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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32 (小苗+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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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的首都星,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王家大宅。
王心怡还在睡梦中,呼吸均匀而绵长。这几天经历了太多——见诡、认亲、星舰、诡域、织梦者——她太累了,累到连梦都没做一个。
小茶几上,那朵幻彩琉璃绣球花静静绽放,花瓣边缘的七彩光晕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窗外的庭院里,晨露未干,绣球花海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一个黑灰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庭院里。
王家大宅是戒备森严没错。
但这对他没有任何意义。
小苗站在那儿,兜帽依然压得很低,整张脸隐没在阴影中。他静静地看着王心怡房间的窗户,一动不动。
很久。
久到天边的光线又亮了几分。
不久前,他的指尖,还夹着一朵花。
不是一般的花儿。
就是那朵幻彩琉璃绣球花。
花瓣是透明的,像冰晶凝结而成,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微光。每一片花瓣都薄如蝉翼,边缘带着细碎的冰纹,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但仔细看,那些“冰”并没有融化,反而在室温中保持着某种奇异的凝固状态——花瓣表面有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灵能光晕,正小心翼翼地包裹着它,维持着它最初的形态。
这朵花,来自极寒的第十一区边缘星,一处人迹缥缈,连诡异都不乐意靠近的冰原。
那里是这花唯一能生长的地方。
也是他这辈子呆的最开心的地方。
虽然破实验室也在那个地方。
小苗低头看着那朵花,兜帽阴影下的嘴角微微动了动。
不是笑。
只是一种……本能的反应。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他还躺在实验室的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整个人像是被拆解又重组的拼图。
失败的实验品。
然后,然后……有人拯救了他。
教授算一个。
但更重要的是另一个人。
她抱着他,紧紧抓着他的小手,在他耳边不断重复,活下去,活下去……
他记得她的眼睛。很亮,很温暖,像小时候在冰原上偶然见过的极光。
梦幻又美好。
“疼吗?”她问。
他疼得说不出话,但还是点了点头。
她笑了。那个笑容,他记了很多年。
“活下去,编号003,不,小苗,”她说,“以后你就叫小苗。希望你能像小树苗一样,茁壮成长,顺顺利利。”
那是他第一次有了名字,真正意义的名字,而不是实验室所有物。
后来他知道,她叫秧秧。
后来他知道,她和教授是一对儿。
后来他还知道,他们都是一家人。
他们,特别是秧秧是他这辈子见过的,对他最好的人。
秧秧教了他很多东西。
怎么吃正常的饭、怎么跟人有礼貌的交流、怎么掌握日常生活的基本技能——这些对普通人来说与生俱来的东西,他都需要从头学起。
她从不嫌他笨。
她说:“小苗,你只是比别人慢一点。没关系,慢一点也能长大。”
她还说了另一句话,他一样记得更清楚。
“小苗,很快你就要有妹妹了,我相信,你会成为一个好哥哥。”
妹妹。
教授和秧秧的女儿。
他没见过那个孩子,但教授给他看过照片。
小小的,软软的,躺在婴儿床里,睁着圆圆的眼睛看镜头。
“她是心怡,”教授说,“王心怡。怡是快乐的意思。我希望她一辈子都快乐。秧秧说,她也叫小花,小苗的妹妹小花。”
之前,秧秧就不见了。
教授没有解释,只是一味地带着他东躲西藏,他也没有问。
后来,他们一起来到了科学院,寄人篱下,嗯,应该是寄人篱下吧,要做任务,还得分离,也没关系。
但他一直知道,小花也是自己必须守护的人之一。
每年生日,教授知道的,他都会回去冰原,去准备一朵只在那里开放的七彩绣球花,作为生日礼物送给小花。
幻彩琉璃绣球,代表着“永恒的爱”。那是王靖宇当年特别培育,送给秧秧的定情信物。
但这玩意儿太娇贵了,离开生长地不久就会枯萎。
第一年,那朵花三天就谢了。
第二年,坚持了一周。
第三年,半个月。
教授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教他怎么更好地使用灵力,不断延长花的开放周期、改善花的生存能力。
之后,小苗开始每年做同一件事。
用他自己那点微弱的灵能,小心翼翼地包裹着那朵花。只是想……让时间走得慢一点。
一天,两天,一周。
后来,那朵花能开半个月了。
再后来,两个月。
去年那朵,开了整整三个月。
直到现在,新的生日到来。
教授一直都是只做不说,但小苗知道,一直知道。
他们之间从来不说“谢谢”。
但小苗懂。
那是教授在说:你也是家人。
所以这朵生日花儿,是他们父子共同的心意。
秧秧说过,送礼物要送自己觉得最好的东西。
他不知道什么是最好的。
但他知道,自己诞生的那片冰原上,因为王靖宇和秧秧的存在,开始有一种绝美的花儿。
每年只在最冷的那几个阴天盛开。
透明的,脆弱的,在极寒中绽放,然后在第一缕暖阳到来时凋零。
所以他每年都会来这一次,千里迢迢把生日礼物送到第七区,送到小花妹妹手里。
假装是好心人寄的。
假装是匿名礼物。
假装……他只是一个陌生人。
今年本来也该这样的。
但他上一个任务,刚去了一趟诡域领主的驻地,回来以后,脑子还有点不清醒。
那些混沌的能量影响了他,虽然对他这种半诡异化的身体来说微乎其微,但足够让他……耽误不少时间。
所以他现在才站在这里。
站在妹妹的面前。
手里拿着本该寄出去的生日花儿。
依靠着自己跨空间的特殊灵能,小苗在把花儿顺利送到以后,隔空看着熟睡的王心怡,看了很久。
她长得总体不太像秧秧,秧秧比较英气。
但小花眼睛像妈妈,笑起来一定更像。
嗯嗯,她睡着的时候,眉头微微蹙着,又好像有点像教授——倔倔的,像在跟什么较劲。
他想起这些年教授转发的视频。
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过生日,对着智能手环听“生日快乐歌”。
深夜睡不着,站在窗前望着星空发呆。
收到绣球花时,捧着看了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地插进玻璃杯里。
每次看到那些画面,他都会想起秧秧的话:
“小苗,要好好照顾妹妹。”
他做到了吗?
