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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王室津贴法案》(二) 议会质询 ...

  •   隔日,我收到了我们亲爱的大臣连夜加班批复完的文件。
      亨利·戴维斯眼下泛着青黑,连听我报告行程时都是一副没精打采之色,可翻开他的“作业”...
      果不其然,越往后面“做的越烂”。尤其是审计署那份关于皇室资产的报告,竟然在勾出了数个关键词后,最终只批了个“已阅”。

      反而是前面那些无关紧要的文件,他一份一份批复地相当认真,譬如《为改革政府内部冗余:成立人事调查小组的草案》,他愤怒地驳斥了内政部为了裁撤人所以要再招一些人的白痴做法,声明财政部不可能给拨款一便士,建议他们实在闲的没事做,就去解雇几个tea lady,好歹也算裁撤冗余了。

      我喝着tea lady泡的茶,心道亨利竟然想炒了这栋大楼里生产效率最高的人员之一!
      毕竟你向她们要一杯茶,她们就会快速地、原原本本地给你端上来一杯茶,而不是梦到哪句说哪句地开始东扯西扯:说到茶,那就不得不提起丝绸之路,然而说到丝绸之路,我又觉得有必要聊一聊十字军东征...

      我提醒亨利:“对了,大臣,明天上午十点,议会将要进行关于财政部的质询。”

      亨利闭上眼,皱起眉,深吸口气,又随着叹出带了句脏话。
      “他们将会问些什么?”

      我:“坦白来讲,无疑是问些不好回答的问题,尤其是牵扯到上任大臣的。”

      “当然,那当然。”亨利揉着揉着太阳穴,又想去揉后脑勺,可手刚一碰到自己打了摩丝、打理精致的头发,他便立刻悻悻放下,“动物园的猴子们马上就要跳起来咬我了。”

      下议院是政治斗争的核心战场,真正的权力中心;议员由选民选举产生,代表着不同的阶层、利益集团和选区,这些西装革履的高官们在此疯狂挥舞白手帕,扯着嗓子辩论、质问、嘶喊,场面之混乱,被称为动物园。
      上议院则是退休人物的养老院,主要职能是“修修补补”和“拖延”,也就是审议和修正;议员并非选举产生,而是由王室后裔、世袭贵族、教会大主教等组成,被称为植物园。

      “您不用太过担心,霍华德爵士会陪同您一起的。”我道,“一些有关财政部至关重要的问题,我想他会代为回答的。我的意思是,作为亲历者,他的确也更加了解情况。”

      亨利·戴维斯今天在他的办公桌上添置了新物件——他妻子的相框。
      我不动声色地偷瞄了一眼,果然如简所说,是位非常其貌不扬的女士。回想起简讲述的那些粉红八卦,我心中不免也对其产生了几分好奇。
      一位极具内在魅力,足以吸引众多追求者的女士。

      亨利因为睡眠不足而有些低气压,烦躁的小动作也增多。他时不时想对自己的领带和袖扣下手,又反复忍住,最后通过蹂躏自己西装外套的扣子,每隔一段时间就将其解开、系上、再解开,来纾解压力。

      他今天的工作并不繁重,只需要逐一会面:劳工联合会议代表团,也就是代表工人来吼着要钱的;工业联合会代表团,也就是代表资方来哭自己没钱的;国家企业局代表团,也就是财政部需要求着他们往外掏点钱添补窟窿的。

      他的重头戏在明天。上午,他需要出席议会关于财政部的质询;下午,他需要参加某一边缘选区补选的演讲。
      边缘选区是指那些政治立场摇摆不定的选区。该选区的议员于近日逝世,保守党和工党正在争夺代表该选区的下议院席位。

      可想而知,明天对于亨利·戴维斯来说,将会十分“精彩”。

      而对于我来说...是每一天都很“精彩”。
      因为,所有文件都是经文官手里筛过一遍,挑出一些可有可无的交给大臣处理,真正至关重要的则留下来自己处理。
      毕竟大臣们总是来了又走——文官当中流行着这样的说法——政客们只需要政府能顺利活到大选;公务员们才是辛辛苦苦维系整个政府,希望政府能活到下个世纪的人。政客们根本不懂怎么执政,公务员们才懂。
      各部门常务次长默契地把控着自己大臣工作的节奏,公务员的工作内容是数倍于政客的。

      因此,我辅佐完亨利·戴维斯的上午行程,又紧赶慢赶跑去给查尔斯·霍华德打下手。
      霍华德原本是看不上也用不上我的,只是明天上午的议会质询太过要紧,他才把我叫来一起“备考”。

