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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心腹暗卫,效忠太傅 ...


  •   日光已经过了中天,缓缓向西倾斜,将东宫的宫檐照得一片暖金。

      崇文殿的门轻轻合上,陆昭宸的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殿内重归安静。顾清晏依旧独自端坐于上首案后,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许久未曾动一下。

      肩上的伤口在长时间端坐后,又开始隐隐作痛,细密的钝痛顺着筋骨蔓延,提醒着他昨夜那场惊变尚未远去。可比起身体上的疼,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沉涩,更让他难以平静。

      陆昭宸最后那一眼,太过深沉,太过执着,太过灼热。
      明明没有半句逾矩之言,没有半分越界之举,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最软的心口,挥之不去。

      公私分明。

      这四个字,他说给陆昭宸听,更说给自己听。
      可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几人。

      顾清晏缓缓抬手,按住左肩,指腹隔着衣料触到下方层层缠绕的白绫,微微用力,压下那阵翻涌的疼。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恢复平日的清冷沉静。

      此刻不是沉溺心绪的时候。

      卫凛一党尚未拔除,皇后在后宫虎视眈眈,朝局表面平静,底下早已暗流涌动。他身负重伤,却仍是最关键的一环,一旦松懈,满盘皆输。

      他必须稳住。

      不仅为江山,为储君,更为……不让那个刚刚对他许下承诺的少年,陷入绝境。

      顾清晏抬手,轻叩案边。

      门外立刻传来低低的应声:“太傅。”

      “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一名身着青色劲装、面色沉静的暗卫躬身而入,垂首立于阶下,气息内敛,不显半分锋芒。这是顾清晏亲手培养、只听命于他一人的心腹,名为沈彻,负责京中情报、暗线联络、东宫内外安危。

      “刺客一案,按原定计划进行得如何?”顾清晏声音清淡,不带情绪。

      沈彻垂首回话:“回太傅,萧将军已按吩咐对外宣称线索中断,暂无头绪,卫府上下果然松懈不少。今日巳时前后,卫府先后派出三拨心腹,分别前往城西旧宅、城南铁匠铺、京郊大营联络,行踪已全部在我们掌控之中。”

      顾清晏指尖轻叩桌面,节奏平稳:“皇后宫中呢?”

      “枕书姑娘传回消息,皇后今早连续三次派人出宫,与卫夫人私下见面,言语间提及‘稳妥’、‘封口’、‘不动’等字眼,具体密语尚未完全破解,但可以确定,双方正在加紧串供。”

      顾清晏眸色微冷。

      果然不出所料。

      卫凛野心勃勃,皇后偏心多年,两人早已结成一党,就等着借宫宴刺杀一事乱中取胜,若他当真身死,或是陆昭宸被牵扯其中,他们便可顺势扶持二皇子上位,掌控朝政。

      只可惜,他们算错了一步。

      他们没算到,他会以命相护,挡下那一剑。
      更没算到,经此一役,帝王冷眼默许,陆昭宸羽翼渐丰,他与太子之间,早已形成无人能撼动的牵绊。

      “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顾清晏淡淡吩咐,“所有往来人员、书信、财物往来,一一记录在册,一个细节都不要漏。”

      “是。”沈彻应声,又迟疑了一瞬,低声道,“太傅,还有一事……太子殿下今日午后,也调动了自己的心腹人手,前往京郊大营与禁军驻地,似乎……也在布局。”

      顾清晏指尖一顿。

      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便化作了然。

      他并不意外。

      经过昨夜生死一线,经过清晨那一句承诺,陆昭宸早已不是昔日只会隐忍等待的少年。那孩子看似沉默,心中自有沟壑,看似恭敬,骨子里却藏着不输任何人的决断与魄力。

      他知道朝局凶险,知道卫凛狼子野心,知道他重伤在身不能操劳,所以选择自己动手,暗中布局,稳住局势,为他分忧,也为……护他周全。

      顾清晏垂眸,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暖意。

      嘴上说着疏远,刻意拉开距离,可心底那份牵系,却早已根深蒂固,分毫未减。

      “本宫知道了。”他语气平静,“太子殿下行事自有分寸,你们不必干涉,只需暗中护住殿下安危,不可让其陷入险地。”

