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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腿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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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他们喊冤,一个个扑通跪倒,想要将扣在他们头上世家揽权的帽子摘掉,秦寅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陛下,老臣们的忠心天地可鉴,自古以来没有哪位帝王后宫空置,世家也并非为分权,而是制衡之术……”
秦寅听他们说完,才不紧不慢开口:“实权之下,孤不需要用后宫女子统治前朝,还是说,你们都觉着孤是个废物?”
重臣们神色各异的眼神里,额上的汗来不及擦,顺着额角滑落。
秦寅的视线缓缓扫过在场的重臣们,将他们的反应收入眼底。
这些人在他母后在位时就曾劝谏老头子用后牵制朝堂,老头子便顺着他们不断立妃,拉拢朝臣世家,幸好当时母后对老头子没感情。
想要将皇权握在手里,他们也不看看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是谁。
吓唬一下,让他们暂时蹦跶不起来,顺便把莎车国送来的无脑公主解决。
“孤记得,礼部尚书大人家中嫡子还未娶妻,正巧,莎车国有意与本国和亲,一口回绝总归有伤和气,孤下旨赐婚,尚书可愿替朝廷分忧?”
礼部尚书心一沉,骤然抬起头:“陛下……”
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来,秦寅面色一沉,自带帝王威严,哪里还有刚才玩世不恭的样子。
“此事就这样定下,礼部尚书可以回去着手准备迎娶莎车国公主了。”
东暖阁里寂静无声,重臣们全部垂首不言,生怕落得和礼部尚书一样的下场。
解决掉一桩麻烦,秦寅心情舒畅,坐在椅子中手指轻点着檀木扶手,另一手两指并起:“郭大人和苏大人留下。”
没被点名的重臣们依次退出东暖阁,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除了满面愁云的礼部尚书。
夜深沉,烛灯过半,秦寅抬手按了按发胀的额角,眼睛酸痛。
“陛下,歇息吧。”于善适时轻言提醒,将桌上冷茶换成安神汤。
秦寅没出声,直到将手边奏本全部处理完,才起身舒展筋骨,躺倒在床榻上闭上眼,瞬间陷入黑沉。
每日,秦寅都会抽出时间悄悄出宫去宋家,有时只坐一会儿,有时与宋父对弈,有时和宋云辞在书房探讨朝务。
宋云辞能看见他眼下的疲累,提出要回宫帮他。
“怎么,心疼我?”秦寅头微微低着,抬眼时眉梢轻挑,语气带着点懒意。
宋云辞站在窗下,开口认下:“是,心疼你。”
没有半点犹豫和遮掩。
秦寅颇为意外,甚至表情出现一瞬间呆滞,反应过来后,抖着肩笑了许久。
“宋大人还真是……让人猝不及防……”
削葱般白皙秀气的手勾了勾鼻尖,浓密的睫毛遮盖住若有所思的沉静黑眸。
宋云辞是故意的,她就是想看看秦寅会有什么反应。
笑着笑着,秦寅的表情收敛起来。
他和宋云辞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不需要直白地说出来,他们彼此心知肚明。
周会臣与其他几位御医商量出治疗方案后,齐聚宋家给宋父做全面检查,腿上情况不容乐观,御医院已经布置妥当,随时能开始治疗。
既然下定决心,就没有临阵退缩的道理。
宋父拒绝宋母陪同,只叫人收拾了一个简单包袱,与宋云辞乘着马车入宫。
宋母和桐娘子站在宋府门口,哭得几近昏厥。
截腿术是全封闭式,宋云辞再三问过器具安全问题和后续避免感染的问题,确保御医们有把握,才稍微放心。
宋父自从进入屋子已经过去整整一日,秦寅陪着宋云辞等在屋外,刘全被来觐见的朝臣们催促几回,不得已才请动秦寅移步去东暖阁处理朝务。
而后的几个时辰直到夕阳渐染,宋云辞都未曾从椅子上挪开一步。
于善派人送来的食盒在桌上已经凉透,她没有胃口,手心和后背全是冷汗,湿了又干,心慌到手抖。
满屋烛灯亮起的时候,周会臣先一步从封闭的屋中走出,紧接着是其他几位御医,全身力气似乎都被耗光,面色青白。