      我的记性很好,尤其擅长临阵磨枪的死记硬背,长年读书的人大多都有这个优点。这让霍华德对我有了几分好脸色。

      霍华德负责对答上任财长的问题,我则负责对答财政部换血后的新预算问题——霍华德预备让我在议会上揪着亨利没细看审计署报告的漏洞,趁他应答不及,直接当众宣布财政部即将推行《王室津贴法案》。
      他要暗着坑亨利,还要明着坑我。
      他已经试探过亨利对此的态度,于是干脆自己抽身出去,让我干这些脏活。
      但他的说法却是,“作为财政部改革焕新的标志,辛克莱小姐,你正好与我们的新大臣一同新上任,因此,无论是出于分担工作量的考虑,还是出于面对议会展现出合适的面貌与态度的需要,我认为这份工作你都当仁不让。”

      好多从句,从句里再套从句。
      我假笑点头,“霍华德爵士,您叫我帕丁就好。”

      “...”
      他将几份文件放在一起,在桌面轻磕使其对准得严丝合缝。
      “那么,帕丁,我期待你明天的表现。”
      他与我面对面假笑。

      “我会好好表现的。”我说,“毕竟,您这么辛苦,也是为了全体公务员的福祉,我想大家应该早就知道这一点了。”

      “嗯...嗯?”霍华德睁了一下眼,食指点向我,语带警示,“没有什么早就,更没有什么知道,辛、帕丁。”

      “是的,当然,我是说,希望明天议会质询一切顺利。”
      我将处理完毕的文件递还给他。
      “希望,我是说如果有机会的话,我能和其他首席私人秘书们轻松地聊起这次质询。我想我会将它完全归功于您,霍华德爵士。”

      霍华德看我的目光多了几分不虞的揣测。
      他可能现在还没听懂我在说什么,不过没关系,明天他就懂了。

      我欣然告辞离去,动作端得很轻,只有鞋跟踏在地面时会略有声响。

      “哒!”

      公共账目委员会主席在马蹄形长桌正中敲响木槌。

      马蹄形长桌围成半个圈,十七位公共账目委员会委员端坐其后。亨利在主证人席落座,霍华德坐在他的右手边,我坐在他的左手边。

      “公共账目委员会第三十八次会议现在开始。今天我们请到财政大臣亨利·戴维斯先生,就‘财政部对未经议会授权的财政承诺的管理问题’接受质询。戴维斯先生,请宣誓。”

      亨利站起身,右手举起,“我,亨利·戴维斯,在此宣誓,我将向委员会提供全部事实,不作任何虚假陈述。”

      主席点头,“请坐。”
      他翻动面前的文件,看向亨利,“戴维斯先生,我们今天要谈的是您的上一任。他的名字,想必您不陌生。”

      亨利:“主席先生,整个国家现在对其都不陌生。”

      会议室里有人轻笑了一声。
      主席面孔更加严肃,“很好。那么让我们直接开始。”
      他向右首示意,一位戴金丝边眼镜的议员接过话头。她是前《泰晤士报》首席政治记者,转行从政后以“提问刁钻”闻名。
      “戴维斯先生,”她的声音不紧不慢,但字字有力,“根据我们掌握的材料,上任财长曾于六月会晤一家名为‘东方之星’的中东财团。在那次会晤中,他与对方达成了一笔非法的、由财政部提供的价值四亿三千万的出口买方信贷担保。请问,这笔担保是否经过财政部的正式审批程序?”

      亨利自然早有准备。
      他打开面前的文件夹,那是由我和霍华德为他“倾情制作”的质询手册,然后抬起头,语气沉稳:“感谢您的提问。经过我们调查,这笔担保确实没有走完财政部的完整审批程序。具体来说,它没有提交财政部投资委员会审议,也没有获得常务次长的正式会签。这是一起严重的程序违规事件。”

      议员眯起眼睛,“您说‘没有获得当时的常务次长的正式会签’。那当时的常务次长,当然,也是现在的常务次长,查尔斯·霍华德先生,是否知道这笔担保的存在?”

      “据我所知,”亨利按照剧本回答,“霍华德先生没有收到正式通知。”

      “‘没有收到正式通知’和‘不知道’,是两回事。”议员紧追不舍,“霍华德先生到底知不知道?”