      “属下明白。”沈彻躬身应下。

      “退下吧。”

      “是。”

      暗卫躬身退出,殿门再次合上,恢复安静。

      顾清晏独自端坐,目光落在窗外渐渐西斜的日光,久久未动。

      陆昭宸……

      他在心底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从前是他护着那孩子,为他挡尽风雨,为他平尽波澜,为他撑起一片安稳天地。
      如今,那孩子长大了,羽翼丰满,开始学着站出来,学着为他遮风挡雨,学着为他稳住大局,学着兑现那句“来日必偿”的承诺。

      心口那处,微微发烫。

      他刻意疏远,刻意冷漠,刻意推开,可对方从未退缩,从未放弃,从未动摇。
      反而以更沉默、更坚定、更稳妥的方式,守在他身后,护在他左右。

      这般心意,叫他如何不动容。

      顾清晏长长吐出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

      不行。

      不能再想。
      不能再动摇。
      君臣有别,师徒有礼,前路艰险,不可因一己私情,误了大局。

      他缓缓起身,因动作牵扯伤口,身形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脸色又白了几分。他扶着案边,稳住身形,一步步走向内室,打算稍作歇息,再处理后续文书。

      只是这一次,即便刻意回避,即便强行压制,心底那道身影,却愈发清晰,再也无法抹去。

      ……

      与此同时,东宫另一侧,太子书房之内。

      陆昭宸端坐主位,面前站着两名心腹近臣,皆是他多年暗中培养、可托付大事之人。

      殿内门窗紧闭,气息沉肃,无人敢高声言语。

      “卫凛那边的动静,查清楚了?”陆昭宸开口,声音褪去平日在顾清晏面前的温和恭敬,多了几分储君独有的沉冷威严。

      左侧近臣躬身回话:“回殿下,卫府今日频繁派人外出,与旧部、党羽联络,显然是以为刺客一案压力减弱,正在加紧布置。京郊大营那边,卫凛旧部已有异动,虽未公然调兵,却在暗中集结人手,意图不明。”

      右侧近臣补充:“皇后宫中与卫府往来密切,据眼线回报,双方似乎在准备‘后手’,以防万一,只是具体谋划尚未探明。”

      陆昭宸指尖轻叩桌面,眸色冷沉。

      他自幼在深宫长大,见惯了阴谋诡计,人心险恶,卫凛与皇后的那点心思,他一清二楚。
      无非是想借刺杀之事,除掉顾清晏,动摇他的储位,再扶持软弱可欺的二皇子上位,以便掌控朝纲,独揽大权。

      可笑。

      经过昨夜一事,他们以为他还是那个任人摆布的太子?
      以为重伤在身的顾太傅,已是无力回天?

      “传令下去。”陆昭宸声音低沉,“禁军与京郊大营,暗中加强戒备,卫凛若有任何调兵、异动迹象,不必请示,立刻封锁消息,就地控制,不可让乱局波及东宫,更不可……惊扰到太傅。”

      最后一句,他语气不自觉放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布局,他掌权,他平定朝局,不为别的,只为护住那人。
      护住那个为他挡剑、为他操劳、为他倾尽一生的顾清晏。
      护住那个此刻正带伤撑着身子、强装平静、却让他心疼到极致的太傅。

      “属下明白。”两名近臣齐声应下。

      “还有。”陆昭宸又开口,语气微沉,“太傅今日带伤授课,伤势未稳,你们暗中加派人手,守住偏殿四周,任何无关人等,一律不得靠近,不得惊扰,不得有半分疏漏。”

      “是!”

      他嘴上遵从顾清晏的意思,保持距离,不越雷池,不扰公私。
      可行动上,却早已将那人的安危,放在一切之上。

      你要疏远,我便不靠近。
      你要守礼,我便不越界。
      但我会以我的方式,护你周全,稳你周遭,平你前路所有风雨。

      直到你愿意卸下防备,愿意走出高墙,愿意……真正走向我。

      陆昭宸垂眸,掩去眸底深沉的温柔与执着。

      他知道顾清晏心思重,顾虑多,怕君臣,怕礼教,怕天下非议,怕耽误他的帝王之路。
      所以他不逼,不追,不闹,只默默做,默默守,默默等。

      等一个,山河安稳,人心安定,你我皆可随心的来日。

      “下去吧。”陆昭宸挥挥手。

      “是。”

