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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截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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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云辞回到将军府的时候,周御医已经诊治后在开药,宋母看上去没有先前那般无望。
“宋大人,这个药方我先带回去,陛下口谕,将军的药一概从宫里走,会有人每日将药熬好送过来,保证不经他人手。”周会臣有话没说完,示意去院外说话。
宋父躺在床上,宋母替他盖好被子,说着安慰的话。
“父亲母亲,我去送周御医。”
宋云辞与周会臣走到院中,四下无人经过。
“周御医,有话不妨直言,是我父亲的腿情况不好?”回来的路上,她已经做好心理准备。
周会臣点点头:“确实,之前来过的御医诊断没有错误,将军的腿保不住,膝盖以下拿来换命,否则影响寿数,宋大人尽量劝慰将军和夫人放宽心,为了长远着想,尽快做准备,我开了几幅调理身体的药,连着喝五日,截腿也是需要足够支撑的,身体不好也撑不过去。”
察觉到说的话有些重了,找补道:“这都是最坏的结果,宋大人不必过于忧心,有一点可以作保,将军截腿必定性命无忧。”
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再忧心也无用。
宋云辞垂眸隐下眼底的刺痛,抿唇低声:“周御医,陛下恐已察觉那件事,若是他问起,便往我身上推,你一概不知。”
周会臣顿时在太阳下冒出冷汗:“怎么会……”只要不是脱掉衣衫,宫里有他在,断然不会察觉到。
宋云辞沉重叹息一声,她最近叹气的次数变多了。
“说来话长,陛下不会为难你。”
早在决定入朝为官时,她就已经依靠宋家对周御医家曾经的恩情,让他扛着压力答应替自己隐瞒身份,否则这么多年出入宫中,御医调理把脉,早已暴露。
“好吧。”周会臣上下嘴唇动了动,无奈点点头,心里已经后悔没早些提出卸职回乡。
宋府上下愁云惨淡,桐娘子饭都少吃了一碗,也不像从前那般欢笑,宋府沉浸在压抑的氛围中。
灶房锅里炖着汤,桐娘子蹲在门口,脚边趴着大黄狗,神情恹恹。
“怎么了?”宋云辞走到她身前蹲下,伸手勾着大黄下巴挠痒。
桐娘子唉声叹气:“我怕将军会死,也怕夫人伤心。”
宋云辞与她并排坐,长袍拖到地上,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别怕,今日御医过来,保证不会有事,你在家里不用小心翼翼,父亲会好的,家里不会变。”
她知道桐娘子心里的不安,平日看上去大大咧咧,心思却是敏感的,家里不同寻常的氛围能影响到她。
“真的吗?”桐娘子睁着圆眼,与趴在地上的大黄狗一样水润。
宋云辞扯唇笑了笑,没说话。
秦寅过来的时候没派人提前通知,钟伯见到门外站着的主仆愣了一瞬,还好反应快,恭恭敬敬将人迎进门,门外有穿着常服的禁军们。
钟伯赶紧将人请到前厅内落座,去后院请了夫人和世子过来,一两句话说不清,总之一句陛下来了,就都明白了。
宋云辞对秦寅的到来并不意外,他心思直白,那日拥着她安慰后当时就要与她一同过来,被她拦下,能忍耐这几日估计也是到他耐心极限了。
宋父无法出来迎接,腿的情况虽然隐瞒下来,但他自己的身体自己知晓,情绪难免低落。
短短数日,宋母憔悴了不少,没多少精气神,叫人上好茶招待。
刘全将秦寅带来的补品递上去:“陛下忧心宋将军,这是特意从私库拿的百年人参,望宋将军早日康复。”
宋母千恩万谢接过,转身递给钟管家入册收好。
没聊两句便寻个由头离开了,留下宋云辞招待。
一时之间,厅堂内安静下来,刘全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退到厅外。
“宋将军的情况周御医与我说过,云辞,既然决定好了,就要趁早。”秦寅面色郑重,他知道宋云辞最重视宋家,或许她面对官场能做到杀伐果断,但面对亲情却踌躇不前,拿不定主意。
“云辞,宋将军的腿是那老糊涂犯下的错,你若是心里不舒坦,要怨他,哪日我带你去皇陵当面骂,别将他的过错牵连到我身上。”
秦寅怕他心中有气,那日入宫她能在自己面前露出脆弱无助的一面,已经叫他惊喜又心疼。
