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琪的礼物（ABO）》韩叁水

3、返祖 所有试图通

　　话语字句疏离，未留半点情面。
　　秦淮序的家世和如今的地位摆在那里，周遭都是恭谨逢迎，这样毫不客气的语气已经鲜少听见了。甚至是少年时的云昇，也很少这样和他说话。
　　他被怼得心口一窒，然而怒意刚攀上眼底，视线却在扫过对方青白的脸色后，火气瞬间就泄了。

　　眼前的青年，是他隔了无数个日夜的光景，终于得偿一见的人，哪怕是这样带着棱角的模样。
　　他目光贪婪地扫过云昇，看着对方因为疼痛未消仍微微发颤的单薄脊背，心口酸涩翻涌。
　　本以为当初的分开，对方应该过得更好，但事实好像并未如他所想。他心中莫名燃起对另一个alpha的无尽怨恨，试问一个alpha足够尽责，就不应该让他的omega独自承受信息素紊乱的痛苦。

　　话一出口，云昇就做好了秦淮序动怒的心理准备，但是等了片刻，周遭仍是一片安静。
　　心头微疑，缓缓抬眼望去，只见秦淮序静静地看着他，神色不明。

　　其实他刚说完那句话，立刻有几分懊悔，即便对待一个陌生人，在对方帮了自己之后，也不该如此不客气。
　　对方突然的沉默，令他无所适从。
　　咬了咬下唇，想再说点什么找补，却未料，原以为趋向平静的身体突然排山倒海的刺痛感袭来。

　　“唔——”云昇快速咬紧牙关，将呻吟咽回喉咙。
　　秦淮序立刻发现了青年的异样，快速上前两步：“怎么了？”

　　云昇避过秦淮序的触碰，克制着哑声道：“没事，我司机等下就到了，这里就不用劳烦秦先生了。”
　　半空中的手顿了顿，缓缓地收了回去。
　　青年驱逐的意味很明显了，自己再继续呆下去其实并不合适。毕竟，一个alpha在明知另一个omega正处于信息素紊乱状态还与其独处，本身就是非常不礼貌且鲁莽的行为。

　　秦淮序指节攥紧，默默地后退两步。
　　“好。”
　　他说完，转身向门口走去。

　　此时云昇的脑子已经顾不了太多了，那痛感愈演愈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骨血里撕扯、重塑，体温骤升，耳边嗡鸣作响，意识渐渐发沉。他能清晰感觉到骨骼的轻响，皮肤下的灼热感铺天盖地。
　　秦淮序走到门口的时候，就听见身后一声“砰”响，那是皮肉与地板撞击的声音。
　　回头一看，瞳孔骤缩。

　　倒地的云昇蜷着的身体，竟以一种诡异的弧度起伏，骨骼似在皮下轻颤，身形肉眼可见地往回缩，一寸一寸收窄、变小。
　　然后那具身躯，整个陷进宽大的衣料里，原本撑着衣衫的轮廓彻底消弭，只剩那团衣服微微隆起。

　　男人猛地回神，脚下几乎是踉跄着快步上前，手颤抖着向那团衣服伸去。
　　小心翼翼地拨开衣服，先露出来的，是一双覆着白绒的尖耳。那是一只状如狸猫的小兽，通身柔密的浅棕色绒毛，颈间几缕蓬松的鬣毛随微弱呼吸轻颤。
　　粗长的雪白毛尾蜷成圈半裹着身子，小小一团，格外脆弱。

　　悬在半空的指尖猛地一顿，陡然惊觉——云昇这不是普通的信息素紊乱，而是……返祖！
　　他眸色一沉，快速将地上的小兽抱进怀里，用衣物完全遮挡后迅速离开洗手间，快步赶往贵宾专用电梯方向，同时掏出手机拨打电话。
　　“通知一下医院异变急症科主要负责医师就位，半个小时候后有一个急症患者到院。”

　　深蓝集团旗下控股医院，异变急症科。
　　医护工作人员推着转运床疾步冲进抢救室，厚重的金属门“哐当”一声重重合拢。

　　一名医护人员持登记本站在秦淮序面前：“患者姓名、年龄！既往有什么病史……”
　　“云昇，24岁，返祖基因携带者……”
　　……
　　“好的，最后一项，您是患者的alpha吗，患者是否已接受过标记？”
　　秦淮序眸色一敛，脑海里闪过一张脸。

　　云昇十八岁生日当天，M国。
　　都说时间能够冲淡一切，但思念却好像热带雨林里肆意疯长的藤蔓，克制不住、斩杀又生，将秦淮序紧紧捆绑，无法挣脱。
　　终于，在这个他重视了很多年的日子，他飞越万里，横跨山海，只为远远看一眼他爱的少年。

　　然而，所有试图通过时间去淡忘的东西，是经不起重逢的。
　　即使隔了两条马路，但当他无数次劝说自己忘记的人出现在视野中的时候，他下意识就迈开双腿大步跑去。

　　一个身材高挑，外表俊逸的陌生男子在下一秒，走到了少年面前，他笑容和煦地递给对方一束鲜花，是一束盛开的冬樱。
　　少年眼睛先亮了亮，跟着弯成月牙，伸手接了花，同男子开心交谈起来。

