解释，所以他省略掉了朱佑安和幻境的部分。只是说他在深山里捡到了虚弱的茂国公。

　　即便如此，余泽云还是觉得十分奇幻，并对纪翎的这种运气羡慕不已。

　　吕统领看着桌子上不倒翁的残片有些惆怅：“虽然这东西很重要，但事已至此，也没法再恢复了。不如……”

　　“咳咳！”余泽云打断了他的话：“我爹爹卧房里的壁龛还空着，不如就由我带回去吧。”

　　吕统领：抢不过，这个真的抢不过。

　　“况且，既然国公爷真身都在这了，这东西也不是那么必要了。只是，纪师父，你以后可能得多往这边跑几趟了。”

　　“这个好说。我回家路上过来看就行。以你的身份，没有正当理由经常出城还是有风险。”

　　了解过这庙里的琐事，纪翎怕国公爷在这里睡得不舒服，带他先回了家。留一大一小两个人在院子，看着庙中的铜像发呆。

　　“今天见到了活的国公爷哎。”余泽云两眼放空。

　　“好像……是吧……”

　　“吕叔，你说，会不会明天早晨一醒来，发现咱俩都躺院子里睡着了，脸上坐着米糕或者小橘子？”

　　“应该……不会的。你看！”吕统领把自己那个勉强能看出个猫头形状的面具亮出来给余小公子看。

　　面具不甚平坦的脸上，有个小小的猫爪印，边缘的位置还有爪尖刺进去的痕迹。

　　“哇！这是国公爷的爪印？！给我看看。”

　　“不成！你都有那玉猫了！这个我得带回去供起来。”

　　“都说了是给我爹的，这个面具可是我做的！这样，回头我再给你做一个，这个给我！”

　　“不是，小公子，你自己的手艺都什么样了，没有这个爪印就是个丑面具而已，谁爱要谁……”

　　“哎！！不是，还行，你做的真还行，咱回去再练练手。哎！你别哭啊！哭我也不会把这个让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