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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剩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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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两头狼,加上那头受伤翻滚的头狼,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戮和浓烈的血腥气震慑住了!它们停下了攻击,低伏着身体,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咆哮,黄澄澄的眼睛里闪烁着惊疑和畏惧,看着同伴迅速失去生机的尸体,又看看状若疯虎、浑身浴血的赵大山,以及那个趴在雪地里、死死盯着它们的王小草。
短暂的僵持。
头狼挣扎着站了起来,腰侧还插着那根木矛,鲜血顺着矛杆滴落。它看了看死去的同伴,又看了看杀气腾腾的赵大山和虎视眈眈的王小草(虽然趴着),眼中凶光闪烁,但明显多了几分忌惮。它低低地咆哮了一声,没有再次进攻,反而开始缓缓后退。
另外两头狼见状,也夹着尾巴,一边低吼,一边随着头狼向后退去。
它们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退到了十几步外,形成一个松散的半圆,依旧死死盯着两人,舔舐着伤口,目光中充满了不甘和残忍。显然,它们并没有放弃,只是在等待更好的机会,或者在评估是否值得为了这顿猎物付出更大的代价。
赵大山没有追击,也不敢追击。他拄着斧头,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肺部拉风箱般的声音。他肩膀和手臂的伤口还在渗血,脸颊上的抓痕火辣辣地疼,但他死死盯着退后的狼群,眼神凶狠如受伤的猛兽,寸步不让。
王小草也挣扎着,用右腿和双臂的力量,一点点挪到赵大山身边,捡起掉落在雪地里的柴刀,紧紧握在手里,与他背靠背站着(其实是半跪着)。她的左腿疼得几乎失去知觉,但此刻,恐惧和决绝压倒了疼痛。
一人半跪,一人站立,浑身浴血,衣衫破烂,在这白雪皑皑的山脊上,与三头受伤但依旧凶残的饿狼对峙着。寒风呼啸,卷起带着血腥味的雪沫,扑打在脸上,冰冷刺骨。
时间再次在无声的对峙中缓慢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头狼腰侧的木矛随着它的走动而晃动,鲜血不断滴落。它似乎伤得不轻,行动明显迟缓了许多。它看看死去的同伴,又看看严阵以待的两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不甘的呜噜声。另外两头狼也焦躁地原地踱步,不时看向头狼,似乎在等待指令。
终于,头狼又低吼了一声,这一次,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退意。它率先转过身,一瘸一拐地,朝着来时的乱石坡方向走去,步伐虽然依旧带着狼的警惕和优雅,但背影却透着一股狼狈。另外两头狼见状,也不再停留,夹着尾巴,跟着头狼,很快消失在了乱石和积雪之后。
直到狼群的身影彻底看不见,又等了许久,再也听不到任何异常的动静,赵大山紧绷的身体才猛地一松,手中的斧头“哐当”一声掉在雪地上,整个人晃了晃,差点栽倒。他连忙用那根当做拐杖的短矛撑住地面,才勉强稳住身形,但脸色已经白得如同脚下的雪,额头上冷汗涔涔,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王小草也虚脱般地瘫坐在地,柴刀脱手掉在雪里,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一半是后怕,一半是左腿传来的一波强过一波的剧痛。她看着雪地上那滩刺目的狼血和逐渐僵硬的狼尸,又看看赵大山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喉咙发紧,想说点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赵大山喘息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弯腰,捡起斧头,又走到那头死狼旁边,用斧刃在狼脖子上又补了一下,确保它死透。然后,他看向王小草,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能走吗?必须马上离开……血腥味……会引来别的。”
王小草知道他说得对。这里不是久留之地。她咬着牙,试图用右腿站起来,但左腿完全无法受力,试了几次都失败了,反而因为牵扯到伤处,疼得她眼前阵阵发黑,冷汗直冒。
赵大山走过来,蹲下身,查看了一下她腿上的夹板。还好,刚才的翻滚和投掷动作虽然剧烈,但夹板没有再次崩开或明显移位。他沉默地将王小草搀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然后,他做了一件让王小草震惊的事——他弯下腰,将王小草背了起来!
“你……”王小草惊呼,挣扎着想下来。赵大山自己也受了伤,体力早已透支,怎么还能背得动她?
