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环》企鹅汤

19、第 19 章 成交 军中民间，

　　副官在旁边听着，眼睛亮了。他凑到耶律都监身边，用辽语低声说了一长串话。

　　唐照环虽然听不懂，但看他动作表情，她猜应是在劝说他买下这批货。

　　副官说到最后，又激动地加了一句，耶律都监对唐鸿音道：“我身上只带了五百两黄金，按你们的算法折五千贯。剩下的三千贯，用货抵。”

　　唐鸿音问道：“不知您想用什么货抵？”

　　“一千贯毛毡，一千五百贯牲畜，一百贯粮食。”耶律都监语气稀松平常，“最后四百贯用盐。”

　　唐鸿音的脸色变了。盐铁官营乃大宋国策，贩私盐是杀头的大罪：“盐不行，盐是禁物，不能交易。”

　　耶律都监轻蔑地嗤笑了一声，随即坐到了虎皮椅上，翘起腿。

　　“你们宋国边州对关外流入的私盐，何时真正禁绝过，不过睁只眼闭只眼罢了。尤其河东陕西这两路，军中民间，谁没用过北盐。不信你问王将军。”

　　王镇沉默了片刻，没有反驳：“此事与我无关。”

　　耶律都监又笑了一声，收回目光：“你若不要盐，那便少付一百两黄金。四百两黄金，两千六百贯实物，换三箱货。不许再还价。”

　　不接盐，一来一回可亏大了，唐照环咬了咬牙，扯唐鸿音的袖子：“让我说两句。”

　　唐鸿音点头。

　　唐照环笑道：“真对不住，我们就带了六辆车过来，根本拉不完您说的货。人手就这么几个，也不会赶牲畜。

　　要不这样，这次先拿五百两黄金和一百贯粮食，剩下的下个月这时候，我们再带人来取。您看如何？”

　　“你倒不怕我不认账？”

　　唐照环的话恭维得恰到好处，又不显得谄媚：“都监姓耶律，是大辽国姓，穿着打扮一看又家世显赫。对着我们这些做小买卖的，您这么讲理，也没说什么强买强卖的话，小的心里感激不尽。

　　小的信得过都监，您这样的人不会不认账。”

　　这小子有趣，耶律都监在榷场见过不少宋商，在他面前能做到这般不卑不亢，进退有度的，不多见。

　　话说得又讨巧，既捧了他的身世和为人，还把自己的担忧不着痕迹地藏了进去。

　　耶律都监听着心里舒坦，笑着点头：“行，就依你。下个月这时候，你负责带人来取货，有好货再带点过来。”

　　副官飞快地写好了交易方案，呈到耶律都监面前。耶律都监接过去看了一遍，从腰间取下一枚小印，蘸了朱砂，在纸上按了一下。

　　副官收了文书，对唐鸿音道：“咱们去清点货物。粮食在外面库房里，黄金在里头，我带你去。”

　　唐鸿音点了点头，带着李铁枪跟副官出去了。大堂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唐照环、王镇和耶律都监三个人。

　　趁都监还没走，唐照环赶紧行动，她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双手捧着送到书案上：“方才没来得及送上，一份小小见面礼，不成敬意，还请您笑纳。”

　　耶律都监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方端砚。他拿起砚台，在手里掂了掂，又看了看底下的款识：“你们宋人做生意，就喜欢送这些文绉绉的东西。”

　　唐照环陪笑道：“小的看都监汉话说得这么好，便斗胆送这方砚台。若您不喜欢，下回小的换个礼物。”

　　耶律都监没回应，只随手将砚台扔回锦盒里。

　　唐照环见送礼好像送出了反效果，心中大叫不好，赶忙找补道：“您刚才忙了这么久，也没来得及喝口水，小的给您沏杯茶。”

　　她拿出全套茶具，专心沏茶。特别关注了上次给赵燕直沏茶时，他指出的那七八条注意事项。别说，成品味道她自己尝了下，真顺口许多。

　　茶沏好，她送到耶律都监手边，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眉头终于舒展了一丝：“你茶沏得还行，比那些代州商人强多了。”

　　“您喜欢就好。”

　　见耶律都监喝着茶，心情似乎不错。

　　唐照环斟酌了一下措辞，问道：“小的斗胆请问。那箱香料您不要，是有什么问题吗？”

　　耶律都监哼了一声：“你们宋国的香料，好些也是从别处来的。那些东西，我在别处也能买到，还更便宜。”

　　唐照环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那下次小的带些汴京流行的拼配香来，请您品鉴。”

　　她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发虚。她哪里会配什么香，在现代的时候，她连香水都不怎么用。穿越到这边以后，香料动辄几两银子一份，又哪里用得起。

　　可她觉得崔五郎应该会，那人好像什么都懂一点，配个香应该不在话下。实在不行去太原府买一点，总之先把关系稳住，下个月的交易才能顺利。

　　“行，你下个月带点新鲜的。若真好，我买些。”

　　又过了一会儿，唐鸿音和副官回来了。

　　唐鸿音步伐轻快地走到耶律都监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货都清点完了，多谢都监照拂。”

