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引》喜予时

9、第 9 章 “别告诉老

　　“颜颜——”

　　气氛僵持之际，曲美乔的声音忽然插进来。
　　她原本是来找戚晏野的，结果一来就看见这一幕。

　　迎着付颜颜委屈求助的视线，先是注意到桌上被撕成抹布一样的试卷，然后看向戚晏野。
　　他虽没明说，但从行为上看，要插手的意思已经很明显，而且极大可能——
　　会偏向戚禾。

　　快速分析完利弊，曲美乔过去拉住颜颜，劝和似道：“别在教室里起冲突，戚晏野是班长，不然他不好做。”

　　很精巧的一句话，成功为戚晏野挡在戚禾身前的行为增添了一个为公不为私的美好外衣。安抚付颜颜的同时，暗示性眨一下眼。
　　“我帮你把试卷粘一下看还能不能救，等放学我陪你去办公室，帮你、跟老师再要一份。”

　　后半部分曲美乔是刻意咬重了点儿语气说的，付颜颜眼睛眨了下，瞬间读懂了她的意思。
　　一个心照不宣的对视过后，付颜颜情绪也稳定下来，她这才看向戚晏野，主动替付颜颜解释：
　　“颜颜这次考试进步了，本来想把试卷带回家，所以刚才才会着急，你别见怪。”

　　曲美乔最擅长这个。
　　越是这种时候越会落落大方，显得自己既善解人意又会化解矛盾。好像就她最明事理，就她最会顾全大局。

　　戚禾狠狠翻一记白眼。

　　而对面，曲美乔解决完想解决的，已经开始了别的话题——

　　“对了晏野，竞赛的事，雷老师跟你说了吧？”

　　晏野？
　　戚禾听到这声腻乎呼称呼，鼻子哼了那么一下，有点嘲，又有点匪夷所思。
　　心说这两人冰释前嫌的可真他妈快啊。

　　关键是戚晏野竟然欣然接受了这称呼，习以为常应一句：“说了。”

　　曲美乔见他如此，自然变得更大胆了些：“放学后…可以一起去图书馆吗？”“我想——”

　　“好啊。”
　　戚晏野今天反常的好说话，“几点？”

　　“晚上…七点。”
　　曲美乔这时候已经完全沉浸在欣喜中：“你要吃什么吗？我帮你带。”

　　“都可以。”他表情依旧，看不透底色。

　　“好，”曲美乔这时候脸已经红了，藏都藏不住，眼睛都是亮的。

　　“那……那我们到时候见啦。”

　　话说完，她人要走了，结果步子刚迈出去就被戚晏野隔着校服握住手腕。
　　简短的接触，一触即离。

　　算不了什么，却足以让青春期的曲美乔心跳如鼓。

　　戚晏野手重新搁回校服口袋，垂眸看她，一副体贴入微的语气：“卷子我去要，你别跑一趟了。”

　　“好、好吧……”
　　曲美乔似乎也对他突如其来的转变感到不可思议，心思根本藏不住，脸上的羞涩直接红到耳朵，小声说了句谢谢。

　　而戚晏野看向付颜颜，语气亦是同样：“你呢？有影响吗？”

　　温和的简直不像话，不像他，也不像人。
　　当然，也就戚禾这样想。

　　付颜颜全程一副磕到了的偷笑表情：“没有影响啦，我先借乔乔的就可以。”

　　戚晏野勾唇：“你想问的那题，等下我给你写过程。”

　　“好啊好啊，谢谢班长！”

　　戚禾冷眼看着这三人，戚晏野平时对她爱答不理，这会儿倒是三言两语就能把曲美乔哄得心花怒放的。
　　不是，他俩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妈的，她是多了段记忆吗？

　　曲美乔和付颜颜在的时候，戚禾忍着没发作，等人一走，她试卷攒成一团，直接砸他脸上。

　　戚晏野脸偏了下，任由纸团擦过脸颊，弹落在地。
　　看着脚下翻滚的纸团，他不怒反笑，回过头看她：“你在气什么？”