他不知道。
但至少,她活下来了,一直活得挺好。
没有危险,现在更好了,被接回了王家,有王爷爷疼爱,以后,应该再也不用一个人过生日了。
这就太好了。
他准备走了,嘴唇微微动了动。
“生日快乐,小花妹妹。”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着了。
小苗最后看了一眼不远的绣球花丛,转身,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晨光中。
绣球花海随风摇曳。
一切如常。
首都星,王靖宇之前废弃的临时据点。
三辆黑色的悬浮车缓缓降落在建筑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一队穿着统一制服的人。
这次的制服是深红色的,胸口还是绣着诡事处理局的徽章——那个锁链眼睛。
特勤九处,诡异勘察队。
为首的是一个女人,看起来三十出头,短发干练,眉眼间带着常年和诡异打交道的冷峻。她的制服上别着队长的徽章,她是姚明,姚莲的妹妹。
“确认是这里?”她问。
“确认。”身后的队员点头,“不久前,监测系统发出警报,这里有异常能量波动,来源就是这栋建筑。级别……不太好判断,但至少是B级以上。”
姚明没再说话,迈步走进建筑。
门是开着的。
里面一片狼藉。
空气中残留着一股焦灼的气息,像是什么东西被燃烧后留下的余味。
“队长,这边有发现。”
一个队员从角落里找到了一些残留物——几片烧焦的布料,一本烧得只剩封皮的笔记本,还有一些……搞X教仪式最喜欢用的物品碎片。
姚明走过去,接过那些碎片,翻来覆去地看。
“是那些鬼东西没错。”她判断,“但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看材质和感觉,比较像是高级货,应该很贵。”
姚明没有继续说话,她继续盯着周围观察,然后伸出一根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地板。
那是之前关押诡异最中心的位置,虽然现在什么都没有留下了。
指尖传来一阵微弱的刺痛——那是残留的能量,在警告她“别碰”。
姚莲站起身,问着其他人。
“还有别的发现吗?”
“有。”另一个队员递过来一块破碎的显示屏,“这是政务局最新移交过来的数据信息。您看。”
屏幕上是一张清晰的照片——一个穿着白色实验服的男人,看起来四十岁左右,戴着眼镜,气质儒雅,像个大学教授。
他也确实是个大学教授。
照片下面有几行字:
【王冉,原科学院高级研究员,后因基因病转行联邦附属大学,成为学校民俗研究副教授。】
队员补充道:“根据残留的生物信息比对,确认这里居住过的就是这个人。而且这又是“等死病”,又是民俗研究,不甘心死亡,搞点啥乱七八糟挺正常的,所以……”
“不一定。”姚明说得很肯定,“但我也没证据,报告你们自己看着办就好了。”
她顿了顿,又看向地面、墙角等一些奇怪的痕迹。
基因病,无药可医、富贵病的“等死病”?
有钱不去买赛因斯生物科技的特效药维持生命,还花钱,重点是还花很多钱搞可能性不确定的诡异实验?
怎么看,这个现场都有点敷衍、不合逻辑……
一连串的问题,没有答案。
队员们忙碌起来,按照规章制度流程干活。
姚明,姚明站在原地,无所事事。
她有直觉。
这个事件,不简单。
但,现场的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一个被判定基因绝症、命不久矣的大学教授,拼死一搏,搞了个X教仪式,失败了,人死了,诡异也没了。
档案上可以这么写。
但她一个字都不信。
姚明皱了皱眉,简单招呼一声,人就跑路了。
不管怎么样,到点下班,决不能给这破单位无偿加班。
但这件事,她记住了。
最近这几年,首都星,还有其他区域,因为奇奇怪怪原因死亡的人,有点多啊。
半小时后,勘察队离开。
官方记录上确实是简单的几行字:
【首都星XX区XX号建筑,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现场发现一名基因绝症晚期男性尸体残骸及诡异残留痕迹,初步判断为X教仪式失败所致。事件已归档,无异常。】
而那栋建筑,很快就会被清理、消毒、重新挂牌出租,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姚明很有自知之明,也很注重活在当下。
不确定的事情,她不乐意说,又没有奖励说升职加薪。
并且,这些东西,说了也没用。
没有证据,没有线索,什么都没有。
只能等。
等那些藏在冰山下的真相,自己浮出水面。
她觉得,应该也不会太久了,毕竟,都快末世了不是。
约定地点附近。
小苗还在小巷子里,打理自己,头发得撸一撸,衣服得扯一下,笑容,嗯,手指放在嘴角旁边比划比划。
“小苗,我找到你了”。
王靖宇带着光走了进来,和当年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