　　耶律驰没有起身，只是靠在椅背上摆了摆手。

　　唐照环和唐鸿音从砖石房子里出来，一路慢慢悠悠走回自己帐篷，仿佛刚才办的差事只是寻常。

　　可一钻进帐篷，把门帘放下来，两人便像换了个人似的，手忙脚乱地各自从怀里掏出一个袋子，解开绳子，往地上一倒。

　　黄澄澄的金子在帐篷里滚了一地，十锭，每锭五十两，金灿灿的，晃花了人眼。

　　唐照环伸手拿起一锭，沉甸甸的，像握着一小块太阳。

　　她把金子按在胸口，感慨道：“咱们这一趟，总算没白跑。”

　　唐鸿音蹲在她对面，看她那副财迷心窍的样子，也忍不住，畅快地大笑出声。

　　唐照环红着脸拿起五块金锭贴身绑好，说正事：“既然东西已经到手，咱们赶紧走。都监今日交易得痛快，万一回头觉得亏了找咱们退货，可就麻烦了。”

　　“退货？怎么可能。你看他副官的脸色，明显咱们开价开低了，让他们捡了大便宜。”

　　唐照环白了他一眼：“这是人家的地盘，人家说了算。他真要反悔，咱们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唐鸿音见她面色郑重，也不再说笑：“我去问问王将军的意思，看他愿不愿意走。咱们刚到，屁股还没坐热呢，他若想歇一晚？”

　　“我跟你一起去。”唐照环按了按绑在腰上的金子，确认不会掉，又穿上了厚外衣。

　　外衣宽大，遮住了里头的鼓鼓囊囊，看不出破绽。

　　两人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王镇的帐篷搭在唐家商队的边上，既能看清全局，又不引人注目。

　　帐篷门敞着，王镇正盘腿坐在里面擦刀，他的副手收拾马具，一样一样检查过去。

　　唐鸿音在帐外站定：“王将军，打扰了。”

　　王镇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知道他们心中有事，将长刀收入鞘中：“怎么？”

　　唐鸿音道：“东西已经到手了，留下去怕夜长梦多。将军若愿意……”

　　“好。”王镇没有犹豫，干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字。

　　唐鸿音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快。王镇已经转身去叫副手收拾东西。

　　王镇像早料到了会有这一出，又给了建议：“走雁门关回去更安全，脚程快些，今日三更能到。”

　　唐鸿音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却被唐照环拉住了袖子。

　　唐照环犹豫了半天，不好意思地开口：“王大哥，我有一个不情之请。您和副官都有马，能不能让我俩蹭一蹭。这样的话，其他人都上骡车，走得快些。”

　　她知道这个请求有些过分，人家是边军将领，请他护送已属不易，还要蹭人家的马，实在得寸进尺。可五百两金子揣在身上，像块烧红的炭，烫得她坐立不安。

　　王镇犹豫了许久，声音低沉，像怕被人听见：“唐小娘子，我是外男。你我共乘，传出去于你名声有损。”

　　唐照环没想到他担心这个，露出个坦荡笑容，没有半点扭捏：“王大哥多虑了。事急从权，顾不了那么多。再说，我这身打扮，谁知道我是女的。”

　　唐鸿音也在旁边帮腔：“是啊王将军，没关系的。只是我侄女不会骑马，麻烦您看顾。”

　　唐照环在旁边拼命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似的，生怕王镇再犹豫。

　　见两人都是一副就这么定了的表情，王镇终于点头：“收拾东西，半个时辰后出发。”

　　不到两刻钟，一切收拾妥当。骡车上坐满了人，伙计们挤在一起，肩挨着肩，背靠着背，像筐被塞得满满当当的柿子。

　　李铁枪清点了一遍人数：“齐了。”

　　王镇牵着马走过来，马鞍上又特意垫了一层厚厚的毡垫。

　　他在唐照环面前站定，低声道：“得罪了。”

　　唐照环摇了摇头，想说不碍事，可话还没出口，王镇已经一只手托住她的胳膊，一只手揽住她的腰，轻轻一托，便将她送上了马背。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触碰，像在搬货。

　　唐照环骑在马背上，双手死死地攥着缰绳，两条腿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坐姿也歪歪扭扭的，身子往一边斜，像随时会从马背上滑下去。

　　马感觉到身上多了重量，走了一步，吓得她惊慌地叫了一声。

　　王镇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他的胸膛贴着她的背，像一堵墙，将她稳稳地护在前面。他伸手从她手中拿过缰绳，顺势调整了一下她的姿势。

　　“别夹马肚子。”王镇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夹紧了，马会跑。腿放松，身子跟着马走，别跟它拧着。”

　　唐照环点点头，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只手紧抓马鞍的前桥。

　　王镇手臂虚环着她，一夹马腹，马小跑起来。唐照环的身子猛地往后一仰，撞在他胸口上。

　　她连忙坐正，满脸通红，心想幸好背对着他，王镇看不见自己表情，又在心里鄙视自己，不过不小心碰了一下，你激动个毛线啊，冷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