　　戚禾瞪他一眼，把下节课要用的书抽出来摔在桌面上，直接骂他滚。
　　气什么？你说气什么？你傻逼么？！

　　最后一节课是答疑，下课铃一响，付颜颜就快速收拾好书包，要走之前，扭头特意看了眼戚禾的位置。

　　戚禾心情不好，已经提前走了，戚晏野也不在，两人的位置都是空的。

　　教师办公楼跟教学楼分开的，这个点儿是下班时间，很静。
　　但办公室在三楼靠窗的位置台灯还亮着，雷秀婷在备课，还没走。

　　付颜颜踏进这栋楼之前就调整好了情绪，卖力为自己打造一个被无缘无故撕了卷子后的委屈无助形象。一边踩着楼梯往上走，一边在心里排演说辞。

　　此时已经将近八点，夕阳残存的那点可怜的余晖已经被吞噬干净，墨蓝色夜幕将办公楼的玻璃侵染成浓稠的暗蓝色，像被盖了一张恶魔斗篷，内部空间被遮得视野浑浊。

　　奇怪，灯怎么不开，谁把灯关了？

　　付颜颜走在楼梯上，好一会儿才勉强适应黑洞洞的环境，正欲继续往上时，一层薄影悄无声息从上方罩下来。
　　本就狭暗的视野，又被迫暗了一层。

　　“啊——”
　　付颜颜一脚踩空，好在反应快及时扣住楼梯扶手，要不然差点摔。
　　捂着发抖的心脏，惊恐抬眸，猝不及防的对上戚晏野的视线。

　　噔。
　　心脏又震了一下。
　　吓得。

　　戚晏野正踩在距离她四五层的台阶上，准备往下走。
　　通风的玻璃窗子有道裂痕，月光渗漏进来，照在玻璃上被稀释成透明，在他侧脸落下一道暗薄的冷光。

　　本就是居高临下的站位，此刻更多了许多压迫感。
　　明明在教室时还是如沐春风的一个人，此刻看着，却无端感受到一股危险的凉意，尤其是盯着人的时候，黑色瞳孔像坠融的冰似的，滴在皮肤，刺骨的湿凉。

　　压迫感悬在额心，付颜颜不受控制的向后退一个台阶，没意识到腿还僵着，险些再次失衡。

　　他全程目睹她险些失足的恐慌，双手却自始至终放在衣袋里一动不动，冷眼旁观。
　　付颜颜还没来不得稳定呼吸，就听见他冷不丁开口：“去干什么？”

　　“啊？我，我去……”
　　她打了个哆嗦，舌头也跟着打结，想把戚禾撕她卷子那事告诉老师这句话在嘴里转了好几圈，愣是没绕出来。

　　紧接着，就闻见从楼窗吹进来的风，又干又凉，似乎还有……

　　是烟味。

　　她不动声色的屏了下呼吸，很快察觉到是来自戚晏野身上的。而他也根本没打算藏，甚至主动提起——

　　“闻到了是么？”

　　这话说的太坦然也太危险，有种见者灭口的压迫感。
　　付颜颜一时说不处来话，眼珠都不敢往上抬，只敢落到他领口那块。

　　明明他语气和态度都称的上温和，周身的气场却透着股诡异发冷的割裂感，像软体冷血的爬行动物，缓缓缠绕上人的喉咙。
　　如果此刻抬眼，或许她就能发现，头顶玻璃窗的那道裂刃和他眼里的冷光如出一辙。

　　见她不吭声，戚晏野又继续开口，依旧是商议的口吻，却带着浓烈呛喉的威胁意味。

　　“别告诉老师，好吗？”

