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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慢慢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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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下午·江北区·“慢酌”清吧
胡柚推开清吧的门时，刘牧哲正在给绿植浇水。
店里没有客人，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拿着一个喷壶，正对着窗台上那排植物慢慢喷水。
动作还是那样慢，一下一下，很认真。
听见门响，他转过头。
看见是她，他放下喷壶，拿起旁边的毛巾擦了擦手。
胡柚走过去，坐在吧台边。
“今天不营业？”她问。
刘牧哲点点头：“周一休。”
胡柚这才想起来，今天是周日，明天周一，他休息。
“那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刘牧哲摇摇头，转身走进后厨。
两分钟后，他端出来一杯蜂蜜水，放在她面前。
还是温的。
胡柚捧着杯子，看着他。
他走到窗边，继续给剩下的植物喷水。
阳光落在他侧脸，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柔和。
胡柚忽然觉得，就这样看着他，也挺好。
“上次那张唱片，”刘牧哲忽然开口，“听得怎么样？”
胡柚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那张西城男孩的旧唱片。
“挺好的。”她说，“就是……”
刘牧哲转头看她。
胡柚顿了顿：“就是一个人听，有点浪费。”
刘牧哲看着她，没说话。
胡柚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低头喝水。
过了一会儿，刘牧哲说：“那下次一起听。”
胡柚心跳漏了一拍。
上次她说“下次还能来听唱片吗”，他说“好”。
现在他说“下次一起听”。
不一样。
上次是她问，这次是他主动说。
“好。”她说。
刘牧哲点点头，继续浇花。
浇完花，刘牧哲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还是吧台外面，和她隔着半米。
“今天有事？”他问。
胡柚摇摇头：“没事，就是想……”
想什么？
想来看看他？
想待在这儿？
还是想说说话？
她自己也说不清。
“就是想出来走走。”她说完，觉得这个理由很烂。
但刘牧哲没追问，只是点点头。
沉默了几秒，他忽然说：“晚上想吃什么？”
胡柚愣了一下。
这是……约饭？
“你请客？”她问。
刘牧哲点点头。
“为什么？”
刘牧哲想了想：“上次冰粉，不算饭。”
胡柚想起那天在他家吃的红糖冰粉，忽然有点想笑。
一碗冰粉，他还记着不算饭。
“那你想吃什么？”她问。
刘牧哲没回答，反而看着她。
胡柚等了两秒，忽然反应过来——他是在等她选。
这人，有选择困难症。
“火锅？”她说。
刘牧哲点点头。
“哪家？”
刘牧哲又看着她。
胡柚笑了：“你让我选？”
刘牧哲点头。
胡柚想了想：“上次林辰带的那家就不错。”
刘牧哲点点头，站起来，从吧台下面拿出一个本子。
是她见过的那本手写酒单。
他翻到最后一页，写了两行字。
胡柚好奇地凑过去看。
他写的是：
“胡柚：火锅（那家老店）。”
胡柚愣住了。
他在记她喜欢的东西？
“你写这个干嘛？”她问。
刘牧哲合上本子：“怕忘。”
“你不是记性好吗？”
刘牧哲看着她：“重要的事，多记一遍。”
胡柚心里软了一下。
重要的事。
又是这三个字。
晚上七点，两人坐在那家老火锅店里。
还是那个巷子深处的小店，还是那个红彤彤的牛油锅。
林辰不在，周雨薇不在，只有他们两个。
刘牧哲坐在她对面，正在研究菜单。
胡柚看着他微微皱起的眉头，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你不是来过吗？”她问。
刘牧哲点点头：“上次是林辰点的。”
“所以你不知道点什么？”
刘牧哲“嗯”了一声。
胡柚伸手把菜单拿过来：“我来点。”
刘牧哲看着她，目光里好像有点……松了口气的感觉。
胡柚一边点菜一边说：“毛肚、鸭肠、黄喉、耗儿鱼、酥肉、贡菜、豆皮、藕片、土豆——对吧？”
刘牧哲愣了一下：“你记得？”
胡柚点头：“上次林辰点的，我都记住了。”
刘牧哲看着她，没说话。
但那个眼神，好像有点不一样。
菜上来了，两人开始吃。
胡柚夹了一片毛肚，在锅里涮了涮。
十秒，她在心里数着。
正要捞出来，刘牧哲忽然说：“好了。”
胡柚抬头看他。
刘牧哲指了指她的筷子：“十秒。”
胡柚愣了一下。
他在帮她数？
“你怎么知道我在数？”她问。
刘牧哲顿了顿：“上次你就是这样。”
胡柚想起上次吃火锅，她在心里默默数了十秒，他注意到了。
现在他还记得。
“你这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牧哲低头吃自己的，好像刚才那句话很平常。
但胡柚觉得，这一餐好像和上次不太一样。
吃到一半，胡柚忽然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刘牧哲手上的筷子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她。
胡柚等他的答案。
沉默了几秒，刘牧哲开口：“不知道。”
又是不知道。
胡柚有点无奈：“你能不能换个答案？”
刘牧哲想了想，然后说：“就是想。”
胡柚愣了一下。
就是想？
“想什么？”
刘牧哲看着她，目光很认真。
