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檀》喜喜怀锦

20、仁善 李万江

　　李万江板起脸，斜瞥着他："焦主任的事上面还没有章程，你在外面把嘴给我闭严实了。"

　　"知道的是你敬重对方，还有点觉悟知道关心主任年纪大了为国家和人民操劳一辈子，如今祖国山河一片大好是时候让奉献了一辈子的老革命安度晚年，可一旦被那些爱嚼舌根心思不纯的听到了，还指不定歪曲成什么话传出去。"

　　张鸣远看上去不靠谱，实则也是个滑头的，听得出姐夫话中之意。

　　李万江之所以愿意把他带在身边提拔他，自然不能是只看对方是自己小舅子的份上。

　　不然哪怕为了安慰妻子一家至多平时多接济点也就是了，绝不会把一个蠢货带在身边，给自己埋下隐患。

　　张鸣远从上衣口袋掏出来一盒烟，打开盖子屈指熟练的照着下边潇洒的敲了两下，抽出一两根递过去亲自给李万江点上。

　　"姐夫说的是，不过你放心，咱心里都有数。"

　　李万江吞吐出一口烟雾，手指捻着香烟侧头又问了句："听说你前两天又去丁家了。"

　　"哪个丁家？"

　　见李万江瞪自己，张鸣远咧嘴一笑。

　　闲话家常一样手欠的倚在窗台，中指跟食指来回交叠敲了敲花盆："去了，那老东西还是死活不交出来，刚巧我跟哥几个去办点事，顺腿就又去跟她“聊”了一会。"

　　李万江垂下眸子想了下，沉声叹道："差不多得了，丁家到底已经上交了不少，死了那么多人，现在就剩下那祖孙俩别让人觉得是咱们赶尽杀绝。"

　　张鸣远轻哼："这都是他们活该，丁家奴役百姓压榨赚取不义之财那么多年不知道有多少，现在不过是让他们把从大家伙身上剥削的都吐出来而已。"

　　"不过你放心，我心里有数，绝不会让人落下话柄。"

　　"你知道就好，要注意分寸。"

　　想张家跟丁家算是街坊，那些年家家户户都忍饥挨饿，唯有丁家因为做生意赚了不少钱，平日也最滋润。

　　要说丁家也是凭本事赚钱，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但那又怎样？

　　他们过得好就是最大的罪过。

　　"丁家做生意那么多年谁信他们真的全上交了，保不齐藏了多少。"

　　"姐夫，小宋昨儿还说了句我觉得有道理，"张鸣远皱着眉，反手拇指刮蹭了两下鼻翼："丁家还有那孩子在怎么可能没留后手，不说别的，那几个都死小半年了，这一老一小也没饿死不是？"

　　张鸣远嫉妒到有些狰狞，右手小指比划，皮笑肉不笑的冷笑："要我说就是不老实，我记得梁子烨还活着那会他们丁家就一口气拿出来了两根小黄鱼找大夫。"

　　李万江手撑着窗台，吞吐着烟圈，眯眼看向窗外："可事总要掌握好分寸，凡事做的太绝总有后顾之忧，你现在看着是只剩下丁老太跟那孩子，可狼崽子总有天会长大，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从背后狠狠给你一口。"

　　张鸣远弹烟灰的手指一顿，眸子沉了沉。

　　"姐夫你放心，这事我心里有数。"

　　李万江离开后，张鸣远阴鸷的看向窗外像下了某种决定诡异的勾起唇角，烟蒂被其狠狠按在窗台。

　　隔天，丁家有小黄鱼的事就被传的有鼻子有眼，版本变了又变越来越邪乎。

　　……

　　"进来。"

　　"李哥你找我。"

　　宋庆国拧开办公室的木门探头进屋，转身还不忘小心仔细把门关好。

　　李万江点了下头，随手指了下桌子对面的椅子比划着身边："坐。"

　　宋庆国也不客气，拖拽过去一把椅子，就近坐到他跟前，压低声道："哥？"

　　李万江笑了下，亲自去给他先接了杯水。

　　搪瓷缸递到跟前，宋庆国有些受宠若惊的仓惶起身："怎么好让你给我倒水，我自己来。"

　　李万江拍了拍他的肩膀，完全没有架子的甚至还故意板着脸嗔怒的瞪了他一眼："跟我客气什么，咱们这么多年交情。"

　　"怎么，哥给老弟倒杯水都不行了？"

　　宋庆国有点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这话说的，我这，这不是怕累着你吗。"

　　他跟李万江算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打小宋庆国就聪明，是他们这片的孩子王，向来都是他说往东绝没人往西，总能让他们这帮臭小子信服。

　　"少来这套，你小子记住放啥时候我都是你哥，少拿外面那套跟我见外，再这样看我不踹你。"

　　李万江毫不犹豫抬腿给了他一脚，宋庆国不仅不生气显然还很受用，黝黑的脸立马龇出两排大白牙。

　　"我叫你来也没别的事，就是想问问你最近鸣远那小子怎么样，别起什么幺蛾子。"

　　"哥你放心吧，哥几个知道你向来心软仁善讲义气，可现在这是什么时候你不是不知道，何况你已经在这个位置上了，要我说鸣远有些事做的也不全都是错的。"

　　李万江皱着眉，像是还很纠结："大家都不容易。"

　　"嗐现在这时候谁容易？"他敲了两下桌子，手指往上指了指："咱们不也是响应号召，听上面安排。"

　　"倒是有人不老实捞了好处，也不看看现在的好日子是谁给的。"

　　"被定罪了还不老实，骂咱们，要我说鸣远说的对，就不能像你一样处处为这个为那个，"他压低嗓子微抬起身半离开椅子，探着身子凑到李万江跟前小心提醒："到最后说不准他们都觉得咱们好欺负，好处没捞到你是对得起良心了，这帮人合起伙仗着你好欺负都要弄死咱们。"他好说歹说的劝说："差不多得了。"

　　李万江有些迟疑："你是说……"他看了眼与隔壁办公室相接的墙壁，烦闷的捏了两下眉心："上面一直有意让他退休，他一直不愿意硬是拖着到现在，去年那些黑五类我看着就……"

　　宋庆国一副了然的神情。

　　"你之前还让我拦着点，暗中接济些那个丁家。"

　　他撇撇嘴，梁子烨生病那会，那小黄鱼丁家可说拿就拿出来了。

　　李万江点点头，疑惑道："是有这事，怎么了吗？"

　　宋庆国欲言又止，看他很困扰的样子还不开窍，一气之下索性把话说透了："不是我说，那家人就是个不懂感恩的四处骂你，你是没看他家每次见着咱们那架势恨不得拼个你死我活，他们，他们根本不值咱冒风险那么做啊哥，这要是被人发现，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被发现，哥你……"

　　李万江摆手，语气里都是悲凉和怅然，摇头叹道："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让谁感激我，记我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