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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限量包,装的是空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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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后的天,蒙着一层淡灰的雾。风卷着巷尾的湿意,轻轻撞开拾光阁的木门,“吱呀”一声,碎在满室的檀木香气里。
苏砚垂着眼,细砂纸裹着指尖,缓缓磨过宋代茶盏的缺角。盏口泛着的青灰光,是岁月沉下来的亮,不像街边霓虹那样浮浮的,晃得人眼慌。
“苏老板。”
熟悉的嗓音落进来,苏砚头都没抬,只轻应了声:“进。”
傅时砚推门而入,手里拎着个巴掌大的白色纸袋,边角折得齐整,看着像寻常装奶茶的袋子,却比普通纸袋多了层挺括的质感。他走到工作台前,随手往桌角一放,动作自然得像是来串门拿颗糖的邻居。
苏砚这才抬眼,目光扫过那纸袋,眉峰微挑:“今天没带委托人来添堵?”
傅时砚低笑一声,眼底漾开点墨色的狡黠,指尖敲了敲纸袋:“今天带的不是委托人,是给你的谢礼。”
他拆开纸袋,里面是个小小的牛皮纸包,压着细密的纹路,边角印着烫金的“限量999”,还贴了张小小的防伪贴——典型的网红限量套路,苏砚见得多了。
“限量款?”她问。
“刚出的手作包,排队三小时才抢着。”傅时砚点点头,把包推到她面前,“看你天天背帆布包,都成老街标志了,给你换个。”
苏砚没接,只指尖轻轻一弹。那纸袋轻飘飘晃了晃,没碰,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压着,稳得很。
“怕?”他挑眉。
“怕被人绑着消费执念。”苏砚抬眼,眸色清亮,“我这包,装工具够了,没必要装这些虚的。”
傅时砚“啧”了声,慢条斯理拆开牛皮纸包。里面的皮包露出来,皮质亮得晃眼,包内侧印着一行小字:“限量,仅此一只。”
苏砚指尖刚要碰到,一股极淡的阴冷气息就顺着指缝钻进来——不是古董藏了多年的阴湿气,是消费执念凝的邪印,和玉佛、网红礼盒上的印子一脉相承,只是更轻,像层薄雾,贴着人的精神往深处钻。
“这包,卖多少?”她收回手,声音静得像巷里的风。
“两千八。”傅时砚看着她,“朋友给的原价。”
苏砚轻笑一声,指尖点了点包身的皮质:“人工压色做旧,料子是批量化纤仿皮,成本撑死十块。包形看着挺,放瓶水都能塌,装不了实用的东西。”
她顿了顿,目光落向那行烫金小字,更冷了些:“最糟的是这邪印,天天背着,满脑子‘限量=珍贵’,回头看见别的款就心痒,越换越空。”
傅时砚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指尖轻轻一捏皮包,包身瞬间塌下去一角,皮质裂出一道细纹。
“评价挺准。”
苏砚抬眼:“你故意的?”
傅时砚没否认,指尖敲了敲桌面:“星耀老板想靠这包冲季度业绩,也顺便……试试你。”
“试我什么?”
“试你能不能看见,人们被欲望裹住的样子。”傅时砚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带着点探究,也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欣赏。
苏砚沉默了一瞬。
她太清楚傅时砚不普通。说话间的分寸,对奢侈品行业的了解,还有刚才捏裂皮包时的力道,都不是普通茶商能有的。他要么是站在资本顶端的人,要么……是反着来的。
苏砚拿起那只裂了纹的皮包,指尖轻轻抚过那道缝,邪印淡了些,像是被她的气息压住了。
“你想让我做什么?”
傅时砚看着她,忽然笑了:“苏老板不是怕被利用吗?怎么主动问了?”
“怕被坑,但更不想看别人被蒙。”苏砚坦然迎上他的目光,“你帮我挡过星耀,这人情我还。但合作,得我能做主。”
傅时砚点点头,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上是家装修得极尽奢华的奢侈品店,落地玻璃擦得锃亮,店门口排着长队,年轻人举着手机,脸上满是狂热,招牌上的字刺得人眼疼——“星耀全球旗舰店,限定发售。”
“明天开业。”傅时砚开口,声音沉了些,“星耀要在开业当天搞限量抽签抢购,到时候排队的年轻人,十有八九会被营销冲昏头,抢了不值钱的假货,回头还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苏砚皱起眉,指尖点了点照片上的店铺:“我去现场拆穿?”
“对。”傅时砚点点头,“我会在现场布控,但不能出面。你得单独站在台前。”
苏砚指尖摩挲着皮包的裂纹,没说话。
她知道,站在台前拆穿奢侈品巨头,不是小事。星耀手眼通天,真闹起来,拾光阁怕是不得安宁。
“你图什么?”她问。
傅时砚看着她,眼底的墨色渐深,语气却很轻:“图一个敢说真话、能看清真相的人。图一个和我一样,不想看世界被欲望吞掉的人。”
苏砚沉默了一瞬。
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得桌上的照片轻轻晃。她能听见巷里有孩子跑过的声音,能听见远处商铺的吆喝声,那些都是被消费主义裹着的日常,是无数人被牵着鼻子走的日常。
她拿起照片,指尖轻轻一折,照片裂成两半:“我接。”
傅时砚笑了,眼底的光亮了些:“苏老板,爽快。”
“但我有条件。”苏砚抬眼,语气不容置喙,“第一,只拆假货,不针对人;第二,你保我安全;第三,合作所得,全捐公益。”
傅时砚挑眉,拿起裂成两半的照片看了眼,又递回给她:“都依你。苏老板的原则,我向来尊重。”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着点浅淡的笑:“对了,还有件事。明天开业现场,有个‘限量至尊款’,你最好提前多留个心眼。”
苏砚皱眉:“什么?”
傅时砚没多说,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落进风里:
“那是连我都觉得……渗人的东西。”
木门被轻轻带上,拾光阁里只剩苏砚一个人,和桌上那只裂了纹的皮包。
她拿起皮包,指尖轻轻捏了捏,邪印还在,却比之前淡了许多。那股缠着人的阴冷,像是被她指尖的温度驱散了些。
苏砚把皮包放进抽屉里,又把裂成两半的照片收好,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明天的星耀旗舰店,怕是会很热闹。
而她的拾光阁,这次是真的要卷进更大的漩涡里了。
至于傅时砚说的“渗人的东西”……
苏砚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那绝不是一只包那么简单。
那会是这场反消费风暴的真正关键点。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