“想让你好好吃饭。”他说，“想让你开心。想让你……”
他顿了顿，好像在组织语言。
“想让你知道，有人在意。”
胡柚听着这话，心里涌起一股很复杂的情绪。
有人在意。
是啊，她一直都知道。
他提醒她吃早饭，给她煮面，送她书，买唱片，做冰粉，帮她数十秒。
每一件事都很小，但每一件事都在说——我在意你。
“我在意你，你知道吗？”她问。
刘牧哲看着她，点点头。
胡柚愣了一下：“你知道？”
刘牧哲点点头。
“什么时候知道的？”
刘牧哲想了想：“山城巷那次。”
胡柚想起那天在老巷子里，她陪他看他小时候住的地方，听他说起外公，一起在凉虾店吃冰粉。
那时候她就觉得，有点不一样。
原来他也感觉到了。
“那你怎么想？”她问。
刘牧哲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慢慢来。”
胡柚愣住了。
慢慢来？
“你是说……”
刘牧哲看着她，目光很柔和。
“我慢。”他说，“做什么都慢。喜欢一个人，也慢。”
胡柚听着，心跳开始加快。
“但慢有慢的好处。”他继续说，“每一步都清楚，每一个细节都记得。不会后悔，不会错过。”
他顿了顿，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
“如果你愿意，我们就慢慢来。”
胡柚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热。
这个人，平时话那么少，现在却说了这么多。
他在跟她表白。
用他的方式，用他的节奏。
“你知道我多大吗？”她忽然问。
刘牧哲愣了一下：“26？”
胡柚点点头：“比你大两岁。”
刘牧哲没说话。
“你不介意？”
刘牧哲摇摇头。
“为什么？”
刘牧哲看着她：“跟年龄没关系。”
胡柚追问：“那跟什么有关系？”
刘牧哲想了想，然后说：“跟你是谁有关系。”
胡柚听着这话，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跟你是谁有关系。
不是年龄，不是条件，不是任何外在的东西。
只是因为她是他认识的这个胡柚。
“你知道我也有很多不好的地方吗？”她问，“我会内耗，会焦虑，会一个人躲起来哭。”
刘牧哲点点头。
“你知道我有胆结石，是因为以前不吃早饭？”
刘牧哲又点点头。
“那你还……”
刘牧哲打断她：“都知道。”
胡柚愣住了。
都知道？
“知道还愿意？”
刘牧哲看着她，目光很深。
“就是因为都知道。”他说。
胡柚忽然明白了。
他见过她开心的样子，也见过她低落的样子。
他知道她的过去，也知道她的现在。
他全都知道，但还是愿意。
愿意慢慢来。
“好。”她说。
刘牧哲看着她。
胡柚笑了：“慢慢来。”
吃完火锅，两人走在街上。
重庆的夜晚还是那样，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但胡柚觉得，今天的夜晚好像不太一样。
刘牧哲走在她旁边，还是那个速度，不紧不慢。
她配合着他的节奏，也慢下来。
走到路口，该分开了。
胡柚停下来，看着他。
刘牧哲也看着她。
“今天谢谢你。”她说。
刘牧哲摇摇头。
胡柚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你之前说，微信只有一百个好友，我是例外。那现在呢？”
刘牧哲想了想：“还是例外。”
“为什么？”
刘牧哲看着她，目光柔和。
“因为是特别的。”他说。
胡柚心里软了一下。
特别的。
不是列表里的一个，是特别的一个。
“那我走了。”她说。
刘牧哲点点头。
胡柚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又回头。
刘牧哲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她跑回去，踮起脚，在他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
然后转身就跑。
跑出十几步，手机震了。
她拿出来看。
刘牧哲：“路上慢点。”
还是这四个字。
但胡柚看着，笑了。
她打字回复：“知道了，慢先生。”
发送。
走出几步，手机又震。
刘牧哲：“晚安，胡柚。”
她盯着“胡柚”这两个字，忽然觉得今天这两个字好像格外好看。
她打字回复：“晚安，刘牧哲。”
然后收起手机，走进夜色里。
清吧打烊后
刘牧哲站在吧台后面，看着手机屏幕。
胡柚最后一条消息停在“晚安，刘牧哲”上。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那本手写酒单，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已经记了一些东西：
“胡柚：喜欢西城日落，喝得慢，温水，不吃早饭（胆结石），豆浆包子（不辣），《Seasons in the Sun》，下雨会冷，下雨天来可能是因为不开心，火锅（那家老店），毛肚要十秒。”
今天他加了一行：
“她说，慢慢来。”
写完之后，他看着这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他合上本子，关灯，锁门。
站在门口，他抬头看夜空。
重庆没有星星，但他想起她刚才跑回来，踮起脚碰他脸颊的样子。
像只小兔子。
他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想吃什么早饭？”
发送。
走出几步，手机震了。
胡柚：“你不是知道吗？豆浆包子，不辣。”
他打字回复：“知道。就是想问。”
胡柚隔了几秒，回了一个表情。
是一个兔子，耳朵竖起来，脸红红的。
他看着那个表情，嘴角又弯了一下。
然后他收起手机，走进夜色里。
慢慢来。
反正他有的是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