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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归府 苏府真的乱 ...

  •   翌日清晨,他们便整装启程回京。昨夜的遇刺,无人再提半句,仿佛从未发生过。

      到了城下,锦衣卫腰牌一亮,守城兵丁不敢多问,一行人径直策马入了京师城门。

      行至岔路口,苏善水便要与众人作别。芝芝跟着下车,攥着她的手腕不肯松,眼眶微微泛红。

      她整日在东厂与男子周旋,难得遇上这般温和通透、全无贵女骄气的女子,早把苏善水当成了贴心姐妹。

      “苏娘子,我们需回宫复命,不能送你归家了。”芝芝紧抿着唇,细细叮嘱,“日后有空定要来东厂寻我,若遇上棘手事端,也只管找我,别去大理寺,那帮人如今只剩翻旧卷宗的本事。”

      一旁骑马的伍夏忍不住扬声打趣:“芝芝,走到哪儿都不忘给东厂揽活,倒是忠心。”

      芝芝柳眉一竖,袖中指尖悄然扣住飞镖,便想惊了他的马戏弄一番。手腕刚动,却瞥见不远处一道清淡目光落了过来。

      她瞬间垂手,再不敢动。

      苏善水未曾察觉几人间的暗涌,只温声应下芝芝的邀约,旋即朝着寒正等人敛衽轻礼:“多谢诸位大人一路照拂,小女在此谢过,愿诸位大人仕途顺遂,岁岁安康。”

      寒正和颜回礼:“娘子客气,此乃分内之事。”

      洛煜忽然勒马俯身,玄色飞鱼服衬得身姿挺拔,一束红丝带束发,风拂而过,衣袂发丝同色飞扬,眉眼间带着几分浅淡笑意,却不见半分暖意。

      “苏娘子尽早归家为好。”他声线清冷,字字清晰,“京中鱼龙混杂,心怀不轨者不在少数。”

      一路同行,他与她甚少交谈,语气向来疏离冷硬,待旁人也多是皮笑肉不笑,疏离戒备藏得再深,也逃不过苏善水的眼。

      这话听是提醒,实则是警告,让她在京师不要多生事端,安分守己。

      真是个多疑谨慎的主。

      苏善水面上笑意温雅不变,从容躬身:“多谢公子提点,小女定会平安归家。”

      至于回府之后要做什么,他这位昭王世子还管不着。

      就此别过。

      拱手作别,锦衣卫一行人策马绝尘而去,苏善水转身,朝着苏府走去。

      朱漆大门前,看门壮汉见她衣着素简,当即不耐烦地挥手驱赶:“去去去,哪家的闲杂人等,别在府门前乱晃。”

      苏善水后退半步,语气平静,却自带一股不容置喙的底气:“我要见苏侍郎。”

      壮汉嗤笑一声,满脸不屑:“我们老爷岂是你想见便能见的?速速离开!”

      苏善水自怀中取出一枚长命锁,举至人前,一字一顿,清晰有力:“我是苏善水,你看我,可有资格见我父亲。”

      壮汉瞳孔骤缩,脸色瞬间惨白。

      他在苏府当差十余年,清清楚楚记得,六年前府中嫡女莫名走失,老爷发疯般寻遍京城内外,多年不曾放弃,那嫡女的名讳,正是善水。

      他快步上前,死死盯着那枚长命锁,指尖都在发颤,是小姐当年贴身佩戴的那枚,半点不差。

      壮汉不敢擅自决断,连忙躬身道:“小姐稍候!老奴不敢妄断,这便去请府中管家前来核对,再禀报老爷!”