      近臣躬身退出,书房重归安静。

      陆昭宸独自端坐,目光不自觉转向顾清晏所居偏殿的方向,久久未曾移开。

      午后日光温暖,透过窗棂洒入,落在他肩头,却暖不透心底那丝因刻意疏远而生出的轻涩。

      他想起崇文殿上,顾清晏清冷疏离的眉眼,想起那人刻意避开的目光,想起那句平静无波的“公私分明”,心口便微微发闷。

      可他不怨。

      他懂。

      他懂顾清晏的身不由己,懂顾清晏的顾虑重重,懂顾清晏冰冷外表下那颗柔软而重情的心。

      所以他等。

      一年,十年,一生,一世。

      他都等。

      ……

      暮色渐临,夕阳将皇宫染成一片暖红。

      顾清晏在内室浅眠了半个时辰,醒来时,肩上痛感稍稍缓和,精神也恢复了不少。宫人轻手轻脚送上汤药与膳食,气息清淡,不腥不腻,显然是特意按照他的口味与伤势准备的。

      他不用问也知道,必定是陆昭宸吩咐的。

      那孩子看似沉默,心思却细到极致。
      他的喜好,他的忌讳,他的伤势,他的一切,都被那人悄悄放在心上,一一顾及,一一安排,不动声色,不邀功劳,不扰清净。

      顾清晏端起汤药,微微蹙眉。

      他素来不喜苦涩,可今日这碗药,入口却并不觉得难以下咽。
      或许是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这碗药里,藏着谁的心意。

      一口一口,慢慢饮尽。

      暖意顺着喉咙滑下,蔓延至四肢百骸,连伤口的疼痛,都似乎减轻了几分。

      宫人收拾碗筷退下,殿内再次恢复安静。

      顾清晏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望着窗外渐渐沉下的夕阳,望着东宫错落的宫檐,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皇宫轮廓,心绪微澜。

      他这一生,七岁能文,十五入朝,二十为太傅,深受先帝信任,手握重权,名满天下,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步步谨慎,如履薄冰。

      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清冷疏离,习惯了独自扛起一切,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一个人,这般执着地守着他,护着他,等着他,把他放在江山之上,放在心尖之上。

      陆昭宸。

      这个他亲手教养长大的少年,这个他以命相护的储君,终究还是,撞开了他冰封多年的心门。

      避不开,躲不掉,忘不掉。

      “殿下……”顾清晏轻声低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晚风轻轻吹入,拂起他额前碎发,露出一双清浅而微动的眼眸。

      公私分明。

      他对自己说。
      可这一次,连他自己都有些不信了。

      就在这时,门外再次传来沈彻的低声禀报:“太傅,京郊大营传来消息,卫凛旧部有小规模调动,意图不明,太子殿下的心腹已经先行稳住局面,未引发动乱。”

      顾清晏眸色微凝。

      果然。

      陆昭宸动手了。
      不动声色,不声不响,却精准稳妥,牢牢稳住最关键的一环。

      那孩子,真的长大了。

      不再是需要他处处庇护、时时提点的少年,而是可以独当一面、稳住大局、与他并肩而立的储君。

      心口,再次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暖意与骄傲。

      “知道了。”顾清晏声音平静,“吩咐下去,全力配合太子殿下的布置,一切以太子号令为准,不必请示我。”

      “是。”