      亨利微微一顿。
      这是第一个陷阱。
      如果他替霍华德担保,那么他就将被拉下水了;可如果他说霍华德“应该知道”,又等于是把自己的常务次长推下悬崖——这不仅将给他的财政部制造混乱,而且,即使霍华德引咎辞职,下一任常务次长继任,对方也会始终记得他对于文官的背叛,这对他更加没有好处。

      霍华德适时开口:“女士,也许我可以补充一点背景。根据财政部的档案记录,关于‘东方之星’财团的任何正式文件,都没有送达过我的办公室。至于非正式渠道的信息传递——如果存在的话,当然它不存在——档案中无从查证。”

      议员闻言立即加大火力,“霍华德爵士,您是否暗示存在财政部无记录的‘非正式知情’?”

      “我亲爱的女士,我没有任何暗示,我只是客观陈述档案的真实情况。委员会可以根据相关档案自行判断。一切都要以证据为准绳,这是政府、当然我想也是议会的规定流程。”

      议员盯了他两秒,将攻势转向亨利,“戴维斯先生,这笔担保没有经过合规审批,但它是否仍然有效?上任财长的签字是否仍然构成财政部的法律义务?”

      亨利深吸一口气,“这是一个复杂的问题。由于这笔担保牵涉到后续我国关于中东石油钻井的一笔订单,当然,我们是想保留这笔订单的。我们正在与法律顾问团队研究,是否可以通过‘程序缺失’为由主张担保无效,而继续保留原有订单。目前尚未有最终结论。”

      “尚未有最终结论。”议员重复一遍,“那换句话说,四亿三千万的潜在财政风险,至今仍然悬在纳税人的头上?”

      亨利:“女士,这正是我上任后第一时间着手解决的问题。我已经委托财政部法律团队——”

      议员打断他,“戴维斯先生,我不是在问您‘着手解决’什么。我在问,这笔风险是否仍然存在?”

      亨利顿了顿,“从纯粹的法律角度...是的,风险存在。但我们正在积极——”

      “谢谢您,戴维斯先生。”议员合上笔记本,语气里终于透出一丝满意,“风险仍然存在。”

      亨利的太阳穴跳了一下,他知道自己被逼退了一步。

      主席向另一侧示意。一个中年男人接过话头,他是执政党的后座议员。他的语气比上一个议员要好得多,明显是出于“政府自己人”的身份来救场的。
      “戴维斯先生,您刚才提到‘着手解决’,我想换一个角度问,您上任后有采取相关措施防止此类事件再次发生吗?毕竟我们还是要往前看。”

      亨利松了口气,这是“送分题”。
      他一边翻看资料,一边朗声道:“我们做了三件事。第一,成立重大承诺审核委员会,任何超过五千万的财政承诺必须经过该委员会审议。第二,建立常务次长会签制度,所有重大财政文件必须同时有大臣和常务次长的签名才能生效。第三,引入议会备案机制,所有重大承诺必须在签署后48小时内向议会相关委员会报备。”

      议员点头,“听起来很全面,这些措施将会从什么时候开始实施?”

      亨利:“第一和第二项已经开始实施。第三项需要修改相关法规,预计在下个议会会期提交法案。”

      议员正要继续提问,主席却忽然插话:“戴维斯先生,请允许我问一个跟进问题。”
      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房间立刻安静下来。
      主席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亨利,“您刚才提到的‘常务次长会签制度’——所有重大文件,必须同时有大臣和常务次长的签名才能生效。这个制度听起来确实能防止上任财长类似的个人独断。”
      “可我想问的是,您怎么确保常务次长本人愿意签字?或者说,当一位强势的大臣决心要做某件事时,常务次长真的能拒绝签字吗?”
      “我们都知道,对于常务次长来说,大臣是你的上司,大臣可以架空你、孤立你、最终换掉你。如果一位大臣对您说:霍华德爵士,这个项目对国家至关重要,请您签字。而您作为常务次长,有不同意见,您会怎么做?您真的会拒绝吗?”
      他陡然转向霍华德,“霍华德森爵士,您愿意回答这个问题吗?”

      霍华德面色平静。
      “主席先生,您问的是一个非常核心的问题。我的回答是:如果我认为一项决策不符合国家利益,我会拒绝签字。如果我拒绝后,大臣仍然坚持,他可以走正式程序:向首相汇报,甚至向内阁提交。如果他获得内阁支持,我可以选择执行,也可以选择辞职。这是文官系统的基本原则:大臣决策,文官执行;但当文官认为决策超出合法范围时,我们有责任说‘不’,也有权利离开。”

      “理论上很完美,霍华德爵士,然而我问的是实际——您真的会辞职吗?”

