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后我成了三界最凶的摆渡人》》断念

4、破船残桨，干粮被夺

　　阴司无日月，只有永恒的昏黄与阴冷。

　　苏烬被两名阴差一路拖拽，穿过层层蚀魂雾气，抵达黄泉河畔。河水浑浊泛黄，翻涌着暗黑色泡沫，河面之上雾气浓稠如浆，一靠近便有刺骨的痛感钻入魂体，仿佛有无数细针在不停穿刺、撕扯。

　　这便是黄泉。

　　孤魂漂泊之地，怨念汇聚之河，也是她今后百年、千年，乃至魂飞魄散之前，唯一的容身之处。

　　阴差将她狠狠甩在渡口黑石之上，力道之大，让她本就虚弱的魂体又是一阵晃动，几欲溃散。其中一名阴差面无表情，抬手一挥，一艘破旧不堪的渡船自河面缓缓漂来，停在她的面前。

　　“这是配给你的渡船、船桨，自此刻起，你便是黄泉摆渡人，日夜引渡孤魂，不得懈怠，不得离岗。”阴差冷声道。

　　苏烬撑着地面，缓缓起身，抬眼望向那艘所谓的渡船。

　　只一眼，她心便沉到了谷底。

　　整艘船身由老旧幽冥木打造，船板大面积腐烂，布满虫蛀孔洞，多处地方已经腐朽开裂，用几根发黑发脆的幽冥藤草草捆绑，看上去随时都会彻底散架。船身低矮，狭窄逼仄，别说引渡孤魂，就算只载她一人，都显得摇摇欲坠。

　　而船桨更是凄惨。
　　两根船桨桨身布满裂痕，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缝从桨柄一直延伸到桨叶，其中一只桨叶还缺了一大角，边缘毛糙开裂，轻轻一碰便簌簌掉落木屑，仿佛稍一用力就会彻底折断。

　　破船，残桨。
　　这便是阴司发配给她的全部家当。

　　连一件勉强能用的工具都不肯给予，摆明了是让她在黄泉之上自生自灭。

　　苏烬沉默地走上前，伸手轻轻触碰船板，指尖刚一碰上，一小块腐烂的木板便应声脱落，坠入黄泉河水，瞬间被雾气吞噬，连一点声响都未曾留下。她又拿起一根船桨，裂痕深入木心，魂力稍稍注入，便传来即将崩断的脆响。

　　这般渡船，莫说长期摆渡，怕是只划一次，便会直接沉入河中。

　　可她别无选择。

　　阴差见她默然接受，又自怀中摸出一小块黑褐色、巴掌大小的干粮，随手丢在她面前：“此为阴司干粮，一月仅半块，可稳固魂体，抵御少许黄泉雾气侵蚀，好生使用。”

　　说完，两名阴差不再多言，转身没入浓雾之中，转瞬消失不见，只留她一人，孤零零站在破败渡口，面对一艘烂船、一对残桨、半块干粮，以及无边无际、蚀魂噬骨的黄泉雾气。

　　苏烬弯腰，捡起那半块阴司干粮。
　　干粮入手冰凉坚硬，散发着淡淡的幽冥草木气息，分量极轻，却对此刻的她至关重要。她魂体残破，无依无靠，这半块干粮，是她能在黄泉雾气中撑下去的唯一依仗。

　　她小心翼翼将干粮攥在掌心，正要收入怀中妥善收好，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粗重、带着戏谑与蛮横的脚步声。

　　“新来的？”

　　一个沙哑刻薄的声音响起。

　　苏烬回身，只见一名身材高大、面容凶悍、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男魂缓步走来，身上穿着同样破旧的摆渡人服饰，魂体远比她凝实厚重，一看便是在渡口待了不少岁月的老摆渡人。

　　此人正是王三。

　　王三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扫过，见她魂体虚淡、面色苍白、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眼中轻蔑与贪婪更甚。在黄泉渡口，弱肉强食是唯一规矩，新来的残魂，向来是老摆渡人欺压掠夺的对象。

　　“看你这样子，是被判了无期摆渡吧？”王三嗤笑一声，缓步逼近，“新人入渡口，规矩懂不懂？”

