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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擒贼 一箭擒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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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煜立在高墙之巅,红衣被夜风拂得猎猎作响。
他抬手打出一道无声信号,暗处立刻掠过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围向刘府。
“刘智隐忍多年,今夜必定要转移隧道图纸与通蒙信件,盯死他的书房与密室。”
暗卫低声领命,瞬间消失在黑暗里。
“世子,刘智从后门出发了,独身一人,往西城方向去了!”
暗哨的声音打断思绪。
洛煜冷笑一声,身形骤然掠出:“走,去会会这位‘清官’。”
墙角草叶都纹丝不动,刘智缩在阴影里,左右张望许久,确认四下无人,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那群锦衣卫,也不过如此。
前些天他们突然入城查案,着实吓了他一大跳。他一面假意配合,问什么答什么,滴水不漏;一面暗中叫停人口买卖,将奴隶坑那边的痕迹尽数抹去。
尤其是那个红衣少年——听说乃是京师异姓藩王之子,昭王世子洛煜。
他原以为不过是个来边境混履历的贵族子弟,谁知对方问话犀利,句句戳中要害,面上带笑,眼神却冷得逼人,无形之中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好在他应对周全,没露出半分马脚,那少年果然不曾深究,任由他在城中周旋。
这几日锦衣卫满城搜查,刘智暗自庆幸:只要没有真凭实据,就算他们找到奴隶坑,也动不了他这堂堂朝廷命官,一念至此,他立刻暗中联络蒙古瓦刺。
他掌心紧紧攥着瓦刺那边的回信,上面写得明白:此事即便不成也无妨,只要锦衣卫无功而返,他们日后有的是机会卷土重来。
算算日子,明日便是锦衣卫返京复命之时。蒙古许诺的万两黄金已在运送途中,想到这里,满心的自负与狂喜,早已压过了最后一丝惶恐。
他看完密信,摸出火石正要焚毁,四周却骤然响起异响。
风声大作,黑影四起,下一刻,一群手持火把的黑衣人从黑暗中杀出,火光映亮了刘智惊恐至极的脸。
他魂飞魄散,顾不得烧信,拔腿就往前狂奔,前方不远处,便是他私藏的逃生地道。
只要钻进地道,机关密布,岔路如迷宫,外人绝无可能追上,黑衣人眼看逼近,刘智猛地掀开机关石板,纵身跃入地道,刚松一口气。
可下一瞬——
锐响破空。
一抹寒光破空而来,百步穿杨,一箭正中他的官帽,硬生生将他连人带帽钉在土壁之上。
刘智吓得肝胆俱裂,浑身发软,再也无力逃窜,转瞬便被团团围住。
为首之人正是锦衣卫指挥使寒正,火光冷峻地照在他脸上,持腰牌上前,声如寒铁。
“刘智为官不仁,私通蒙古瓦刺,暗修隧道,通敌叛国,罪证确凿!”
“锦衣卫奉令拿人!押回京中,审明问斩!”
两名锦衣卫上前,狠狠将他按倒在地。
刘智挣扎抬头,怨毒的目光越过寒正,死死盯住立于瓦片之上的红衣少年。
那红衣少年持弓而立,夜风拂动衣袍,眉眼俊朗,却冷得让人胆寒。
洛煜迎上他恨不能噬人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纵身跃下屋顶,缓步走到他面前。
“我只射你的官帽,是想告诉你——你为人臣而不忠,视百姓如草芥,根本不配戴这顶官帽。”
刘智目眦欲裂,嘶吼出声:“你们不过是朝廷的走狗!当年甘州大旱,我数次上报灾情,半粒救济粮都不曾见到!百姓饿死无数,你们效忠的朝廷,又何曾管过他们死活!
寒正厉声呵斥:“休得狡辩!朝廷早已下拨赈灾粮,分明是你中途截留!”
“你可曾想过,那隧道一旦挖通,蒙古铁骑长驱直入,最先惨死的便是甘州百姓!你不过是为一己富贵,出卖全城生灵!”
刘智狂笑出声,眼底尽是怨毒与不甘:“截留?我连赈灾粮的车轱辘都没碰过!粮车根本就没进过甘州地界!满城百姓饿死曝尸,你们上头层层克扣、栽赃嫁祸,如今倒来问我凭什么?你们这群衣冠禽兽,又有什么资格审我!”
洛煜眉头微蹙,刘智贪财狠辣是真,可此刻这般激烈辩驳,不像是临时编造。
朝廷有明旨,户部有记录,赈灾粮不可能凭空消失,唯一可能,是在进甘州之前,便被人截走。
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私吞赈灾粮,还能瞒过朝廷上下?
寒正不愿再与这逆贼多言,挥手就要将人押走。
洛煜忽然想起那女子说的话“父母做熟食小生意,被远亲骗走”。
“等等。”他忽然蹲下身,笑意淡淡,目光带着审视,“你在京师,是不是有一门做熟食生意的远亲?”
刘智一呆,随即破口大骂:“黄口小儿!你还要攀诬我族人邀功吗!”
洛煜轻啧一声,懒得再问,站起身任由寒正将人押下去。
送苏善水回京事小,可这女子来历不明,心思深沉,若在京师生出事端,他终究难辞其咎,实在是个麻烦。
刘智落网,可奴隶坑安置、流民赈济、知县空缺,一堆烂事接踵而至。洛煜将长弓丢给身边的伍夏。
“替我拿着,我与寒指挥使还有要务商议。”
伍夏接过弓,愣了愣:“世子,你的箭筒呢?”
