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后我成了三界最凶的摆渡人》》断念

3、 判官落笔，摆渡无期

　　神魂自崩碎的仙躯之中剥离，坠入无边无际的幽冥混沌，没有天光，没有声响，只有蚀骨的阴冷与撕裂般的痛楚，顺着魂体每一道裂痕往里钻。苏烬意识昏沉，残存的感知里，只剩下仙骨被生生抽离、灵脉寸寸断裂的剧痛，以及那对狗男女在崖边冷漠而得意的笑。

　　她曾是青云仙宗最年轻的化神境真传，天资卓绝，根骨绝世，一身修为震彻同辈，是宗门内定的下一任宗主。可她错信了枕边人，错疼了庶出妹，一朝背叛，仙骨被夺，灵脉尽断，一身通天修为尽数化为乌有，从云端狠狠摔落，落得个横死苍梧崖、魂归阴司的下场。

　　不知在黑暗中漂浮了多久，一股冰冷厚重的幽冥之力骤然将她缠住，强行拖拽着她往一处方向沉去。再睁眼时，入目是终年不散的昏黄雾气，远处幽绿鬼火明明灭灭，呜咽的风声与细碎的鬼哭交织在一起，构成了阴司地府独有的死寂与森寒。脚下是冰冷坚硬的幽冥黑石，两旁手持鬼戈的阴差面无表情，目光淡漠得如同在看一件毫无价值的死物。

　　这里是阴司，是生灵死后归处，是功过审判之地。无论生前何等风光，何等强横，入了此地，皆要俯首听命，接受判官裁决，半点不由己。

　　苏烬踉跄着站稳，魂体淡得近乎透明，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她下意识想要运转灵力护体，可丹田魂海空空如也，灵脉断裂的印记深深烙在神魂深处，一动便是钻心剧痛。昔日纵横仙门的力量荡然无存，如今的她，不过是一个残破不堪、虚弱到极致的孤魂，连维持魂体稳定都极为艰难。

　　她随着缓缓挪动的亡魂队伍前行，四周亡魂或痛哭流涕，或惶恐颤抖，或怨毒嘶吼，唯有她垂首而立，神色平静，眼底深处只剩一片死寂的冷然。哭无用，闹无用，恨也无用，在阴司法则面前，所有情绪都苍白无力。她只想知道，自己这般修为尽碎、灵脉全断的残魂，会迎来怎样的归宿。

　　队伍缓缓前行，最终停在一座巍峨阴森的大殿之前。殿门高悬一块漆黑匾额，上书三字——判官殿。

　　殿内阴气更重，法则威压扑面而来，压得一众亡魂瑟瑟发抖，几乎要匍匐在地。高台之上，阴司判官端坐案前，玄色官袍肃穆威严，头戴判官冠，面容隐在阴影之中，只一双眸子冷冽如冰，左手生死簿，右手判官笔，一眼便能勘破亡魂前世今生、功过是非、魂体根源。

　　“下一个。”

　　判官声音低沉冰冷，不带半分人情暖意。

　　身旁阴差一推，苏烬缓步走上前，立于丹墀之下，脊背挺直，即便魂体残破，也未曾有半分卑躬屈膝之态。生前她不曾向恶人低头，死后入了阴司，她亦不会向命运屈膝。

　　判官抬眸，判官笔轻轻一点生死簿，一道淡青色判光自笔尖溢出，瞬间笼罩苏烬全身。判光温和却不容抗拒，自上而下，将她魂体每一处伤势、生前每一段经历、修为境界、灵脉状态，探查得一清二楚，分毫毕现。

　　片刻之后，判官眸中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讶异。

　　他执掌判官殿无数岁月，见过战死的仙将，见过横死的凡人，见过罪大恶极的厉鬼，见过功德加身的善魂，却极少见到如苏烬这般，残破到近乎彻底报废的魂体。

　　“亡魂苏烬，生前青云仙宗真传弟子，化神修为。”判官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大殿中回荡，“遭亲信背叛，仙骨被抽，灵脉尽断，修为尽毁，道基崩塌，魂体重创，于苍梧崖含恨而亡。”

　　一字一句，将她凄惨的下场尽数道出。

　　苏烬指尖微攥，却依旧沉默。

　　判官继续翻阅生死簿，判算她生前功过：“查你一生，斩妖除魔，护守凡界，镇守宗门，功德不薄；修行之中杀伐过重，亦有杀孽缠身。功过两相抵消，无大善，无大恶，不入轮回善道，不坠炼狱深渊。”

　　说到此处，判官笔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她残破不堪的魂体上。

　　“然你魂体破损至极，灵脉断裂无存，修为根基尽毁，神魂飘摇欲散，不堪轮回洗礼，不堪炼狱劳作，亦不堪阴司任一司职。”

　　“依阴司天律，残魂无用、无德无恶、不堪他用者，判入最低等劳役，永世服役，直至魂飞魄散。”

　　判官笔重重落下，在生死簿上划出一道墨色定论。

　　“判——苏烬，入黄泉渡口，任职黄泉摆渡人，引渡往来孤魂野鬼，无期劳作，无俸无位，不得擅离，不得申诉。”

　　黄泉摆渡人。

　　五个字，如同寒冰砸入心底。

　　沿途亡魂交谈之中，她早已听过这五个字代表着什么。那是阴司最底层、最卑微、最煎熬的苦役，终日立于黄泉河畔，被蚀魂雾气不断侵蚀，魂体稍弱者，不出三五日便会被雾气消融，彻底化为虚无，连轮回的资格都不会剩下。

　　这哪里是劳役，分明是一场漫长而温柔的死刑。

　　无期，无救，无望。

　　身旁阴差闻言，眼中鄙夷更甚。在阴司，被判为摆渡人的残魂，和等死没有区别。

　　“可服判？”判官冷声道。

　　苏烬抬眸，目光平静地望向高台，没有哀求，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片沉寂的坚定。她知道反抗无用，哭诉无用，可她不能就这么魂飞魄散。她还有仇未报，有恨未消，有那对狗男女欠下的血债，尚未清算。

　　只要魂还在，只要还未消散，一切就皆有可能。

　　“弟子，服判。”

　　她声音微哑，却异常清晰。

　　判官微微颔首，挥袖示意：“押往黄泉渡口，交付渡船，即刻履职。”

　　两名阴差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她虚浮的魂体，转身走出判官殿。殿门缓缓合上，将那一丝微弱的光亮彻底隔绝在外。

　　门外，昏黄雾气更浓，阴风呼啸，蚀得魂体阵阵刺痛。苏烬被阴差拖拽着，一步步走向雾气深处，走向那条名为黄泉的长河，走向那片注定煎熬、无期无归的渡口。

　　她的魂体越来越淡，痛楚越来越深，可眼底那一点死寂之下的微光，却始终未曾熄灭。

　　判官落笔，定她一生为奴，摆渡无期。

　　可她苏烬的命，从来不是判官一笔便能写定的。

　　黄泉摆渡又如何？魂体残破又如何？
　　只要一息尚存，她便要逆天改命，从这阴司最底层，一步步爬回去，爬回仙界，爬向那对背叛者，让他们血债血偿。

　　前路漫漫，幽冥森森，无期苦役，自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