　　苏烬后退半步，将半块干粮往身后藏了藏，神色冷淡：“不知前辈所言，是何规矩。”

　　“规矩？”王三冷笑，“在这渡口，我王三说的话，就是规矩。新人初来，身上所有配发物资，尽数上交，由我统一分配，这就是三途渡口的规矩。”

　　苏烬眸色微冷。
　　她一眼便看穿，此人根本不是什么规矩，只是见她弱小，想要抢夺她仅有的物资。

　　“我只有半块干粮，别无他物。”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侵犯的强硬，“这是阴司配发，维持魂体所用，不能上交。”

　　“不能？”王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骤然上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他魂体远强于她，力道极大，一攥之下，苏烬只觉魂体一阵刺痛，仿佛要被生生捏碎，细碎的魂光自手腕处缓缓飘散。

　　“在这渡口，还没有人敢跟我说不能。”王三眼神凶狠，语气阴狠，“你一个灵脉断裂、修为尽毁的残魂，也敢跟我讨价还价？信不信我现在便打散你一缕魂元，让你提前化作虚无？”

　　威胁之意，显而易见。

　　苏烬咬紧牙关，强忍着剧痛，想要挣脱，可她魂体太过虚弱，根本无力抗衡。王三目光落在她紧攥的掌心，一眼便看到那半块阴司干粮，贪婪更盛，猛地用力一掰。

　　苏烬指尖被迫松开。

　　半块干粮应声落地，被王三一脚踩住，随即弯腰捡起，牢牢攥在自己手中。

　　“区区半块干粮，也敢藏着掖着。”王三嗤笑一声，当着她的面，毫不客气地将那半块阴司干粮塞入嘴里，几口咀嚼咽下，脸上露出满足之色，“这干粮对你这种残魂而言，不过是多活几日，对我而言，却是大补。”

　　干粮入体，一丝微弱的幽冥之力缓缓渗入他的魂体，让他本就凝实的魂体，又稳固了几分。

　　苏烬站在原地，手腕隐隐作痛，魂体阵阵发虚，胸口怒意翻涌，却被她强行压下。

　　她恨。
　　恨自己此刻弱小无力，恨对方蛮横抢夺，恨阴司冷漠无情，更恨生前那一场背叛，让她落得如此任人欺凌的境地。

　　可她不能冲动。
　　一旦动手，以她此刻状态，只会被王三轻易击溃，魂体溃散，彻底万劫不复。
　　仇未报，恨未消，她不能死在这里，不能死在一个阴司底层摆渡人的手里。

　　忍。
　　此刻唯有忍。

　　王三见她面色苍白、沉默不语，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心中越发得意，伸手轻蔑地拍了拍她的脸颊：“记住了，新人就要有新人的样子，以后渡口所得阴德、物资，尽数上交我，我让你活，你才能活。”

　　“若是不听话，这黄泉河水，便是你的埋骨之地。”

　　说完，王三冷哼一声，不屑地瞥了一眼她身旁那艘破烂不堪的渡船，转身扬长而去，消失在雾气之中。

　　渡口再次恢复死寂。
　　只剩下苏烬一人，一艘烂得快要散架的渡船，一对开裂的残桨，以及漫天蚀魂的黄泉雾气。

　　半块赖以生存的干粮，被蛮横夺走。
　　唯一的依仗，荡然无存。

　　雾气袭来，剧痛再次席卷全身，魂体摇摇欲坠，随时都可能溃散成虚无。

　　苏烬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怒意、屈辱、不甘，尽数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王三。
　　今日你夺我干粮，辱我尊严，我苏烬，一一记下。

　　破船残桨又如何，干粮被夺又如何，魂体虚弱又如何？
　　只要她魂不散，志不灭，总有一日，她会以更强的姿态，站在此人面前，让他加倍偿还今日所有屈辱。

　　黄泉雾气刺骨，却冻不灭她心底那一点复仇之火。
　　破船飘摇欲沉，却沉不掉她逆天改命之心。

　　她伸手，握紧那对开裂的船桨，望向翻涌的黄泉河水，一字一句，在心底无声默念。

　　今日之辱，他日百倍奉还。
　　今日之弱，他日必成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