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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丁家 小俊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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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俊担心奶奶去做饭,还强行把人拽到床边硬让老人家坐下休息。
以前家里因为自己最小,家里人当然不会让他做活,但经过这两年的变故,他也学会了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包括做一些简单的饭菜。
眼看小俊冲她笑了下,转身就利落的去外间开火做饭去了。
老人幽幽的收回视线,坐在床边透过木窗,原本应该浑浊无力的双眼透着坚韧的倔强。
窗外秋风瑟瑟一片凄凉,屋内人也愁容满面。
这令人喘不过气的日子不知道啥时候才是个头。
丁家过去是做粮行买卖的,因为价格公道,称也都给的高高的从不缺斤少两赚那黑心钱,生意做的也还不错。
前些年打仗,丁家更是开仓放量支援过前线。
后来战争胜利,正在大家都还沉浸在解放的喜悦中,谁也没想到另外一场浩劫也随之而来了。
这一次丁家作为镇上乃至市里都有名的商人也被盯上了。
无论他们怎么说,哪怕丁家曾经支援前线,哪怕在过去的艰难时期也曾为食不果腹的百姓开仓放粮,设立接济的粥棚。
被有心人冠上地主老财臭老九黑五类的帽子,革委会彻查冲到他们家里一顿打砸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老梁……"丁老太看着屋外萧条的灰暗喃喃开口。
越发苍老的面容眼中氤氲着泪水,整个人黯淡无光,竟比这片秋凉更显萧瑟。
屋内家徒四壁,被洗劫一空的房间阴暗,伴随着外间男孩做饭勺子搅动粥时碰到那口破锅边沿不时发出的声响,只剩下老人孤零零的坐在床沿在内心哭诉。
她怕小俊听到了担心,只能捂着嘴低声呜咽,泪水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顺着指缝连接成线。
丁家到她这代爹娘只生下她一个女儿。
虽然是女儿,但丁家从没有重男轻女的思想,丁老太儿时一直都被娇养长大,爹娘都近全力满足她所有需求。
还好她虽然娇养惯了,性子却不蛮横,又因为家里条件不错,难得请了先生在家里面读书识字。
丁家好歹也是做买卖的,条件自然不差,要让唯一的女儿嫁出去显然多有不舍,何况好歹也算是有些祖业不忍断在这。
丁家夫妇便商量好想好要替女儿招赘婿。
梁家是逃荒来的,当时梁子烨跟他娘,带着已经瘫痪的梁父初到这里。
为了活下去,他们就在丁家的铺子外头支了个摊子靠卖饼为生。
丁父看他们可怜,从没赶他们走过。
这家人人品倒也还好,每天都把门前收拾的干干净净,偶尔铺子里忙不过来的时候,梁母还会主动让梁子烨帮忙来打打下手,碰到年纪大的顾客还好心打着粮行的名义帮忙送过几次货。
两家人因此逐渐熟稔起来,那时也正巧丁家一直在愁女儿的婚事,毕竟是终身大事,丁家夫妇十分谨慎,报以宁缺毋滥的心思哪怕一辈子养着这个女儿也不愿随随便便让其嫁给一个不靠谱的,为此也拒绝过好多媒人。
老话说“人挪活,树挪死”,梁家原本在家乡算是读书人,这次也是家乡受灾实在活不下去才不得不背井离乡。
梁父在家乡时是远近闻名的教书先生。
梁子烨的文化自然也不差,不过他跟读书相比更喜欢做生意。
丁梅跟梁子烨两人年纪正当时,男才女貌,会相互心声爱慕也算是情理之中。
丁父丁母并不是会对人抱有成见的迂腐短视之人,相反,他们的思想从来不是狭隘的拘束于世俗。
这么长时间相处,他们也看得出梁子烨是个不错的青年才俊,小伙子不骄不躁待人真诚,眼底清澈心思纯正。
在确认过两个孩子郎有情妹有意后,丁父叫梁子烨去书房聊了好久。
再出来,两家老人便凑一起推心置腹的谈了一次,两个孩子的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梁家虽然心里不愿让孩子入赘,但也看得出自家儿子是真心喜欢丁家女。
尤其是丁梅这孩子他们也打心底里喜欢,丝毫没有娇纵的脾气,性子又好,能有这样的儿媳是他们梁家的福气。
婚后两人果然很恩爱,梁子烨在做生意上也的确有些天分,又有岳父真心教导,很快就接下了家中重担。
再后来丁梅怀孕生子,梁父也因为在逃荒路上断了腿身体早就一日不如一日,有幸亲眼见过亲孙就笑着离世了。
他死后,梁母原本就不好的身体更是一日不如一日,遭受不住打击,强撑了一年半也走了。
之后又安安稳稳的过了多年,丁家夫妇也相继离世了。
丁梅和梁子烨的儿子也长大成人,他娶了媳妇,生下儿子女儿,后来又有小俊,三个孩子个顶个可爱聪慧招人喜欢。
戏本里说的那些忘恩负义,卸磨杀驴,负心汉,杀妻背叛通通没有发生在丁梅身上。
哪怕是爹娘去世后,梁子烨对她也一如往常,甚至因为她也没了亲人,更加珍惜他们的这个小家。
对丁梅,对他们的孩子,甚至到对几个小的,他都是个称职的好丈夫,好父亲,好爷爷。
因为父母跟梁子烨,丁梅当真是完美的一生从未吃过苦。
谁曾想人到晚年居然赶上浩劫,竟碰上这么大的灭顶之灾。
他们上交了所有家产,只留下丁家在镇上的这处老房子,革委会的人还是不愿意放过他们。
梁子烨死了。
儿子死了。
儿媳死了。
大孙子死了。
孙女也死了。
现在整个丁家梁家,只剩下了她这把老骨头跟最小的孙子……
"奶奶,饭做好了。"
小家伙端着一碗面,阴冷中带着潮湿霉味冰冷灰暗的房间也终于有了点热乎气。
丁老太摸擦了下干涩的双眼"哎"了声,慈爱的看着小孙子:"这面做的可真香啊,我们小俊辛苦了。"
小俊被奶奶亲切的揉着发心,勾起嘴角,笑了。
……
"呦呵?李主任今儿怎么想起我来了?"
"真别说你养的这几盆花是真不错,我还没瞧见谁养的能比你这好的呢,拿回来后怎么伺候都没在你那的时候水灵。"
李万江暂停下正在浇花的手,转头看了眼刚从门外进来的男人。
雨过天晴,正是阳光出来的时候,阳光透过木窗照在窗台原本在他办公室里被悉心照料的几盆花。
"别乱说话。"李万江瞥着张鸣远:"嘴上没有个把门的。"
"怕什么,这不是在家吗。"张鸣远无所谓的一屁股坐进门口的沙发,皮子又硬又厚早就裂口的软垫被他坐的有些地方微微的凹陷下去一点点。
张鸣远翘起二郎腿,晃荡着脚脖子,鞋尖偶尔点一下眼前的茶几发出铁皮跟玻璃在水泥地上摩擦晃动的声音:"不是我说,姐夫你这也太小心了,这不迟早的事。"
焦广那个老东西眼看就要退下去了,主任的位置李万江铁板钉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