洛煜头也不回,足尖一点,身形如燕掠上屋顶,转瞬消失在夜色深处,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我只带了一支箭。”
伍夏站在原地,心头震撼难言。
早听闻昭王世子箭术冠绝京师,今夜才真正见识。
漆黑无月之夜,仅凭一支箭,便百步穿杨,断敌生路,这不是技艺,是胜券在握的狠绝与自信。
同一时刻,苏善水房中烛火未熄。
她并未安睡,指尖轻轻抚过窗沿,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衣袂破风之声,眼底一片清明。
甘州奴隶坑一案,就此尘埃落定。
她闭上眼,指尖无意识攥紧衣襟下那枚带血的长命锁,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借洛煜的手除掉刘智,不止报了被拐卖入窟、险些惨死的旧仇,更能顺着这条线,揪出当年真正把她推入奴隶坑的人,那个藏在京师、步步紧逼、要将她置于死地的人。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苏善水刚醒,门外便传来芝芝轻快的敲门声,少女喜悦的声音透门而入。
“苏娘子!你醒了吗?”
苏善水开门,便见芝芝一脸雀跃:“刘智已经被我们拿下了,奴隶坑一案彻底告破!我们今日便启程,回京复命!”
苏善水洗漱整装,挽发时随口问道:“奴隶坑那边,如何处置了?”
芝芝如实答道:“里面的人全都放出来了,公子把刘智这些年贪墨的银钱,尽数发给百姓,暂时能解燃眉之急。知县一职暂时空缺,由县丞代管,锦衣卫信得过他。”
她分寸拿捏得极好,只说善后,半句不提蒙古与秘事。
苏善水心中了然。上一世,便是这位县丞接任,做事稳妥,很快便扶正。
她想起那个在奴隶坑中偷偷送她米糊的陌生女奴,想来此刻,也该重获自由,归家团圆。
若非心中存着这点念想,她大可以装作一无所知,不必冒半点风险。
不多时,苏善水被引着出府。芝芝早已为她备好一身新衣。
鹅黄色立领长袄,配同色系马面裙,绣着浅浅兰草,衬得她清丽容颜多了几分娇俏灵动。
“我就说娘子穿这个最好看!”芝芝满眼欢喜。
苏善水回之一笑。
这些日子,芝芝照料细致入微,她心底只掠过一丝极淡的异样,转瞬便归于平静,再无多余情绪。
芝芝见她笑,眼睛一亮,又叽叽喳喳说些。
府门外,车队已然齐备。
数名锦衣卫身着飞鱼服,腰悬绣春刀,肃立两侧。
洛煜同样一身飞鱼服,红衣如焰,眉目俊朗,身姿挺拔,那份与生俱来的贵气与少年锐气,一眼便从人群中脱颖而出。
“路途遥远,你身子尚未痊愈,不宜骑马。”洛煜语气平淡,目光落在她身上,“与芝芝同乘一辆马车吧。”
“多谢公子。”苏善水敛衽一礼。
洛煜勒马侧身,让出道路。
芝芝本想开口说自己可以骑马,可想到苏善水需要人照料,还是扶着她上了车。
一踏入车厢,苏善水便暗自惊讶,车内铺着金绣软垫,宽敞舒适,一看便知是谁的马车。
苏善水刚要掀开帘子透气,迎面便撞上一张娃娃脸。
少年笑得爽朗,露出一对小虎牙,大大方方开口。
“你好苏娘子!我叫伍夏!”
看来锦衣卫上下,早已都知晓她的存在。
苏善水不动声色地回以一笑。
旁边芝芝立刻竖眉:“伍夏!别莽莽撞撞吓着娘子!每次出任务就属你最冲动!”
伍夏不服气:“我哪里吓着她了?谢芝芝,你比麻雀还一惊一乍!”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针锋相对,眼看就要吵起来。苏善水坐在中间,一时无言。
好在在马车后面的寒正策马过来,沉声一喝:“吵吵闹闹成何体统!再喧哗,回去各自领罚!”
两人瞬间偃旗息鼓,齐齐垮下脸。
寒正本也无意真的责罚二人,只是瞧着他俩当众吵嚷不成体统,怕被旁人瞧见,落个管束不力的话柄,才沉声喝止。
伍夏与芝芝互做鬼脸,苏善水怕再起争执,轻轻放下了车帘。
“没想到芝芝你也是锦衣卫。”苏善水轻声开口,“这些日子,辛苦你一直照顾我。”
芝芝摆摆手,笑得坦荡:“这是我们分内之事,娘子不必客气。你对我们破获奴隶坑一案有大功,再说,一行这么多人,也只有我一个女子,照料你最为妥当。”
苏善水心中清楚,照料是真,监视亦是真。
她指尖摩挲着衣襟下那枚血迹斑斑的长命锁。
她并非普通民女,在真正踏入苏府、站稳脚跟之前,她的真实身份,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或许,等抵达京师,她们便就此别过,再无瓜葛。
只是她不知道。
马车之外,洛煜勒马慢行,目光淡淡扫过车厢,对身侧伍夏道:“一路护好她,不可出事,也不可过多干涉。”
“世子明知她身份不简单,为何——”
洛煜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此事牵涉甚大,真让她独自离开,我们反倒断了一条关键线索。”
洛煜没再说话,目光掠过车厢,又移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
更重要的是。
刘智落网了,但官粮被截的事,还没完。
伍夏默然。
马车轱辘滚滚,一路向东,朝着那座风云涌动的京师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