　　话音一落，付颜颜瞬间感觉到手背划过一片薄薄的纸片，凉凉的，从身侧，自下而上抬到她眼前，停在距离她喉咙五六厘米的地方。

　　戚晏野拿着一张对叠好的卷子，是不久前被戚禾撕掉的那张。
　　他替她，要了张新的。

　　卷子的边沿很薄，刀锋似的横在空气里，在她脖颈的位置停住。付颜颜张了张唇，呼吸依旧卡在喉咙。

　　她也直到现在才发现，三楼办公室亮着光的厚重门板，此刻正被他挺直的背骨遮着、牢牢挡着。

　　刚才那句别告诉老师，到底是指他身上的烟味，还是指别的什么，付颜颜一时分不清。
　　只知道身体处于本能做出反应，点头如捣蒜：“我，我什么都不说。”

　　见她还算识趣，戚晏野也收敛了点，踩着台阶往下走了一阶，说：“我还有事儿，先跟你们去图书馆？”

　　他在距离她一个台阶的位置停住，朝她身后轻抬了下下巴，意思显然是在等她先走。
　　付颜颜也不好再磨蹭，只能转身离开。

　　而身后办公室那扇欲意告状的门，终究是没有敲开。

　　*

　　从图书馆出来，是一个小时后。

　　街对面是一条繁华热闹的夜市，网吧酒场满座，球厅棋牌室应有尽有。
　　放眼望去，整条街全是灯红酒绿。

　　“哎快看，是那谁。”
　　“嗯？”

　　曲美乔没反应过来，就被付颜颜用手肘推了下胳膊，余光暗示她往后看：“那边呢，你身后。”

　　闻言回头，看到指定目标后，瞬间明白过来。

　　马路对面，路灯下正站着两个身材高挑的女孩儿。
　　戚禾就在其中，黑色露背吊带配低腰牛仔裤，背线婀娜雪白，细腰盈盈一握，风格大胆又热辣。

　　身后是靓丽纷斓的店铺牌坊，长发被晚风吹着，脸很小，化了妆，五官浓，在夜色灯光里更漂亮了。
　　她身边站着的女孩很好辨认，是最近时尚话题里颇有讨论度的模特，叫关日暮，人往那儿一站像海报。

　　之前她在社交软件有一组挺出圈的照片，好像就是戚禾拍的。当时那组照片还被不少业内人士转发，甚至拍摄风格也被模仿。
　　那时候戚禾还只是初出茅庐，两人合作纯属是因为私交。但戚禾在这方面偏偏就是有悟性，有灵气，有自己的一套想法和审美。

　　曲美乔自认自己这样一个成绩常年保持前列的“三好学生”在同龄人里绝对算得上令人羡慕的存在。
　　尤其是对比戚禾。

　　她现在的成绩单烂的根本没眼看，考大学估计没戏，在家里的待遇也不如她，她每次出门家里都会问一句，但她？
　　她就算在外面就算晃到深夜也得不到一个来自家里的问候电话。

　　但此刻看着这样叛逆又刺眼的今时鹿，曲美乔那种一直以来秉持的优越感不见了。
　　忽然觉得……
　　戚禾的生活根本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差。尤其——
　　是察觉到此刻戚晏野的视线也放在她身上的时候。

　　跟关日暮站在路边聊了会儿，直到她摆手离开。戚禾才注意到马路对面的三人。
　　不过没那一眼没放多久，很快扫过，跟对待陌生人似的。

　　扫到戚晏野的时候，她甚至对着空气冷笑了声，顺便送给对面一个白眼，扭头走了。

　　付颜颜被这一举动刺激到，没好气的嘀咕一句：“什么人啊，拽什么拽？”

　　曲美乔对此不做评价，看向身旁：“晏野，我们先回去了。”

　　“嗯。”
　　他似乎也要走，还跟她说了句路上注意安全。

　　曲美乔和付颜颜是同方向，乘同一班坐地铁回去，很快消失就在了视线之外。

　　戚晏野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之后才动身。
　　没朝回家的方向走，而是沉默无声的穿过马路，踏上了和戚禾相同方向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