      沈彻退下。

      顾清晏合上窗,转身走回榻边,缓缓坐下。

      他原本打算,以一己之力,平定所有乱局,扫清所有奸佞,为陆昭宸铺好一条坦荡无阻的帝王之路,而后功成身退,守礼终生,再不提及半分私情。

      可现在,他忽然有些动摇。

      或许,不必如此。

      或许,他不必独自扛起一切。
      或许,他可以不必推开那份滚烫的心意。
      或许,他们可以……并肩而立,共掌江山,共守岁月。

      不必疏远,不必冷漠,不必推开。
      不必公私分明,不必两两相忘。

      顾清晏垂眸,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松动。

      不行。

      还不行。

      时局未定,奸佞未除,前路艰险,此时动心,只会平添变数,只会将两人一同推入险境。

      等。

      等平定卫凛一党,等朝局安稳,等陆昭宸真正站稳脚跟,等……一切风平浪静。

      到那时,若他心意未改,若他初心不变……

      顾清晏长长吐出一口气,眸中恢复清明。

      再做打算。

      ……

      夜色渐深,皇宫沉入静谧,唯有各处灯火点点,如同星辰散落。

      东宫偏殿,灯火依旧亮着。

      顾清晏端坐灯下,处理着积压的文书与情报,肩伤偶尔发作,他便微微停顿,按压片刻,再继续提笔,神色平静,不见半分懈怠。

      他必须尽快处理完所有关键事宜,稳住局势,不让陆昭宸独自面对太多压力。

      而不远处的太子书房,同样灯火未熄。

      陆昭宸端坐灯下,看着手中关于卫凛一党的密报,看着心腹传回的“太傅一切安好”的字条,眸中沉冷渐渐褪去,化作一片温和。

      他知道,顾清晏必定也在灯下操劳。
      那人便是如此,身负重伤,也不肯安心休养,总要把所有事情扛在肩上。

      陆昭宸提笔,在纸上缓缓写下几行字,字迹沉稳有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太傅伤势未愈,不宜熬夜,汤药需温服,不可劳累。”

      他没有署名,没有落款,没有任何逾矩之语,只是一句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叮嘱。

      随后,他将字条折好,交给心腹:“暗中送到太傅偏殿,交给宫人,不必说是本宫所送。”

      “是。”

      心腹躬身退下。

      陆昭宸望着窗外夜色,眸中温柔一片。

      你要疏远,我便不打扰。
      你要守礼,我便不越界。
      但我会悄悄照顾你,悄悄惦记你,悄悄护着你。

      不动声色,不扰你心。

      ……

      片刻后,顾清晏的偏殿内。

      宫人将一张字条悄悄呈上,低声道:“太傅,方才太子殿下身边的人送来的,说是……叮嘱您好生休养。”

      顾清晏接过字条,展开。

      一行沉稳有力的字迹映入眼帘,没有署名,没有落款,没有半句多余话语,只有一句简单的叮嘱。

      “太傅伤势未愈,不宜熬夜,汤药需温服,不可劳累。”

      短短一句话,却让顾清晏指尖微微一顿。

      心口,那处最软的地方,再次轻轻发烫。

      他不用看也知道,这是谁的字迹,是谁的心意,是谁的牵挂。

      嘴上保持距离,行动上却细致至此,牵挂至此,温柔至此。

      这般心意,叫他如何不动容,如何不心软,如何……推得开。

      顾清晏握着字条,指尖微微用力,良久,轻轻合上,压在案头。

      他没有声张,没有回应,没有退回。

      只是默默收下。

      如同收下那份,他不敢轻易触碰,却早已悄悄入心的心意。

      灯下,顾清晏静静端坐,面色平静,眸色微动。

      窗外夜色深沉,晚风轻拂。

      东宫之内,两人相隔不远,各自灯下独坐,未曾相见,未曾交谈,未曾越界。
      可那股无形的牵系,却在夜色之中,悄然蔓延,无声交织,再也无法割断。

      身有距离,心无隔阂。
      口守礼法,情难自抑。
      强强相守,克制心动。
      甜虐交织,静待来日。

      顾清晏缓缓抬眸,望向窗外夜色,眸中一片清浅微光。

      陆昭宸。

      你许我来日必偿,许我一世安稳。
      那我便……等你到来。

      等你平定朝局,等你登顶九五,等你手握天下,等你可以肆无忌惮护我周全。

      到那时。

      我便不再推开,不再疏远,不再冷漠。
      我便卸下所有防备,所有伪装,所有顾虑。

      与你并肩而立,共掌万里江山。
      以山河为笼,以情深为囚。

      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夜色渐深,灯火摇曳。
      东宫之内,暗流渐平,心意渐明。
      卫凛一党的死期,已在眼前。
      而少年太子与他的太傅,那段注定惊世、注定情深、注定无人可及的故事,才刚刚走向最壮阔的篇章。

      一诺千金,一言定情。
      山河为证,此生不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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