      “主席先生,我希望永远不会遇到需要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刻。但如果真的遇到...”霍华德无奈摊手,“我会的。”

      “戴维斯先生,您听到了。您的常务次长说,他会在必要时辞职。您对此有什么想说的吗?”

      亨利脑子飞速转动。此时,他绝不能反驳霍华德,尽管这番道貌岸然的说辞任谁听来都非常可笑;同时他也不能表现得过于依赖,那会显得他软弱。
      他说:“主席先生,我非常尊敬霍华德爵士的职业操守。但我更希望的是,我们永远不需要走到那一步。我的职责,是确保我们提出的每一项决策,都经得起常务次长的审查,也经得起委员会的质询。如果有一天我的决策通不过这些审查,那我应该反思的是我自己,而不是责怪常务次长没有签字。”

      主席直起身,眯起眼睛,“所以您是在说,您对自己的判断有信心,对您的常务次长也有信心,而您希望这两者永远不会冲突?”

      亨利:“是的。”

      “很好,那就让我们希望,您永远不会需要面对那个冲突。”主席靠回椅背,“我想我们正好可以换个话题。”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红色封皮的文件,举至半空。
      “戴维斯先生,这是审计署最新提交的关于皇室资产状况的报告。报告明确指出,过去五年,皇室用于国事接待的实际支出超出议会拨款年均47万;多处皇室用址急需修缮,甚至影响到了国家形象。请问,作为财政大臣,您对此有何看法?我们是否可以认为财政部对此负有不可推卸的重要责任?”

      皇室资产...?
      亨利心头猛地一跳,他可不记得预先准备的质询手册里有与之相关的内容!
      他不动声色地将资料往后翻了几页,果然,找不出任何对答。他下意识扭头看向霍华德——霍华德姿态从容,几乎可以说是过于从容了。

      亨利心中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电光火石之间,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审计署关于皇室资产的清算、核查及意见》
      他恍惚记起来。
      他似乎曾经见过这份报告...
      在他疲惫至极之时,在公文箱的最底下!

      亨利的额头渗出细汗。可他毕竟是个政客,骨子里有着诡辩的本能。他深吸一口气,尝试搪塞过去。
      “主席先生,审计署的报告我...有所了解。然而皇室资产的维护和拨款问题,涉及历史沿革和复杂的法律框架,并非财政部单方面能够决定。目前我们正在与王室财务办公室进行常规沟通。至于具体的财政安排,需要在内阁层面讨论...”
      他一边说,一边在心里飞速组织语言。把皮球踢给内阁和皇室自己,理由牵强,但也不算完全跑题。

      主席皱眉,他没想到亨利竟然会拼凑出这么一套说辞。这不算正面回答,可也挑不出大错。
      “戴维斯先生,您这是在回避问题。审计署明确指出资产不足,您作为财政大臣,难道不应该有一个明确的立场吗?”

      亨利正要继续周旋,会议室大门却忽然被轻轻推开,一名被允许进场的工作人员快步走到最开始提问的女议员身边,俯身递上一张纸条和一份报纸。议员看过之后,嘴角慢慢上扬,随后立刻同主席示意,过去低声交谈。

      主席拿过这份刚被递交场内的报纸,振了振。
      “《穷谁也不能穷皇室,苦谁也不该苦陛下——财政部职责之失,是否应该由皇室形象买单?》”
      他一字一句地念完这串标题。
      “戴维斯先生,今天一早...《城市纪事报》,刊登了一篇报道,里面详细描述了皇室资产的赤字情况,并披露了先国王葬礼期间我国接待外国代表团的捉襟见肘!王室接待经费缺口年均47万,这笔钱一直由历任陛下私人垫付!现在,全国人民都知道了,我们的皇室资产严重不足,陛下在用自己的钱为国家招待外宾!”

      他把报纸转向委员们,会议室里一片哗然。众人交头接耳,有人甚至小声复述着标题。

      “戴维斯先生,不管审计署的报告到底是如何泄漏的,事实是现在公众已经知情,舆论已经沸腾!您难道还要继续搪塞吗?财政部必须要对此给出一个交代!”