“别动!”赵大山低吼一声,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和一丝压抑的痛苦。他双手扣住王小草的大腿(避开膝盖伤处),腰背发力,竟然真的将她背了起来!他的身体晃了晃,但很快就稳住了,然后,他捡起地上那根短矛做拐杖,另一只手拖着那只死狼的后腿,迈开脚步,朝着山下木屋的方向,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去。
每一步,都沉重得如同灌了铅。他背着一个大活人,还拖着一头死狼,在积雪深厚的山坡上蹒跚而行。他走得极其缓慢,每一步都深深陷入雪中,再艰难地拔出来。他的呼吸粗重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汗水混合着血水,从额角、脸颊、肩膀不断滴落,在他走过的雪地上留下深色的痕迹。他的身体因为极度负重而微微颤抖,背脊却挺得笔直,像一座移动的、沉默的山。
王小草伏在他并不宽阔、甚至有些瘦削的背上,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每一次迈步时肌肉的紧绷和颤抖,能听到他沉重如雷的心跳和艰难痛苦的喘息。她的脸贴着他冰冷潮湿、带着血腥味的后背,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滚烫的,顺着脸颊流下,很快变得冰凉。她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将脸埋得更深,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脖子,尽量减轻自己给他带来的负担。
风雪不知何时又渐渐大了起来,细密的雪粒打在脸上,生疼。赵大山背着王小草,拖着死狼,在越来越厚的积雪中,向着山下那片隐约可见的木屋轮廓,缓慢而坚定地移动着。身后,是狼群退去的方向,是山脊上那摊逐渐被雪花覆盖的狼血,是生死一线间搏杀留下的痕迹。
前方,是未知的木屋,是渺茫的希望,是依旧深不见底的、被风雪笼罩的漫长前路。
他的脚步深深浅浅,印在洁白的雪地上,蜿蜒向下,仿佛一条用生命和鲜血犁出的、通往生之微光的、沉重而绝望的轨迹。
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刀尖上,不仅仅因为雪地湿滑崎岖,更因为这具身体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赵大山背着王小草,肺叶像两块干涸粗糙的破布,每一次扩张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吸入的冷空气如同冰碴,刮擦着气管,带来一阵阵抑制不住的、低哑的咳嗽。汗水早就流干了,此刻从毛孔里渗出的,是一种粘腻的、带着铁锈味的冰凉液体,混合着肩膀上狼爪撕裂伤口的血,浸透了破烂的皮袄内衬,又冷又黏地贴在皮肤上。
王小草能清楚地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那颤抖不是源于寒冷,而是肌肉过度透支后无法控制的痉挛。他的步伐越来越踉跄,深一脚浅一脚,有时甚至要依靠那根短矛拐杖戳进雪地里,才能勉强稳住不倒下。被他拖在身后的那只死狼,此刻也成了难以承受的重负,狼尸在雪地上犁出的沟壑越来越浅,不是因为雪薄了,而是赵大山已经没力气将它完全提离地面。
她伏在他背上,双手紧紧环着他冰冷的脖颈,脸颊贴着他汗湿血污的后颈,能闻到他身上浓烈的血腥味、汗味和一种伤病之人特有的衰败气息。眼泪早就流干了,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钝痛,从心脏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左腿膝盖处的剧痛反而成了这麻木中唯一清晰的坐标。她不敢动,甚至不敢用力呼吸,怕增加一丝一毫他的负担。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像一头耗尽最后力气的、伤痕累累的老牛,用意志驱使者这具残破的躯体,一寸一寸,向着山下那片模糊的木屋轮廓挪动。
风雪似乎识趣地小了些,但天色却以更快的速度暗沉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仿佛随时要塌陷下来,将这片白茫茫的山谷彻底吞没。木屋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清晰——是两三间低矮的、用粗大原木垒成的房子,屋顶覆着厚厚的、同样破败的茅草(或者树皮?),在风雪侵蚀下显得歪斜而寂静。没有炊烟,没有灯光,没有任何活物的迹象,像几具被遗弃在雪原上的巨大棺椁。
希望近在咫尺,却又透着一股死寂的不祥。
终于,在最后一丝天光即将被暮色吞没之前,赵大山背着王小草,拖着死狼,踉跄着踏上了木屋前那片相对平坦的、积雪深厚的空地。空地上散落着几截腐朽的树桩和一个倾倒的、结满冰凌的石臼,同样覆盖着厚厚的雪,了无生气。
赵大山在距离最近那间木屋门口还有七八步的地方,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向前扑倒!在摔倒的瞬间,他还不忘用最后一点意识,将背上的王小草向侧面推开,自己则连同那只死狼,重重地砸在了冰冷的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大山!”王小草惊呼,被他推得滚倒在雪地里,左腿又是一阵剧痛。她顾不上自己,连滚爬地扑到赵大山身边。
赵大山脸朝下趴在雪地里,一动不动,只有身体还在因为脱力和寒冷而微微颤抖。他背上的皮袄被狼爪撕开的口子下,肩胛处的伤口血肉模糊,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色,渗出的血已经半凝固,混合着泥污和冰碴。他的呼吸微弱而急促,嘴唇乌紫,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连眼睫毛上都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晶。
王小草的心瞬间沉到了冰窟底。她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还有,虽然很弱。又摸了摸他的额头,触手一片冰凉的汗湿,温度低得吓人——这是力竭和失温的征兆,比高烧更危险。
必须马上进屋!生火!让他暖和起来!