一整日不曾吃喝,幸好桌上已经备下点心和茶水,几位御医濒临虚脱,先坐下垫肚子,才缓过一口气。
“宋将军腿骨已经全部清理干净,暂时用安神参汤加助眠的药物保持他情绪镇定,期间会出现腿痛抽搐的情况都是正常的,会有御医院的人专门照顾,半月后视情况再回府修养。”
“后续一年半载内可能会出现不定时腿痛的情况,热敷加按摩会减轻痛苦,这种情况无法避免,严重时可用助眠药物镇痛药物辅助治疗……”
周会臣说了许多截腿后的注意事项,宋云辞失去往日的冷静,脑袋一片空白,眼前也雾蒙蒙的,说的那些话一句都听不清,像是被拢在一个玻璃罩中。
无人察觉到她不对劲。
眩晕感袭来,一阵嘈杂震惊的呼唤声越来越远,宋云辞陷入黑暗。
再次醒来,头脑昏昏沉沉,精神却明显比前段日子好许多。
“云辞,你醒了?”坐在床榻边的秦寅握住她的手,叫人将殿外候着的御医喊进来诊脉。
手腕搁置在脉枕上,宋云辞另一只手擦掉额上的薄汗:“陛下,臣没事。”
她心里担忧宋父,多日不曾睡好,也没胃口吃东西,直到放下心才骤然撑不住倒下。
御医诊脉后也与宋云辞说的差不多,是忧心所至,秦寅拖着宋云辞后背让她靠坐在床头,端着一碗莲子粥,舀起一勺喂到她嘴边。
屋中还有御医和内侍,宋云辞抿了一下唇,眼神闪烁,瓷勺在唇边僵持着,她只能张开口一勺勺吃掉半碗。
“吃不下了。”
秦寅放下碗,立刻有人上前撤下去,并递上帕子。
干净柔软的帕子在唇上轻蘸,宋云辞无法忽视他的一举一动,怕他按耐不住说出些惊世骇俗的话。
“陛下,臣想去看看父亲。”先守在父亲身旁,能躲一阵。
秦寅太了解她,只她目光里一个不经意的闪躲,就能猜出她的心思,他不急,也并非想逼着她如何。
“急什么,你身体还虚弱,宋将军躺在那里有御医照顾,药膳吃食全都有,你就是去了也做不了什么,没准反倒添乱,你先休息好,再去见他。”
说着,秦寅脱下靴子上榻,宋云辞被推着往里挪了挪。
窗外烈阳明艳,看上去正是午时,她居然睡了一整夜和一个上午。
秦寅眼下泛起淡淡青色,透着疲累,像是一整夜没睡。
刘全悄声挥手,内侍全部退出殿外。
小声提醒道:“宋大人,陛下昨夜在榻前守了一夜未合眼,近几日处理朝务不曾有一日休息。”
宋云辞:“我知道了。”
刘全蹑手蹑脚将门关上,宋云辞靠坐在床头,盯着秦寅睡着后还微蹙的眉心,他看上去很累。
秦寅醒来时见到身侧看书的宋云辞,帷幔遮住窗外日光,视线昏暗。
“别看了,对眼睛不好。”嗓音带着一丝沙哑,口干舌燥。
起身喝掉床头凉茶,抬眼瞧着放下书也跟着起身整理衣衫的宋云辞。
“陛下既然醒了,臣想去看看父亲。”
“我与你一同去。”秦寅走入内殿,换一套茶褐藕灰常服,衬得他多几分沉稳踏实。
还特意舒展筋骨到宋云辞面前整理衣襟:“如何?”
宋云辞还穿着从家中出来的那一套淡青色衣衫,见他孔雀开屏,点头奉承:“好看。”
秦寅眉峰带点野,眼尾微微上挑,手指搭在腰带上,浑身透着桀骜不驯的野劲儿,像极了在书院时的少年心气,轻松又自负。
他从行宫回来后,这种笑容和轻松的时刻极少。
御医院中,宋父房门外有侍卫守着,屋中还有一位御医随时诊察,见到秦寅立马起身迎接。
屋内门窗紧闭,先前还经历过一场截腿术,血水和脏污都已经处理干净,味道还是不好闻。
“陛下,宋大人,宋将军早晨醒来过,喝过安神镇定汤药后又睡下了。”
宋父躺在床榻上十分虚弱,胡茬冒出来,眼角和眉间的褶皱痕迹深邃,鬓角的白发和黑发掺杂在一起,只穿着浅灰里衣,锦被盖到胸口位置,大腿下空荡荡的陷下去。
眼泪悄无声息落下,宋云辞声音嘶哑,坐在榻边看着面色青白的宋父:“父亲……”其余的一句都说不出来。
她不是情绪外露的性格,能在御医和他面前忍不住落泪,定然是难以抑制心里的难过。
秦寅抬手覆在她肩头轻轻拍了两下:“云辞,将军身体虚弱,能用得上的药材都能直接从御医院取,后续调养不必担心。”
他没办法替她难过,只能尽量让她依靠,替她减轻压力。
接连几日,宋云辞不当值的时候都守在病榻前,宋父偶尔痛醒过来,忍到额角起青筋咬着后槽牙也不愿喊一声疼,不忍日渐憔悴的宋云辞担忧。
他的这些隐忍宋云辞都看在眼里,只能装作没看到,陪着强颜欢笑,心里被压抑的苦涩填满,送回家中的口信是半点不敢提,报喜不报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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