      他捧着长命锁快步入内,不过半柱香功夫,便引着一位身着青衫、面容沉稳的中年男子快步而出,正是苏府大管家吴忠,在府中侍奉三十余年。

      吴忠上前一步,目光落在长命锁上,指尖发抖,反复摩挲着锁身纹路与那处磕碰痕迹,锁环缝隙间,还凝着一点洗不净的暗红旧血渍,又抬眼细细打量苏善水的眉眼轮廓,与侍郎夫人年轻时容貌有七八分相似,眉眼间的气韵更是分毫不错。

      他当即双膝微屈,躬身行礼,声音都带着几分哽咽:“老奴吴忠,见过大小姐!是老奴怠慢,未能第一时间认出主子,求大小姐恕罪!”

      确认无误,壮汉这才彻底放下心,跟着躬身惶恐请罪:“小姐恕罪!老奴有眼无珠!即刻去禀报老爷!”

      他捧着长命锁快步入内,片刻便满头大汗奔出,高声开正门,躬身引苏善水入府。

      壮汉当即躬身,语气恭敬得近乎惶恐:“小姐恕罪!老奴有眼无珠!这就去禀报老爷!”

      府中下人闻声纷纷侧目,目光落在苏善水身上,好奇探究,却无人敢上前多言。

      廊下孙婆子倚着柱子嗑瓜子,见她从正门入府,不由啧啧出声。一旁浇花的大丫鬟花玫低声搭了两句,转眼便见孙婆子丢了瓜子,快步往芙蓉院的方向赶去,那是刘姨娘的住处,府中内务,向来由她把持。

      苏善水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底一片清明。

      上一世,也是这般光景。

      书房内,苏步清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这位手握实权、朝野皆敬的户部左侍郎,此刻眼眶通红,身躯因激动不住轻颤,全然没了平日的威严。

      “爹。”苏善水鼻尖一酸,泪水无声滑落,“女儿回来了。”

      苏步清大步上前,紧紧攥住她的手,声音哽咽发颤:“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爹爹找了你六年,从未放弃过……善水,你在外头,受苦了。”

      苏善水轻轻点头,缓缓诉说这些年的遭遇,被拐、沦落奴场、拼死出逃,桩桩件件,听得苏步清心疼如绞,满心愧疚。

      她隐去了与锦衣卫同行的一段,只将上一世的经历复述而出——有些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是爹爹疏于照拂,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苏步清攥着她的手,语气郑重无比,“从今往后,爹爹定护你周全,半分委屈也不会再让你受。”

      上一世,他亦是这般说。拨了府中最雅致宽敞的独院给她,丫鬟婆子尽数配齐,珠宝绫罗堆如山积,恨不得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告诉所有人,苏善水,是他苏步清失而复得的至宝。

      可一想到她死前,苏步清那句轻飘飘的话,那点暖意便散得干干净净。

      父女二人说话间,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着钗环碰撞的轻响,一道娇媚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官人,你在里面吗?”

      苏步清眉头微蹙,面露不耐。

      丫鬟阻挠不了,下一刻,门被猛地推开,一个珠光宝气的妇人快步走入,妆容精致,衣着华贵,正是刘姨娘。

      她一眼便看到站在苏步清身侧的苏善水,眼神瞬间警惕,上下打量不停,一股浓郁的胭脂香粉气扑面而来。

      “老爷,这位姑娘是何人?”

      苏步清当即甩开她凑上来的手,将苏善水护在身后,语气沉了几分:“越发没规矩,擅闯书房成何体统?这是善水,我失散六年的女儿。”

      “善水”二字入耳,刘姨娘脸色骤变,震惊之色溢于言表。

      失踪六年的嫡女,居然还活着回来了?

      不过瞬息,她便压下惊色,堆起满脸慈爱,伸手便要去拉苏善水:“原来是善水姑娘!姨娘日日盼着你回来,可算把你盼来了!”