求生的本能再次压倒了腿部的剧痛和浑身的虚脱。王小草捡起掉落在旁边的短矛,把它当做拐杖,用右腿和双臂的力量,挣扎着站起来。她先看了一眼那间最近的木屋——门是两扇厚重的、看起来颇为结实的木板门,关着,但门板上没有锁,只有一个简单的木门闩从外面插着(已经被冰雪冻住了一半)。窗户很小,位置很高,糊着破烂的、几乎掉光的窗纸,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
没有时间仔细探查了。王小草拄着短矛,拖着完全使不上力的左腿,一步一挪地蹭到门前,用短矛的矛尖和手,费力地刮掉门闩周围的冰雪,然后用力将那个已经有些腐朽的木门闩拨开。
“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干涩的摩擦声,在寂静的暮色中格外刺耳。门被推开一道缝隙,一股陈年的、混合着灰尘、腐朽木头和某种动物粪便(似乎已经干了很久)的沉闷气味扑面而来。
王小草警惕地停顿了一下,侧耳倾听。屋里一片死寂,只有寒风从门缝灌入时发出的细微呜咽声。她用力将门再推开一些,足够一个人侧身进入。
借着门外雪地反射的最后一点微光,她勉强能看清屋内的轮廓。屋子不大,进门似乎是个堂屋兼厨房,靠墙有一个用石头和泥土垒成的简陋灶台,上面架着一口裂了缝的破铁锅。灶台旁边堆着一些早已朽烂的柴火和杂物。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和从屋顶漏洞飘进来的积雪。没有家具,只有墙角堆着几个看不清是什么的、破破烂烂的麻袋或草捆。左右各有一扇通往内室的小门,同样关着,黑黢黢的。
看起来,确实废弃已久,而且没有被近期使用的迹象。
王小草稍稍松了口气,至少暂时没有直接的危险。她立刻转身,回到赵大山身边。要把他弄进屋里,以她现在的状态,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她必须做到。
她先将那只死狼拖到门口屋檐下(防止被其他野兽拖走),然后回到赵大山身边。她跪在雪地里,用尽全身力气,抓住赵大山腋下的皮袄,一点一点,向后拖拽。赵大山身材高大,即使瘦脱了形,对此刻的王小草来说也重如千斤。每拖一下,她都累得眼前发黑,左腿的伤处传来钻心的刺痛,汗水再次湿透了衣服。但她不敢停,只是咬着牙,一寸一寸地,将昏迷不醒的赵大山拖向那敞开的、象征着生存希望的木门。
短短七八步的距离,她几乎耗尽了所有力气,中间歇了三次,才终于将赵大山的上半身拖进了门槛。她自己也瘫倒在门口,大口喘着气,冰冷的空气吸入肺里,带来刀割般的疼痛。
不能停。她挣扎着爬起来,连抱带拖,将赵大山整个身体都弄进了屋里,然后反手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厚重的木门“砰”地一声关上,落下那个歪斜的门闩。门一关,屋外呼啸的风声顿时被隔绝了大半,屋里陷入一片更加深沉的黑暗和寂静,只有两人粗重艰难的喘息声在回荡。
黑暗带来安全感,也带来更深的恐惧。没有光,什么都做不了。
王小草摸索着,从怀里掏出那个用油纸仔细包好的火镰火石和最后一点宝贵的火绒。她的手冻得僵硬麻木,不听使唤,试了好几次,才终于打出火星,点燃了火绒。微弱的火光映亮了她惨白的脸和周围一小片布满灰尘的地面。
她立刻在灶台旁边相对干净、没有积雪的地方,用短矛扒拉出一个小空地,将那些朽烂的柴火和从麻袋里扯出的、不知道是什么的干草(似乎是多年前储存的、早已霉变的草料)堆在一起,小心地将燃烧的火绒放上去。
干草和朽木带着霉味,燃烧得并不旺,冒出浓烟,呛得人直咳嗽。但橘红色的火苗终究是跳跃了起来,虽然微弱,却顽强地驱散了咫尺范围内的黑暗,带来了光明和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
光明,让王小草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她借着火光,迅速检查赵大山的情况。他依旧昏迷着,脸色灰败,呼吸微弱。她摸了摸他的手和脸,冰冷得吓人。失温是此刻最致命的威胁。
她先将赵大山拖到离火堆更近的地方,让他侧躺(避免呕吐物窒息)。然后,她解下自己身上那件还算完好的皮袄(之前穿着赵大山给的那件匪徒的),盖在他身上。又费力地将那只死狼拖进来,放在火堆边——不是为了取暖,而是因为这头狼现在是他们重要的食物和皮毛来源,不能丢在外面。
接着,她开始处理最紧急的事情:取暖和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