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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星耀开店,假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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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正午,日头悬在半空,晒得柏油路泛起一层滚烫的白光。
星耀全球旗舰店所在的中央商业街,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巨大的黑色鎏金招牌悬在百米高楼外侧,星耀二字刺目得近乎嚣张,落地玻璃幕墙映着排队人群密密麻麻的脸,人人手里攥着号码牌,眼神里是被营销煽动起来的狂热。
“限量九百九十九!”
“全球首发!错过再等十年!”
“背上就是身份象征!”
喇叭里循环播放的宣传语像针一样扎进空气里,配合着门口巨大的电子屏——屏幕上滚动着网红博主的测评视频,肤白貌美的模特挎着新款皮包,笑得明艳又虚假,字幕一行行跳出来,全是煽动人心的话术。
苏砚混在人群边缘,一身素色棉麻长裙,背着洗得发白的旧帆布包,与周遭珠光宝气、妆容精致的男女格格不入。
她没化妆,眉眼清润,站在阳光下像一捧刚从巷子里摘来的竹枝,干净,却又带着不容折的韧劲。
傅时砚说过,他会布控,不会露面。
苏砚抬眼扫了一圈,没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只在街角瞥见一辆黑色轿车,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人。
她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抵在裤缝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熟悉的腥甜气——和那尊八千万玉佛、和网红护肤套装、和昨天那只限量皮包一模一样的味道。
是消费邪印。
而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浓,浓得像化不开的雾,缠在每一个排队者的眉心,顺着呼吸往骨头里钻。
苏砚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
她能看见,那些邪印不是零散分布,而是顺着店铺的鎏金边框、玻璃幕墙、宣传海报,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将整条街都罩在下面。
网中心,正是店铺正中央,那只被放在防弹玻璃展柜里的至尊限量款。
也就是傅时砚口中,“连他都觉得渗人”的东西。
苏砚眸色微沉。
她没往前挤,只是沿着队伍慢慢走,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周遭人群。
有人省吃俭用三个月,就为了一只包;有人刷爆三张信用卡,只为发一条朋友圈;还有十几岁的学生,攥着父母给的生活费,眼神执拗地盯着橱窗,仿佛只要抢到,就能一步踏入所谓的“上流圈层”。
“你也来抢星耀新款吗?”
身旁忽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
苏砚侧头,看见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小姑娘,穿着校服,脸上带着青涩的期待,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号码牌。
“我不是。”苏砚声音轻缓,“你是来买包的?”
“嗯!”小姑娘眼睛发亮,“我攒了半年的零花钱,就想买一只最小款的,我们班同学都有,背上它,大家就不会看不起我了。”
苏砚心口轻轻一刺。
又是这样。
被“拥有=体面”“价格=价值”的谎言绑架,连十几岁的孩子都没能逃过。
她看着小姑娘清澈又懵懂的眼睛,轻声问:“你知道那包多少钱吗?知道它是什么做的吗?”
“两千八呀!”小姑娘脱口而出,“主播说它是真皮手工,限量珍藏,背上特别有面子!”
苏砚没说话,只是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小姑娘的手腕。
一丝极淡的灵气顺着指尖渡过去,小姑娘眉心那层薄薄的邪印,瞬间淡了几分。
她愣了一下,茫然地摸了摸额头:“咦……我怎么突然没那么想买了?”
苏砚唇角微勾,没解释,只轻轻道:“不想买,就回去吧。你的钱,有更值得花的地方。”
小姑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攥着号码牌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转身挤出了队伍。
苏砚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才缓缓收回目光。
就在这时,店铺大门缓缓拉开。
穿着黑色西装、戴着白手套的店员一字排开,神情倨傲,主持人拿着话筒站在台阶上,声音高亢得刺破空气:
“各位贵宾!星耀全球旗舰店——正式开业!”
欢呼声瞬间炸开。
人群像潮水一样往前涌,号码牌被举得高高的,人人争先恐后,仿佛晚一步,就会错失改变人生的宝贝。
苏砚被人流推着往前挪了几步,目光始终锁在店铺中央那只至尊款展柜上。
走近了,那股腥甜气更加浓烈,几乎呛得人喘不过气。
防弹玻璃里,那只包通体鎏金,镶着细碎的仿钻,包身刻着繁复的花纹,顶端悬着一块小小的金牌,刻着全球唯一·至尊典藏八个字。
标价——一亿零八百万。
苏砚指尖一颤。
一亿零八百万。
买一只包。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已经覆上一层冷意。
她能清晰看见,那只包上的邪印浓得发黑,像一团蠕动的黑雾,源源不断地往外散发着蛊惑人心的气息。包身所谓的真皮,不过是化学废料压制而成;那些仿钻,是工业玻璃;就连鎏金表层,都掺着对人体有害的重金属。
这哪里是包。
这是吸人精血、吞人钱财、绑人精神的毒器。
“各位!”
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刻意煽动的狂热:“本次开业,除限量款发售外,我们将抽取一位幸运顾客,获得至尊款优先购买权!一亿零八百万,身份的象征,顶级的荣耀!”
台下尖叫此起彼伏。
苏砚深吸一口气,拨开人群,一步步走上台阶。
她的出现太过突兀,素衣素裙,与这场金碧辉煌的闹剧格格不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主持人愣了一下,下意识问道:“这位小姐,请问您是?”
苏砚站在台阶中央,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清亮的嗓音不高,却稳稳压过了所有喧嚣:
“我不是来买包的。”
她顿了顿,声音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
“我是来告诉大家——你们抢的,全是假货。”
一句话落下。
全场死寂。
三秒后,哗然炸开。
“什么玩意?敢来星耀砸场子?”