      苏善水不动声色侧身避开,温声开口,语气平缓,却字字带着锋芒:“有劳姨娘挂心。女儿离家多年,不懂府中规矩,日后还要劳姨娘多多指点,免得女儿失了礼数,平白给苏家蒙羞。”

      这话明着请教,实则暗斥她方才擅闯书房、失了主母以下的本分。

      刘姨娘脸上的笑容几欲裂开,心底暗骂不止,面上却依旧堆着温柔大度:“姑娘客气,姨娘自然会好好教你。”

      她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转瞬即逝。

      等着吧,一个在外流落六年的嫡女,还想翻了天去?

      苏善水看见了。

      她等的,就是这丝冷意。

      很快,府里上下都知晓,失踪六年的嫡大小姐,竟自己回来了。

      苏步清欣喜万分,当即下令置办家宴,下人们不敢怠慢,紧锣密鼓地张罗起来。

      苏善水被引着前往自己的院落。

      抬眼望去,白墙黛瓦,桃花绕檐,不必入内,她也知晓,屋梁立柱皆是金丝楠木,室内陈设必定精致考究。

      苏步清见她神色平静,反倒有些不安,连忙道:“你回来得仓促,这院子本就是为你留着的,若有不喜之处,爹明日便叫工匠重整。”

      苏善水轻轻摇头:“女儿很喜欢,多谢爹爹。”

      苏步清松了口气,又指了指门楣上空着的牌匾:“匾额还未题字,你要不要亲自取个名?”

      苏善水抬眸,目光落在那方空白木匾上。

      上一世,她也曾满心期待,以为这是自己在苏府的安身之所,认认真真想了名字。可第二日,牌匾上却被人写了“狗彘不若”四个歪扭大字,极尽羞辱。

      那时,红玫气得红了眼,要闹到老爷面前,揪出背后之人。

      苏善水不着痕迹地把目光从牌匾移开。

      “不必再想,女儿已有名字。”

      苏步清一喜,立刻叫人取下牌匾。

      苏善水淡淡开口:“行香。便叫行香院。”

      “行香……”苏步清默念一遍,连声叫好,立刻吩咐随从,将牌匾送往京中最好的书院,请名家题写。

      一行人步入院中,布局陈设与记忆中一般无二,苏善水无心多看。

      苏步清见她兴致不高,又寻话问道:“善水,为何取‘行香’二字?”

      她脚步未停,径直往正屋走去,声音平静无波:“爹爹忘了吗?小时候您教过我,东坡先生有一词牌——行香子,浮名浮利,虚苦劳神。”

      苏步清一怔,随即神色复杂难言。

      女儿流落异乡六年,竟还记着儿时教过的词句,念及她在外所受的苦,心中更是疼惜不已。

      另一边,芙蓉院。

      苏雯锦气得砸了一地瓷器,刘姨娘看着心疼,连忙拉住她。

      “你也是个不省心的!那小蹄子刚回来就给我摆脸色,你再闹,是嫌我还不够头疼?”

      苏雯锦眼泪直流,哭得哽咽:“那院子……我求了爹爹那么久,他都不肯给我!凭什么她一回来,就什么都是她的!”

      刘姨娘叹了口气,拉着女儿坐下:“你要有本事就不要砸自己院里的东西。她当过几年奴隶,就算顶着嫡女的身份,骨子里也是粗鄙不堪,上不得台面。”

      她压低声音,眼底闪过一丝算计:“急什么。她刚回来,老爷正热乎着。等这阵子过了,有的是机会让她知道,这府里到底谁说了算。”

      苏雯锦咬着唇,眼底恨意翻涌。

      她一想到苏善水从那肮脏不堪的地方爬出来,就觉得恶心。

      凭什么那样的人,也配占着嫡女之位,配得到父亲的宠爱?

      她要让父亲早点看清,苏善水根本不配留在苏府。

      苏善水刚入正屋坐下,门外便有小丫鬟低眉顺眼地进来奉茶,指尖却在茶盘下,悄悄比了个极隐晦的手势。

      苏善水垂眸饮茶,眼底无波。

      和上一世一样,刘姨娘已经迫不及待跳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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