见过她情绪外露,不愿她再用冷漠把心冰封起来。
宋云辞知道秦寅向来对老皇帝没有孺慕之情,连恨这种情绪都极淡,她丝毫不怀疑,若是她点头,秦寅真能带她去皇陵掀开老皇帝陵寝鞭尸。
罢了。
追究那些往事没有意义,事关宋父,即便她是穿书来的,面对真心待她的家人也无法做到冷静。
攥在一起的手心出了一层冷汗。
金线云纹长靴进入低垂的视线,秦寅半蹲在她身前,大手将她紧握的手包住,暖意驱散凉意。
“别怕。”只有这两个字,却足够认真,安抚着她飘忽的心。
他没有多余的保证,也没有逼着她做决定,蹲在那里静静等着她,手心的冷汗被他温热的掌心捂干。
眼底万般情绪翻涌,心疼,难过,像是有什么堵住嗓子眼,她不敢轻易开口,怕会泄露哽咽,硬生生将情绪咽回去。
“那便截吧。”
秦寅知道她做出这个决定有多难,握紧她的手,稍用力拉扯,将她拽到自己肩头。
宋云辞撞到秦寅宽阔的肩上,眼底灼热连同情绪都被他承接住。
钟伯引着周会臣来到前厅,见着厅内一坐一蹲的二人,呼吸一紧,忙转过身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钟伯重咳一声提醒:“世子,周御医到了。”
宋云辞抬起头,情绪已全部收敛干净,秦寅也回到座位上。
钟伯这才带着人入内,眼睛不敢乱看。
商量了治疗方案和后续调养,再将这件事转述给宋父宋母,再三确保只要调养得当不会危及生命,截腿这件事定下来,宋云辞原本不安的心逐渐冷静。
宋家需要她,若是她表现出一丝慌乱,宋母会比她先崩溃。
茶已经凉了,钟伯重新叫人送上一壶新沏的,宋云辞抬起茶盏,手上一抖,几滴热茶溅在手背。
秦寅的动作比钟伯要快,已经将宋云辞烫伤的手握住:“怎如此不小心。”
沉声吩咐:“去拿烫伤膏来。”
周会臣从怔愣里缓过神,忙打开药箱取出烫伤药膏。
秦寅拖着宋云辞的手,乳白的药膏小心翼翼涂抹在烫红的手背上揉开。
周会臣掩饰地低头喝茶,钟伯已经站到厅外候着,抬眼看天。
秦寅的指腹上是常年习武留下的薄茧,混合着滑腻的药膏,在手背上带起酥麻,黑沉的眸子盯着。
“于善说,那日你来过又走了?”
听见这话,宋云辞打起精神,他到底还是问出来。
“陛下说的是昨日后殿?”
秦寅将烫伤药膏留下,一挥手,周会臣心领神会悄然告退。
“那日我喝醉了,许多事记不清,但好像记得你也下了水。”
“陛下没记错,是被你拉下去的。”手背上涂抹着厚重的药膏,宋云辞语气镇定平常。
秦寅端着茶盏,轻笑一声:“那你是何时离开的?我可有做什么过分的糊涂事?”
“没有,陛下只是醉了。”宋云辞接过话,避重就轻。
宋母这时候刚好过来,询问午饭是否要在前厅这边准备。
秦寅放下茶盏,留下句宫里还有事。
宋云辞起身送他,看着他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与周御医一同离开。
站在门口若有所思半晌,转身去后院找到晒太阳的桐娘子,交给她一张药方。
“这是什么?谁病了?”桐娘子满面不解,药方子上的字她只认得几个。
夏日的爬藤遮住大半阳光,只从头顶漏下点点光斑,宋云辞站在藤架下,看不分明神色。
“没人病了,这事只有你能去办,并且不能告诉别人。”
被她的话激励着,桐娘子将多日阴霾一扫而光,拍着胸脯保证能办好。
“不急,你只需要隔两日去药铺买两样便好。”
这张避子药方是宋云辞从周御医那里要来的,尽量降低对身体的危害,只不过无法从宫里取药材,为了避免引人耳目,只能让桐娘子去办。
她已经确信秦寅知晓了她的身份,从他多次失控来看,这种事她无法躲避,只能尽量确保不会留下子嗣。
就算真有失控的一天,一碗避子汤能叫她继续护住宋家一些时日。
秦寅回到东暖阁,召集一群重臣议事,案桌上建议选秀的折子堆积成摞。
秦寅不说话,眼皮往下一垂,任由重臣们站在殿内装死不作声。
阳光落在身上,闷出一层汗。
那一摞折子就是他们递上来的,如今叫他们说话,却都装起哑巴来。
抬手将折子推落到地上,打破一室静谧。
“诸位谁先说?不然,就从礼部尚书开始?说说你是如何想的?如此着急孤留下子嗣,是怕世家无法通过后宫瓜分揽权?”
礼部尚书肚中腹稿全部作废,张口请罪:“陛下恕罪,臣这也是关心急切,绝非想要干扰皇权,揽权一说实属冤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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