      亨利脸色腾地发白。
      哪里来的见鬼的《城市纪事报》!
      哪个该死的泄密者...就算是往外泄漏消息,也应该卖给大报吧?!这种一根指头就能碾死的报社,能付的起几便士?!
      他向来早晨读报,但可不包括这种杂刊!
      他咬紧了牙。
      倘若是大报,他就会有所准备了...然而现在,他完全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霍华德眼神里透着些微妙的情绪,飞快地扫过我。
      该我说话了。
      “主席先生,首先我代表财政部,需要感谢这位记者,虽然我不知道是谁,她或他让公众关注到这个问题。是的,我承认,皇室资产确实出现了较为严重的不足,本届政府有责任也有意愿解决这个问题。”
      “事实上,我们的大臣正在全力推动一条相关法案——《王室津贴法案》。”

      王室津贴法案。
      听到这几个字的瞬间,亨利陡然明白过来——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自己手底下这两个文官合起伙来给自己做局,顶着财政部议会质询的压力,在公开场合让自己骑虎难下!

      他极力控制着表情,由于坐得极近,我将他面部肌肉无比细微的绷紧也看的清晰。
      他皮笑肉不笑地与我对视,我回以微笑,问是吧大臣,他嘴角扯动,静默了瞬,最终答是。

      我正松了口气,却听他继续说:“而且我将使其与就业补贴挂钩。”

      拐一百八十道弯也能扯回他的竞选宣言,他就一天天的惦记他那点破选票吧!

      我的笑容差点垮了下来。
      我恐怕临门一脚没将事情办妥,心下惴惴,瞥了眼霍华德——他却老神在在,看起来并不像是我搞砸了的样子。
      我这才维持住了笑容。

      亨利想好说辞,后文变得侃侃而谈。
      “我在此宣布,财政部将立即启动《王室津贴法案》的审议程序,确保陛下和王室能够获得足够的资金,以维护国家尊严。同时,我会推动设立一个‘王室就业基金’,让王室资金与国民就业挂钩,实现双赢。这既是对皇室的尊重,也是对纳税人的负责。”

      主席神情发沉。
      他本想借舆论使出有力一击,却没想到财政部竟然顺势接下了话题,亨利更是抛出了一个“王室就业基金”的概念...这很有政治智慧,既回应了批评,又给自己贴上了“务实改革者”的标签。

      又有议员试图继续追问,但亨利已经稳住阵脚,开始详细阐述“王室就业基金”的构想。他越说越流畅,仿佛这个计划已经酝酿许久。

      上任财长的“个人过错”没有确凿证据证明与财政部内部相关;其造成的既定损失,一部分将会“尽力补救”,另一部分,以皇室资产为代表,接下来将通过《王室津贴法案》“重点补救”。同时,为了稳定纳税人的情绪,财政部还将推行“王室就业基金”。

      这看起来似乎是一场大胜特胜。
      陛下赢了,王室将得到更多津贴;公务员赢了,薪资将随高级公共职位捆绑上升;大臣赢了,他兑现了自己的竞选宣言,将会获得更多选票。
      那么谁输了呢?

      就像亨利说过的:上至陛下下至全体官员,我们都清清白白——领导都是好领导,国家的状况怎么还越来越差?
      大概是全都坏在老百姓身上了吧。

      “辛苦了,大臣。”霍华德朝亨利微笑一下,又转向我,“辛苦了,帕丁。”

      “辛苦了,大臣,霍华德爵士。”我同样微笑应和。

      “...辛苦了。”亨利扯了一下嘴角,面色不虞地率先离去。

      霍华德:“真是戏剧性,今天那份报纸实在是太凑巧了。”

      我:“是啊,谁说不是呢。”

      霍华德:“总而言之,帕丁,你做的很好。很难想象作为一个...新人,你表现出了如此高超的专业素养与处事能力,我真心欣赏并且祝贺你这一点。同时,我想我也必须要说,今天进行的如此顺利离不开承了你昨日的吉言,让我仔细想想,你当时具体说的是...”

      “希望能有机会和其他首席私人秘书们聊起这次质询,我将把它完全归功于您,霍华德爵士。”

      “噢不不,这还要多亏了我们的大臣,当然还有你。”霍华德走进了他的办公室,“至于你说的机会,我想那自然会有...”
      在我继续向前,走向自己办公室之前,我听到他拨通电话。
      “朱利安?是我。”

      朱利安·格林。
      Green,我无声狎谑地念了一遍,正午的阳光将那抹绿映照得分外透亮,只不过,其中的温和笑意浅得几近虚伪。
      “很抱歉之前没能及时告知,简而言之,众位首席私人秘书午间会聚逢一起...小憩,我们借此来交流些许消息与工作心得,不知道你是否有兴趣加入?”
      朱利安·格林在午休前出现在了我的办公室内。

      “当然。”我的笑意就真诚多了,“是的,格林先生。”

      他机械性地附和,“是的,辛克莱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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