“疯了吧!星耀可是大品牌!”
“她是谁啊?穿得这么土,也配说星耀是假货?”
店员脸色骤变,立刻上前想要将她拉下去:“小姐!请你不要在这里胡言乱语!否则我们叫保安了!”
苏砚侧身避开,脚步纹丝不动。
她目光落在主持人身上,淡淡开口:“胡言乱语?那我就让大家看看,你们星耀卖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抬手,指向门口堆放如山的限量款皮包:“这些包,皮质是化纤仿皮,衬布是工业废料,成本不超过十块钱,你们卖两千八,这不是假货,是什么?”
人群骚动起来。
有人不信,有人动摇,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主持人脸色惨白,厉声呵斥:“一派胡言!我们有质检报告!有品牌授权!”
“质检报告?”苏砚轻笑一声,指尖指向展柜里那只至尊款,“那只标价一亿零八百万的至尊包,鎏金层含重金属,长期接触会损伤皮肤,破坏神经,包身填充的是劣质海绵,散发的气体对人体有害——这就是你们的顶级品牌?”
她话音刚落,人群里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刚才挤在最前面的一个女生,忽然捂住脸,痛苦地蹲下身:“我的脸……好痒!好疼!”
她脸上迅速泛起红肿,正是昨天林晚用过同款套装后过敏的样子。
有人认出她是网红博主,惊道:“那是小岚!她昨天刚推荐过星耀的包!”
一石激起千层浪。
人群彻底乱了。
怀疑、恐慌、愤怒,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原本的狂热。
店员们慌了神,主持人语无伦次,店铺负责人脸色铁青地冲出来,指着苏砚怒吼:“把她给我赶出去!立刻!”
几名保安应声上前,粗壮的手臂朝着苏砚抓来。
苏砚眸色一冷,正要后退,一道低沉温润的嗓音忽然从人群后方传来,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我看谁敢动。”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傅时砚缓步走来。
他依旧穿着一身简单的深色衬衫,袖口挽起,没戴任何饰品,周身没有半分张扬的贵气,可每走一步,周遭的空气都像是沉了几分。
他站到苏砚身侧,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轻缓:“没吓到?”
苏砚抬眼,撞进他深墨色的眸子里。
那里面藏着她熟悉的慵懒,也藏着从未展露过的锋芒。
她轻轻摇头:“没有。”
傅时砚笑了笑,转头看向脸色惨白的星耀负责人,眼底的温度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张总,好久不见。”
张总瞳孔骤缩,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他认识傅时砚。
或者说,整个商圈,没人敢不认识傅时砚。
那个一手推翻旧资本格局、暗中操控着无数商业命脉、却永远藏在幕后、扮作温润闲人——真正的执棋者。
“傅、傅先生……”张总声音发颤,连腰都直不起来,“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傅时砚没看他,只是抬手,指尖轻轻点了点那只至尊款展柜。
一道极淡的灵气落下,防弹玻璃竟无声无息裂开一道细纹。
“苏小姐说你的包是假货。”傅时砚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有意见?”
张总浑身发抖,连半个字都不敢说。
人群彻底沸腾。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身份恐怖到极点。
而刚才那个被他们嘲笑“土气”的素衣女人,说的全是真话。
傅时砚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星耀所有产品,全为劣质假货。所谓限量,全是营销骗局。所谓高端,全是资本收割。”
他顿了顿,眸色冷冽:
“从今天起,星耀,封店。”
一句话。
定了生死。
张总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店员们四散而逃,刚才还金碧辉煌的旗舰店,瞬间沦为一场可笑的闹剧。
人群里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与怒骂,有人庆幸没买,有人后悔被骗,有人拿出手机拍下这一幕,转发到全网。
苏砚站在傅时砚身侧,看着眼前翻天覆地的景象,心里没有半分快意,只有一片平静。
她抬头,看向傅时砚。
男人侧脸线条清晰,日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温润的外表下,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强势。
原来他说的“布控”,从来不是暗中保护。
而是直接现身,一掌碾碎。
傅时砚似有所觉,低头看向她,眸底漾开浅淡的笑意:“解决了。”
苏砚轻轻“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她目光一凝,看向那道裂开的展柜。
至尊款皮包上,那团浓黑的邪印,在星耀倒闭的瞬间,竟没有消散,反而疯狂扭动起来,像一头被激怒的凶兽,朝着四面八方爆发出更浓烈的腥甜气。
不止是包。
整条街的广告牌、店铺招牌、网红店logo、奢侈品包装……所有被过度商业化的东西,都开始渗出黑色的雾气。
苏砚脸色微变。
“这不是星耀一家的问题。”她轻声道,“这是一张网。”
傅时砚脸上的笑意缓缓淡去。
他抬眼,望向天际。
云层不知何时变得暗沉,黑压压地压在城市上空,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地面上被欲望捆绑的众生。
“你终于看出来了。”
傅时砚的声音轻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肃。
“星耀,只是最表层的一颗棋子。”
“真正操控这一切,种下消费邪印、吸食人类执念的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苏砚脸上,墨色的眸子里,藏着她从未见过的认真。
“还在更深处,等着我们。”
风卷着黑云掠过楼顶。
中央商业街的闹剧落幕,可一张更大、更黑、更冰冷的网,才刚刚在城市上空,缓缓收紧。
苏砚攥紧指尖。
她知道,从她站在星耀台阶上的那一刻起。
她就再也回不去那个只修碎瓷烂瓦的拾光阁了。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