　　当这一幕撞进眼里，本来奔跑的步子不自觉放缓，然后彻底停住，方才的激动尽数敛去，只剩怔怔的愣神。
　　……

　　秦淮序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的翻涌，对医生说：“我不是，他的alpha暂时不在，应该……应该接受过标记了。”

　　当云昇从抢救室转到特护病房的时候，已经半夜两点了。
　　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窗，秦淮序看着里面挂着点滴依旧昏迷的小兽。病床明明不大，但小兽却只有小小一团。

　　一道脚步声飘至身侧。
　　林泽宇白大褂还没来得及脱，黑框眼镜也遮不住他眼下的青黑，他探头看了一眼病房里的“人”，才开口道：“你当初不是说他和你分手是去和高匹配信息素的alpha在一起吗？怎么现在都还没有被标记。”

　　对方的话落进耳里，秦淮序先是一怔，几秒后，他猛地抬眼：“什么叫没有被标记？”
　　林泽宇翻开手中的病理档案：“他的信息素检测表示，他没有被标记过的alpha信息素残留，包括临时标记。”

　　猝不及防的愕然充斥双眼，他不可置信地低喃：“为什么？我当时见到的那个……不是他的alpha？”

　　秦淮序从来不相信，云昇和他的分手只是对方轻飘飘的一句喜欢上了别人，如果在本人嘴里问不到真正的答案，那他就去查。
　　在云昇一家离开M国那天，他收到了调查资料，资料上云昇的分化二次基因异变报告，将他要赶去机场拦人的冲动如一盆冷水将火浇灭，灭得一干二净。

　　当了二十年的天之骄子的秦淮序，想要得到的东西，即使困难险阻，他也会用尽一切办法将其抓住，牢牢握在手中。
　　当他意识到自己喜欢上少年的那一天，什么祖纲差异，什么信息素不匹配，身份、地位，他通通不在乎，所有的障碍，都被他一一击碎，他将他的omega牢牢护在自己的羽翼下，无人敢窥视和置喙。
　　但是，如果他和云昇的在一起要以对方的死亡为代价，那他好像除了放手，没有别的选择。

　　云昇十八岁生日那天，在M国见过那个给云昇送花的alpha后，就找人调查了对方。私生活干净，性格温柔，学历优秀，家世清白，其母是云昇母亲多年好友，和云昇同属哺乳纲，想来信息素是匹配的。
　　尽管让他接受这个现实椎心泣血，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这是对于云昇来说，正确的选择。

　　难道，云昇没有和那个人在一起吗？
　　扭头看向病房里紧闭双眼的小兽，男人突然很想冲进去将对方摇醒，问个一清二楚。

　　林泽宇没有察觉到秦淮序的异样，有些八卦地凑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所以三年前专门成立异变基因项目，把我挖过来开展返祖基因方向的研究？”
　　面前人没有回应。

　　关于返祖基因抑制的课题，自从秦淮序知道云昇是返祖基因携带者后，便开始关注。当公司主业务步入正轨后，他就致力于投资医药行业，现下的医院也包含其中。
　　三年前，他通过内部消息得知，老牌抑制剂公司StaCalm在返祖抑制剂研究上取得关键成果，立刻暗中协助推动返祖抑制剂上市速度。同时迅速投资创立异变基因项目组，重金挖了StaCalm返祖抑制剂研究团队的不少人才。
　　林泽宇便是其中之一。

　　见对方不接话，林泽宇也不介意，他打了个哈欠：“他今晚应该不会醒了，你先去休息吧。”
　　秦淮序：“他什么时候能变回人形？”
　　一个巴掌“啪”地一下拍上脑门：“哎呀，想起来有个事忘了和你说了？”

　　一道凌厉眼神抛过来，示意有话快说。
　　林泽宇：“我们在云昇的血液了测出特殊的诱导激素成分，这种激素针对普通人会刺激产生假性返祖综合症，不过是短暂性的，短时间使用含抗返祖成分的抑制剂便可治愈，不过……”他顿了顿，“如果是像他这种携带返祖基因的人，则会强制诱发返祖综合症。”

　　秦淮序眸色一沉：“后果很严重吗？”
　　一向吊儿郎当的林泽宇神色难得严肃：“嗯，数据显示，云昇这些年应该不止一次返祖综合症发作了，按照目前研究数据，返祖综合症的发作次数到达一定阀值，便再也变不回人形了，最后的结局你懂的。他现在应该是靠前两年StaCalm公司上市的返祖抑制剂才控制到今天，这次的强制返祖，对他身体损伤很大。”

　　修长的指节被攥紧，秦淮序周身的冷意骤然翻涌，他看着病床上那脆弱的小小一只，心口泛起细密的疼。

　　硬生生按捺住翻涌的情绪，他冷静地问：“后续怎么治疗？”
　　林泽宇：“凶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今晚观察一晚，没有别的问题就能出院。至于什么时候恢复人形说不太准，最近实验室新研制了一批新的返祖抑制剂，先让他注射一段时间看看。”

　　浓密的睫毛颤了颤，云昇缓缓睁开双眼。
　　他垂眸扫过自己覆着短绒的兽爪，压着柔软的丝绸面料。抬眼打量周遭，完全陌生的房间，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冷香。
　　刚醒的愣神迅速褪去，他尖耳竖直，脊背绷紧，警惕地扫过每一处角落。

　　突然，房门被推开，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人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